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騎兵已經(jīng)全部出發(fā),最后趕到紀南城的是一千水軍和梁夫人帶的女衛(wèi)。
新任水軍指揮使閔平江親自帶著一支主要是弓箭兵部隊過來。因為水軍在云夢澤的剿匪已經(jīng)接近尾聲,不能半途而廢,所以水軍的戰(zhàn)船沒有接到背上的命令。
云夢澤實際上是荊州的天然屏障,王延范和王惠范已經(jīng)占據(jù)了幾個大島,在島上修筑堤壩和碼頭,開墾農(nóng)田,收容和安置湖匪。云夢團練在水軍的幫助下,勢力已經(jīng)延伸到了華容。只需要拖過洪水期,云夢大體就會穩(wěn)定下來。到那個時候,水軍才能沿江而上,到達松滋。松滋緊靠著施州,只是因為湖澤眾多,水患連連,蜀國和楚國才對這個地方不感興趣。不南下反而東進過江奪取歸州和峽州。
在云夢的水軍交給王惠范了。精簡下來的水軍,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剿匪練兵,總算有了點兇悍之氣。不過閔平江確實不是一員戰(zhàn)將,而更加像一個謀臣。他沒有披甲,一副儒生打扮,和士兵也不是很親近。不過安營扎寨調(diào)度有序,這一千人忙而不亂,效率非常高。
高保勖和高從義要到得晚一些。高從義讓人把自己綁著來到了軍營,進來就請罪。
高從義說自己沒有看清楚新政于民的利弊,雖然沒有反心,但是與后蜀和南唐來人均有接觸,沒有及時上報和制止蜀國奸細在歸州和峽州的行動,造成這次叛亂,罪不可恕,請死以謝父兄。
高保融皺著眉頭,高從義是跟著高保勖來的,是什么導(dǎo)致高從義沒有反叛,肯定有高保勖的功勞在里面。而且沒說話的高保勖正在用眼神想自己身后的秦氏炫耀呢,傻子也知道這是再向秦氏表功。
高保勖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被女人蒙了眼睛。話說到這個份上,沒有人求情。高保融就只能真的給高從義給砍了。
高從義在下面把頭都磕破了。到底有多少真心,高保融不敢肯定,但是他不怕高從義反,也不怕包容這個并不是太服氣的伯父。可是總得有個臺階吧。
高保融的眼睛就在帳中的人身上掃。該到的倪從進、施睿靜因為要協(xié)調(diào)和籌措糧草,到現(xiàn)在還沒到。剩下的都是書記官和充當侍衛(wèi)官的秦氏,而梁夫人眼中很明顯有殺掉高從義以免后患的意思。
高保融眼睛轉(zhuǎn)到了才到了匯報完水軍情況的閔平江身上。閔平江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抱拳道:“主上,高大人雖然有錯,但是還不到罪不可恕的地步,現(xiàn)在正在用人之際,臨陣斬將,于師不利。”
高保融和下面的高從義都松了一口氣。高保融不滿地看了還在花癡的高保勖一眼問:“那閔指揮認為該當如何處理。”
“或可將功江能說的最高程度了。就這樣,梁夫人也露出了不滿之色。只是此時她不能說什么,否則婦人干政的惡名可跑不掉。
高保融使勁咳嗽了一下,才問:“十弟認為該當如何。”
高保融的身后,秦氏惱怒地把劍拔出了一半,又放了回去。嚓地一聲,把高保勖嚇了一激靈。
本來還生氣的梁夫人也被逗樂了。
閔平江稍微贖罪。”
這是閔平往高保勖身邊移了移,低聲說:“主上問,高大人該當如何。”
高保勖擦了一下身上的冷汗,連忙拱手道:“七叔罪雖該死,但報國之心可嘉,可以削掉峽州刺史之職,徙松滋任長吏,仍領(lǐng)民事,將功贖罪。”
再看大帳中央,高從義已經(jīng)暈過去了。
高保勖和閔平江站在高從義的背后,有什么動作,高從義不知道啊。他不敢看高保融的臉,但看見了梁夫人一臉不殺他不甘心的樣子,而秦氏怒目而視,還把寶劍抽出來了一半。
于是直接暈過去了,連后面高保勖說什么都沒聽見。
高保融搖頭,這些人心高氣傲,但是真到了要殺頭的時候,連死的膽量都沒有。
“準了,七叔也累了,十弟你扶七叔出去休息。到松滋的事情暫時緩一緩,先到你的帳下,協(xié)助轉(zhuǎn)運糧草軍械。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不要見獵心喜,忘了自己的職責。”
高保融氣得站起來,一甩手走到帳后去了。
秦氏站在后帳的門口,把劍拔出來,用布擦,一邊用眼睛斜著高保勖。
