他今年才二十四歲，當老師也就兩年，屬于市里給靖州撤縣建市的禮物套餐之一，人民會堂門前的黑牛像也是市里的禮物之一。

支援的范圍很廣，物品，人才，政策。

人員的支援比較特殊，他們要是做不出成績那就讓靖州人埋怨，什么垃圾都往靖州放。

所以，這些人比較努力。

可他們的處境未必好，這種空放的人員，本地同志都不喜歡，你要是有大靠山大本事也就罷了，這種能力和資源大家都能蹭光。

你如果只是中等偏上，那就倒霉咯！

你要是做出成績了，豈不是凸顯我們廢物？以后不管市里還是本市都丟人進來，我們怎么愉快升級？

張弦以前在市里教書一年，成績突出，這一次來靖州才不到一年，也就是說給芩逸這個班上課不到一年。

就這不到一年時間，這個班級成績從倒數第一到現在的倒數第四，特別是他教的語文課，同學們都喜歡，成績裴然。

他看向臺下的一個個站得筆直的同學，其中芩逸最顯眼，心中嘆息——這孩子被自己連累，除非賭上自己的前途，否則很難救，這值得嗎？

現在不是考慮的時候，好好上課，再想辦法。

“同學們好，請坐！”

“上一課我們講完了第23課，今天我們講24課，現在請大家跟我讀第一首，……”

……

中午，吃完午飯，芩逸被張弦叫到自己的宿舍，談了一些學習和生活上的瑣事，表示有什么不懂和困難可以直接和老師說，老師一定盡力幫忙。

兜了一大圈，終于還是要回歸這一次談話的，問一問早的事情。

芩逸道：“今天的事情很簡單，我就約她今晚出去談點事，沒有別的意思。”

張弦望著芩逸的表情，后者臉上很平淡，沒有被“抓奸”的誠惶誠恐，也沒有面對老師天然的畏懼，很淡然，從里到外的淡然。

不像其他學生，種臉上假裝平靜，實則身體早已繃緊那一種。

這種態度，他也拿不準了。

重要的是，芩逸以前對他這個老師還是很尊重的，哪怕不害怕，最起碼也是平等看待，話也會多說幾句。

哪里像現在，竟然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優越感，這是破罐子摔碎，對他這個老師也恨上了嗎？

如果是這樣，這個學生還值得他出力嗎？出力拼命只為心中的那一份師德和良心，不管輸贏學生都恨他。

這樣做值得嗎？回頭再想想根源，這事誰連累了誰？

張弦一陣沉默，心中煩悶，掏出一支煙點上，長長吸一口又吐出來，這一口仿佛是把心中的煩惱都全部吐出，人也不那么煩躁。

他認真問道：“我來問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回答，但你要是回到，請你說實話。”

對上老師的目光，芩逸分明看到前者眼中的血絲漫延，這是消極情緒極度爆發，血氣沖頭的表現。

對上這樣的一個老師，對上這樣一種心痛，芩逸心中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東西破碎。

身上那股剛剛養出來的上位者氣質，一下子就被沖散的干干凈凈。

也只有從這一刻起，他才真正的回歸地球，以前意識回歸，情緒還停留在祖域那邊，自己是一個城主。

他放下面具，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說道：“老師，你有什么問題就問吧，能回答的我就回答。”

張弦感受到芩逸的變化，像是被感染一般，心里就放松很多，暗罵自己多想了，這個學生是一個好學生，自己不應該懷疑。

他心中下了某種決定，調笑道：“你和廖倩云不會真的好上了吧？好到什么程度了？要不要老師幫你去說媒？”

“我和她沒有什么。”芩逸哭笑不得，道：“去年端午藥市節的時候，我那天拿點東西到藥市擺攤，剛剛賣完貨，也逛街想淘一些山貨，我們兩人就在一個攤位前遇到，那時的她正被這個攤主忽悠，明明是普通的藥材，卻這人吹噓成補精養血的寶物，她正猶豫的要不要買。”

說到這，他裝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道：“老師，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好人，怎么可能無動于衷？于是，就暗中揭露了這個攤主的謊言。這人見我也是行家，不敢過分聲張，只是把我和廖倩云趕走。

本來事情已經結束，各自回家，廖倩云竟提出要雇傭我當導游，開出兩百塊錢的工資，我想自己回去也沒有事情干，于是就答應了。

經過聊天才知道，她剛剛來咱們這，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一個本地人給她當導游，這下看我順眼就直接點我咯。

那天她買了不少藥材，都是我幫她挑的，省去七八百塊錢，所以這導游絕對物有所值，她花兩百塊錢絕對不吃虧。

她也是一個挺能玩的，我也很開心，相處得不錯，到了晚上我們都沒有分開，去看晚會。

她居然被晚會支持人抽中，可以到舞臺上一展歌喉，連唱三首歌，期間還炫耀舞技，把臺下的觀眾的情緒調到高潮，掌聲不斷。末了，她還宣布——靖州，我來了，我要征服。”

張弦笑道：“那時的她應該是穿著短袖吧？”

“對，穿著一件白底黑字的短袖T恤，有個可愛的卡通圖片，還配上文字：又是一個周末，明天去哪里瘋呢！”

回味去年，芩逸笑容更加燦爛，繼續道：“可能也是因為我的原因，她在選擇班級的時候選擇我們班，我們的關系也一直不錯。

只是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應該是從這個學期開學開始吧！她變得沉默寡言，對誰都不怎么理會，對我也是如此，問她原因她也不說。”

他頓了頓，皺眉道：“今晚我約她出去，就要弄明白原因，看看謎底是什么，竟然讓她變成這一副鬼樣子。老師，你沒有發覺嗎？她這個學期都沒有穿過短袖。”

張弦這才恍然大悟，芩逸的“情書”的背后有這樣的故事，里面所說的都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個少年，哪里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張弦老師點點頭道：“是不正常，一個人改變打扮可以理解，畢竟你們年紀還小，風格容易改變，完全隨心走，一年時間足夠讓一個人成長許多。不過，性格從開朗變得沉默寡言這就不對了。”

他作為一個負責的老師，對于學生消極反常，他也很關心，皺眉道：“你從小學醫，有沒有發現什么，難道真的生病了嗎？”

“看出一點，具體還要等今晚才知道。”芩逸道。

“……”張弦點點頭，若有所思，眼中露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