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茫大海之上,一道身影如流星天降,直直向下。
到得水面之時,忽而停住,濺起重重波浪。
「這境界還是得打磨打磨,法力控制如此粗糙,絕非我之一貫作風(fēng)?!?
道人嘀咕了一句,辨了辨方向,毫不猶豫向東而去。
沒過多久,一輛華麗的大輦車就出現(xiàn)在視線中。
羅塵幾個提縱,便飄然落在輦車甲板上。
「真人?」
站在飛舟上的張敬青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羅塵身影,但又不太確定,試探性的打了個招呼。
羅塵點了點頭,路過對方之時,溫和的笑道:「修為有所長進(jìn),看來最近沒有懈怠?。 ?
張敬青得了夸獎,臉上高興,口中卻謙遜道:「都是龍叔的功勞?!?
她口中的龍叔,正是黑王。
而對方之所以如此說,也不是沒有根由的。
黑王正常修行吐納的時候,會吸引大量天地靈氣匯聚于一方,造成的靈氣濃度不亞于三階下品的洞府環(huán)境。
這也是羅塵嫌棄黑王賴在他身上,卻也沒拒絕的原因。
那家伙,自從吞了荒獸石龍的魂魄后,簡直就像個聚靈器一樣!
隨時隨地都能吸引一堆游離靈氣過來。
不過很顯然,黑王并不能完全發(fā)揮自己的天賦,無法像荒獸石龍那樣憑空凝結(jié)四階及其之上的靈氣環(huán)境來。
他還需要地氣靈脈輔助!
如果能給黑王安排一處優(yōu)質(zhì)的靈脈,這份天賦才能完全展現(xiàn)出來!
羅塵繼續(xù)前進(jìn),聽見動靜的天璇與桑景和也出來了。
見到是羅塵,不由松了口氣。
「主人,你回來啦!」
「見過真人!」
羅塵揮了揮手,見眾人安然無恙,心中略安。
「這半年,可有發(fā)生什么事?」
天璇搖了搖頭,「倒是沒什么大事,路上遇到過一些修仙者,但有你留下的星門客卿身份牌在,他們也沒怎么刁難。」
「嗯,很好,繼續(xù)前進(jìn)吧!」
羅塵吩咐了一句,就匆匆進(jìn)了輦車內(nèi)部。
蜷縮在地板上假寐的黑王,感受到羅塵氣息,瞬間醒了過來。
「你繼續(xù)睡?!?
羅塵留下這么句話,就沒搭理黑王了。
后者倒是有點厚臉皮,縮小體型一路游了過來,雖然不敢爬上羅塵手臂,卻也匍匐在腳下。
這樣,睡得似乎更安穩(wěn)一些!
但沒過兩月,黑王就像炸毛一樣,陡然從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抬頭望去。
一襲白衣的羅塵盤坐軟榻,充滿殺意的血劍橫亙雙膝之間。
一縷縷赤紅的劍氣,猶如靈蛇吐信一般,在那血劍上吞吐不休。
就是那劍氣,讓他生出刺痛之感!
黑王咽了口唾沫,心中驚疑不定,「主人這是又在修行什么厲害秘術(shù)嗎?」
追隨羅塵這些年,他見過羅塵太多次修煉新的秘術(shù)了。
很多時候,甚至還會拿他試招。
但這一次,黑王卻內(nèi)心祈禱著,千萬別找他試招了。
那把劍本就可怕無比,現(xiàn)在不知道又給附上了什么鬼東西,光是靠近就讓他渾身刺痛,真要落到自己身上,輕則皮開肉綻,重則怕是要動用不滅之體的天賦了。
讓黑王慶幸的是,羅塵壓根就沒看他,只是專注于膝前血劍之上。
如釋重負(fù)的吐了口氣。
「終于入門了!」
他壓根沒想到,入門此劍經(jīng),竟會這般艱難。
明明他長期修持《定風(fēng)波》,已有一顆劍斬諸念的慧心,更曾在蜃龍洞天中激發(fā)出劍芒。
按理說,以此為基礎(chǔ),入門《千霄萬化劍經(jīng)》并不會多難。
但偏偏,在他試著把赤霄氣煉化,融入元屠劍之時,出現(xiàn)了意外。
劍中沉寂已久的不知名劍靈,本能的在反抗赤霄氣。
這就比較難辦了。
要想入門《千霄萬化劍經(jīng)》,就必須尋得載體,煉化霄氣,不管是劍丸還是飛劍。
羅塵屬意的就是元屠劍,可它卻分外抗拒!