高保勖連忙去扶高從義,不過他太瘦小了,高從義是個大個子,根本扶不起來,好在高從義已經(jīng)醒過來了。
閔平江也上來幫忙,低聲說:“主上也經(jīng)赦免了您的罪,轉(zhuǎn)任松滋長吏。還不謝謝主上。”
高從義整個身體匍匐在地上,大聲道:“謝主上不殺之恩,下官一定將功贖罪。”
一抬頭,見秦氏把劍都拔出來了,還在那里擦呢。
高保勖在一旁低聲催促:“七叔,主上已經(jīng)走了,我扶您出去。”
一出帳門,高從義和高保勖同時舒了一口氣。
高從義道:“主上旁邊的那位女將是誰,太嚇人。”
“呃......”高保勖不知道該說什么。
“女衛(wèi)統(tǒng)領(lǐng)秦氏,帶人抄過副使大人的家。”閔平江忍著笑道。
高保勖和秦氏的事情現(xiàn)在路人皆知,高從義是被嚇傻了,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直搖頭:“小十,這個女子你消受不起,看樣子殺氣騰騰,見過血的。”
閔平江告辭離開,走了好遠才忍不住哈哈大笑。
跟著他的兩個水軍士兵問:“閔將軍,您看見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閔平江笑而不語。
閔平江,竟陵人。年輕的時候非常好學(xué),跑到楚國求學(xué)。楚文昭王馬希范開天策府,有十八學(xué)士,閔平江慕名前往。只是當時他學(xué)而未成,所以在學(xué)士拓跋恒門下當一名弟子。因為拓跋恒得罪了文昭王,終身不得就召見。拓跋恒生活變得困頓,閔平江只能返回竟陵。當時王保義在竟陵,把閔平江推薦給了李景威,因為李景威是一介武夫,掌管水軍實在有些困難。
當時文獻王還沒有去世,高保融剛剛掌管軍務(wù)。水軍急需整頓,閔平江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李景威不敢把閔平江當做下屬看待。李景威遷任馬步指揮使,就推薦閔平江為水軍指揮使。
水軍是南平國軍事重中之重,武信王和文獻王都非常重視。高保融一接掌軍務(wù),就派近衛(wèi)李景威到水軍摸查情況。只是水軍里面已經(jīng)積弊難返,不得已開始大規(guī)模裁撤,將不堪使用的士兵和戰(zhàn)船交給了安遠長吏王延范。
安遠現(xiàn)在還不能算是一個縣,只是云夢澤里面的一個狹長的大島,文獻王時才有一條狹長的陸地與江陵相連。今年荊江大堤繼續(xù)延伸了二十里。安遠才有了設(shè)縣的打算。安遠在江陵、竟陵、紀南、沔陽之間,是一個巨大的湖區(qū),歷史上一直屬于江陵。
不過湖區(qū)實際上時沔陽再管,文獻王時,沔陽被襄州節(jié)度使安審琦所奪。因為南平也奪走了竟陵,所以一直到現(xiàn)在,雙方默認了這個邊界。只不過江陵城的屏障就只剩下了這個云夢澤這片湖區(qū)了。
水軍歷來的要比馬步兩軍待遇要好,導(dǎo)致水軍帶有了驕奢的習(xí)氣。
這是閔平江覺得有必要帶兵參加實戰(zhàn)的原因。
到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居然出了臨時從團練抽調(diào)的輜重兵以外,馬步兵馬已經(jīng)全部派走了。
一千弓箭兵能干什么?至少也要有刀盾兵配合才行。
到了晚上的時候,女衛(wèi)來了。可是這些女衛(wèi)看起來精干,但是更多的是像弩騎兵。因為她們的馬上配著手盾和弩,背上背著長弓,馬匹和士兵身上都配有箭囊。
遠程兵,全部是遠程兵。這仗怎么打?
這還是小事,當增援也是可以的。可是南平王身邊居然除了一個一看就是近衛(wèi)的女將以外,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將領(lǐng)。南平王到現(xiàn)在仍然沒有召集將領(lǐng)議事,召集的都是后勤人員和地方官員,討論的除了后勤就是地方一些閑雜政事,看起來沒有要打仗的意思。
可是已經(jīng)有傳令官傳令,明天天一亮就出發(fā)。
現(xiàn)在大帳之內(nèi),又出了這么一檔子事,簡直就是可笑,荊南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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