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學生們已經散去了一部分，留下一些人駐足圍觀品鑒李燴的作品，付小章則與美院的學生們一起去評點其它作品。

二人挪到了個沒人注意的角落，沙千鈞這才說道：“按照這次的規則，參加畫展，就相當于把作品無償捐贈給了學校，所以我阻止了。”

“原來如此……其實捐獻了也未嘗不可。”

“不行的，你以為學校會裱起來保留展示么？”沙千鈞冷笑道，“最后的結果，只會被隨便哪個人低價買走，或者搞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贈給某個人。”

“不至于吧。”

“這些事我比你懂，很多年輕藝術家都是因為被欺騙，搞得心灰意冷的，做這一行的人都很純粹，沒那么多復雜的腦筋。”沙千鈞突然問道，“你有其它作品么？”

“沒有。”

“你一定也沒有老師吧？從你的作品里我只能看到達芬奇和米開朗基羅的影子。”

“……您很厲害了。”

“總之，你太出世了，因為不染俗塵，完全低估了這部作品的價值。”沙千鈞轉頭望向圍觀的同學們，“這部作品放在這里，很危險……”

“是不是有點夸張了？”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沙千鈞解釋道，“你知道，現代藝術界只是小圈子的狂歡，通常知名的作品都是藝術評論界鼓吹出來的，有那么幾個重量級專家看好，這個作品價值就被炒上去了，漸漸的，現代作品愈發曲高和寡無法理解。但你的作品完全不同，就算是門外漢也能體會到那種質樸的美感，就像是那些承受住了時間審視的古典名畫一樣。現在的人，已經沒有心態能做出具有這種程度感染力的作品了。”

“我對自己的作品的價值還是有認識的。”李燴的看法并不茍同，“正如您所說，現代藝術界十分注重評論，沒有一批人吹捧我，價值不過爾爾。”

關于這一點，李燴十分理性，即便是與達芬奇同水平的作品，但署名不是達芬奇，就一文不值。

沙千鈞卻搖頭道：“沒那么絕對，你這種程度的作品，我相信會隨著時間自然發酵的，完全無需藝術評論界的吹捧，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斗膽相求……你知道，咱們國家富裕了，文化藝術這方面要補課，下周有一個國際畫展，請了很多外國專家來，主要是為了讓他們點評吹捧一下我國青年畫家的作品，看能不能在國際口碑上有所突破，捧幾個典型出來。”

“我并沒有進軍藝術界的打算。”李燴迅速回絕了沙千鈞，就像回絕了有錢鵝一樣。

“不需要你進軍，你的畫到場就好了。”沙千鈞指向李燴的作品，“如果可能的話，后面兩周的時間，能不能讓我代為保管這件作品。”

沙千鈞說著，竟然有些謙卑地懇求道：“我想讓國際上的那些人，看看我國青年藝術家的真正水平。”

“這……”李燴有些不好意思，也為同時代的青年藝術家們不好意思，這樣不合適。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沙千鈞有些悲傷地說道，“我也想鼓勵、鞭策一下我們的青年藝術家，很多人太浮躁了，需要見識一下這樣靜下心來的作品，如果國際上的那些人都予以肯定的話，他們也許也會意識到沉下心來創作的重要性吧。”

不愧是沙院長，原來是出于這個目的。

既然如此，本人為我國的藝術事業盡一分綿薄之力，還是理所應當的。

“好吧，既然沙院長開口了，我無法拒絕，但請一定不要給我帶來麻煩。”

“你同意了？！”沙千鈞喜出望外，此時才終于有了沙僧的樣子，那表情好像在說“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啦！”。

“同意了，但不要引來麻煩。”

“明白，明白，你要沉心創作么，你的立場已經在作品中充分表達了！”沙千鈞連連點頭，“我會幫你做保存和保護處理，需要去版權局登記么？”

“方便的話登記一下吧。”

“那身份證明一類的事情，到時候讓谷輕依跟你聯系吧。”

“誰？”

“就是那個剛剛跟你說話的女生。”沙千鈞說著望向了美院學生的評審隊伍，“她可真的是少有的，身上沒沾到這個時代浮躁的學生了。”

“呵呵。”

“這好笑么？”

“沒沒，按照我的世界觀，她一定是名門閨秀，不用為金錢和找工作發愁才這樣的。”

“恰恰相反，她是從福利院走出來的。”

“什么？”

“她的物質條件，是我所知的，所有學生里最差的。”沙千鈞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非但沒有傷感，反而有些感動，“我看你們能聊到一起，我也很高興，有可能的話，幫我帶一帶。”

“……”

“不是畫技上，我知道重要的畫技都是獨有的，我是說思想與藝術態度上。”

沙院長，你想多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二學生罷了。

正當李燴要離去的時候，本來已經逐漸清靜下來的場地，突然又鬧騰起來。

更多更多更多的同學，正在涌向這里，涌向李燴的畫作，這讓李云龍一個人也很難控制警戒線，只好拉來鄭義一同保護。

遠處，蒲小圓默默將攝影器材裝箱，綁在了電動自行車的后座上。

她已經在李燴的公眾號上發表了作品的照片，并且搭配文字——

當然，單純這樣的話有些太縹緲了，所以蒲小圓立刻操縱了偽裝成學生的賬號在下方留言給出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