不得已之下,羅塵不再堅持自行入門,而是動用積攢多年的成就點,強(qiáng)行入門。
如此一來,先入門劍經(jīng)的情況下,他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在。
此劍本有劍靈,自己卻無劍意與其溝通,強(qiáng)行把赤霄氣煉入其中,會損害劍靈的靈性。
這才是為什么之前入門那般艱難的原因。
既然明白了原因所在,要解決也并不難。
反正無法突破元屠劍第三重封印,煉化那劍靈,他干脆就在第三重封印外,又布置了三重禁制!
一為源血禁制,一為法力禁制,最后又有神魂禁制。
三重保險,三重隔絕,終于劍靈不再抵觸赤霄氣。
羅塵這才按部就班的將一股赤霄氣納入劍身中。
此刻,盯著劍氣吞吐不休的血劍,羅塵陷入了沉思。
「赤霄劍氣需得日夜溫養(yǎng),如此才能如臂指使。」
「按照劍經(jīng)所說,紫府蘊養(yǎng)最佳!」
「但此劍本就有靈,那劍靈又不像枯榮火靈那般臣服于我。若是放進(jìn)紫府里面,萬一出了什么事,就太過危險了。」
深思片刻,羅塵忽的左手并指如劍,落在右手赤裸出來的光滑小臂上。
重重一劃!
嗤……
堅硬無比皮膚,如凝脂般被剖開。
心念一動,血劍頓時縮小,化作一道血光沒入手臂中。
沒入的位置,恰好位于天士穴、地士穴、人士穴,三穴連線之間。
羅塵神色平靜的一抹右臂,肌膚頓時合攏,光滑如初,唯有潔白細(xì)嫩膚色中一抹血線若隱若現(xiàn)。
「以三穴法力供養(yǎng),也可做到日夜溫養(yǎng)之功。臨敵之際,取劍也較為方便?!?
安排好元屠劍去處之后,羅塵又從混元鼎中取出一股赤霄氣,開始慢慢煉化,等煉化到合適地步后,再將其融入元屠劍內(nèi)即可。
又一月后。
清晨霧蒙蒙之時。
六御飛云輦停在了一處藍(lán)黑相間的海域邊緣。
「上來!」
「哦?!?
黑王歡快的爬上了羅塵左臂,化作一道龍紋盤繞在玄塵甲上。
他壓根就沒想著去右手那邊,那把劍讓他很是不喜歡!
安頓好黑王后,羅塵走出屋子,天璇等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
羅塵不緊不慢來到甲板邊緣,低頭望向腳下海面。
清亮的是正常海水,而那黑色的,就是傳聞中的溟水了。
據(jù)說,這些溟水是從護(hù)著溟淵派的那條溟淵中引出來的水,修士稍一沾惹,法衣法寶就會被污穢。就連護(hù)體氣罩,也會無端消弭。而且溟水猶如跗骨之蛆,一旦染上,就會去之不盡。
「看起來倒是跟沉淪海的海水有些相似,但特性卻全然不同。一者主污穢,一者主腐蝕、溟淵派將其布置在沿海附近,不管是海中妖獸,還是外洲來人,都
無法從海面下輕易潛入?!?
便在此時,海岸上,有一隊修士乘坐飛舟飛了過來。
那飛舟上,插著一桿黑色旗幟。
所過之處,旗幟華光大放,溟水紛紛散開。
不一會兒,便到了輦車附近。
「來者何人?」
站在羅塵身后的桑景和連忙走了出來,拋出通關(guān)文牒。
小隊中為首的年輕修士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天元商盟的人?」
「對,我們正是商盟修士,準(zhǔn)備去東荒行商。」桑景和答道。
那年輕修士眉頭微皺,「商盟修士?中州哪個家族的?還是說,是天元門人?」
桑景和犯難了。
查得竟這般嚴(yán)實?
羅塵微微一笑,「我等非中州家族,也非天元門人,而是星門客卿?!?
那年輕修士早已發(fā)現(xiàn)輦車上真正的主人是這位鋒芒畢露,光是站在那兒就猶如一柄直插天穹的利劍一樣的白衣道人。
此刻對方開口,他不由瞳孔一縮。
「星門客卿?天地峰上的人?」
「是的,鄙人羅塵?!?
說話間,一枚身份令牌徐徐飛了出去。
那修士小心翼翼接了過來,的確是派內(nèi)讓他們謹(jǐn)記的幾種身份標(biāo)志之一。
如此一來,對方白衣男子的境界,就不言而喻了。
「抱歉,是我怠慢前輩了。」
這名金丹修士神色變得恭敬了起來,揮動舟上大旗,海中溟水頓時分開一條道路來。
羅塵點了點頭,也沒見什么動作,腳下輦車就徐徐飛入其中。
在那一剎,他分明感覺到有一股壓迫力,隨著溟水分開而分開。
還布置了鎮(zhèn)壓性質(zhì)的陣法嗎?
羅塵若有所思之際,輦車已與那溟淵飛舟交匯。
先前那修士飛了進(jìn)來。
「晚輩遲重,見過羅真人!」
遲重?老成持重?
倒是個好名字。
羅塵點了點頭,問道:「你是溟淵派弟子?」
遲重略顯自豪的答道:「真人慧眼,晚輩的確是溟淵派內(nèi)門弟子,在此執(zhí)行巡邏任務(wù)。」
非是羅塵目光卓絕,而是見多了圣地門人,已經(jīng)習(xí)慣了那種不經(jīng)意間就流露出來的傲氣。
不管是北海的元魔余孽,還是天元道宗的真?zhèn)鏖T人,皆是如此。
而且,那種傲氣,也遠(yuǎn)不同平常元嬰上宗的弟子,是真正的目空一切,無所畏懼之傲!
此刻遲重在羅塵面前表現(xiàn)出來的恭敬,也僅僅只是表面上的恭敬而已。
不過羅塵也不怎么在意,而是問了問其他人。
「那些人,應(yīng)該不是你們溟淵派的吧?」
「的確不是,他們是東陽宗弟子?!?
「東陽宗嗎?」
羅塵喃喃一聲,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曾經(jīng)的東荒,號稱有三十六域,亦有三十六元嬰上宗!
每一宗皆管轄一域,每一域皆以宗門之名來命名之。
羅塵最熟悉的是靠近百萬大山的極東六域,但也曾聽過在那東荒極西處,有一極為強(qiáng)大的宗門名為東陽宗。
其內(nèi),光是元嬰真人就不下五位!
是能夠和羅塵在北海匆匆一瞥的冰極宗相提并論的強(qiáng)大上宗。
按理說,日出東方,靠西的東陽宗就不該以此命名。
可若在東荒之外看去,那大日就是出自東陽宗上空。
是以,東陽宗在地理上,就為東荒之門戶
,遙瞰中州,輻射南疆北海。
而一代化神圣地溟淵派,之所以能將如此門戶之地交給東陽宗來管理,自也有其理由。
那便是東陽宗的開宗老祖曾是溟淵派一位化神大能的同胞兄弟,后來東陽宗能夠興盛起來,也多有溟淵派扶持之力。
現(xiàn)如今遲重這位溟淵門人,能夠統(tǒng)率這些東陽宗弟子執(zhí)行巡邏任務(wù),也說得過去。
他們兩家修士,同輩之中,本就以師兄弟相論。
明白其中緣由后,羅塵沒有多問,而是問起了另一件關(guān)心之事。
「天元商盟在東陽域的總部位于何處?」
遲重不假思索道:「神元仙城中?!?
「呵呵?!?
羅塵不禁一笑,又是神元城嗎?
但很快,他就不笑了。
相比天元商盟在北海,自立一城,開設(shè)港口,行商四方,如今在東荒卻是被困于東陽域內(nèi),由東陽宗監(jiān)視著。
就此,便可見元魔宗對北海的掌控,與溟淵派對東荒的掌控力度,有著巨大差別。
那問題就來了。
元魔宗對北海掌控力度不夠,所以面對北海妖聯(lián)大軍之時,完全是以一宗之力,硬抗北海群妖。不幸落敗,在情理之中。
可溟淵派對東荒掌控力度如此之強(qiáng),僅弱于完全霸占一洲的天元道宗,那為什么面對東荒妖族的百年進(jìn)攻,卻遲遲做不出強(qiáng)勢回應(yīng)來?
「或許,等我回歸的東荒,是一塊猶如泥沼的是非之地吧!」
羅塵心中輕嘆。
腳下飛舟不停,朝著東陽港口快速接近。
舉目上望之時,薄霧濃云忽而散去,一輪驕陽躍上天際。
這兆頭不錯!
日出東方,總比當(dāng)初踏上中州之時的血漫星辰要好!
「主人,我有些不舒服?」
踏上港口之時,天璇忽的傳音道。
羅塵瞬間就找到了讓天璇不舒服的源頭。
正是高掛港口牌樓上的一尊明鏡。
照妖鏡嗎?
想不到東荒對妖族的防范如此之深,前面的盤問,溟水的阻隔也就算了,竟然還在港口入口處設(shè)立了一件法寶。
羅塵神色平靜,安撫道:「不用擔(dān)心,以此鏡威能,照不出你本體來?!?
天璇心中略安,控制著法力縈繞妖丹之上,盡可能不外泄分毫。
實際上,在羅塵看來外泄也沒什么大事。
天璇化成人身已有百年之久,一身法力堂皇大氣,與邪意森然的妖氣截然不同。
如果是富潮生那種真靈寶鑒或許能夠照出天璇本體來,但區(qū)區(qū)一個法寶層次的照妖鏡,還沒什么厲害人物主持,根本不可能窺破天璇本體。
而且就是照出來了也沒什么事,這年頭誰家厲害修士還沒個代步坐騎??!
當(dāng)六御飛云輦進(jìn)入港口的時候。
果然!
高懸的照妖鏡什么也沒發(fā)生。
跟在后面的遲重等人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徹底放下心來。
「真人,我還有任務(wù)在身,就不相送了。神元仙城所在位置,我刻在這份玉簡上了,你尋路自去便是?!?
說話間,遲重遞過來兩份玉簡。
一份是記載了神元仙城所在的地圖,一份則是已經(jīng)驗證過了的通關(guān)文牒。
羅塵接過來,也沒細(xì)看,對遲重微微一笑。
「謝過小友,以后有緣再見?!?
六御飛云輦緩緩上升,越過漸漸熱鬧起來的東陽港,朝著東陽域深處飛去。
在他走后,遲重身旁師弟感
嘆道:「這位真人鋒芒畢露,光是遠(yuǎn)處觀望都不敢直視之,遲師兄還能與他談笑風(fēng)生,這份心境,不愧是圣地傳人!」
被拍馬屁的遲重啞然一笑,故作謙虛的說道:
「與我無關(guān),估計這位前輩是修煉了什么奇功秘法吧!性子其實蠻好相處的,哪有你們說的那般嚇人?!?
隨后,他擺了擺手。
「你們繼續(xù)巡邏,我得去找陸師叔報備一下,中州那邊來了位元嬰真人。對了,是叫羅塵吧?」
「對,他自稱羅塵,身份是星門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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