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間，路明非舒適地呼了口氣。
溫度適宜的熱水仿佛能將他肌肉中因無氧活動堆積的乳酸也一并帶走似的，健身足足三小時，還全是力量訓練力竭組，可他體內的酸痛困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退去。
熱水當然是沒如此功效的，換成傳說中的“不老泉”大概還差不多。路明非感慨著體力恢復的功效，要不是有這個詞條，自己恐怕早該把自己練廢了吧？
稍微放松幾秒后，他陡然加快了洗澡速度。
日程計劃表分配的洗澡時間不多，僅夠他按正常步驟洗干凈身子，放松幾秒那后續自然只能潦草些了。何況，蘇曉檣還在外面等他呢。
路明非動作一頓，怎么感覺兩件事銜接起來不太對勁？
都怪楚師兄啦，一本正經說謊話，冰山面癱臉下隱藏的除了易燃易爆炸之外還有一顆八婆的心吧？這下倒好，弄得自己也開始胡思亂想了……
路明非搖搖頭，將思維拉回正軌——現在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將受力分析轉化為對即時戰斗力的提升。
他再度開啟了受力分析，只不過這次是對他自己。
“大小，方向，還有……”
……
“你真的洗干凈了？”
蘇曉檣挑眉看著路明非，語氣有些懷疑。
“當然。”
路明非很是自信地伸出手，“你聞一下？”
“滾滾滾！”
蘇曉檣對他這種滾刀肉式犯賤是沒辦法的，直接邁開步子。
“走了，送你回家！我和你說，這是看在楚師兄的面子上，不然我才不搭你，我這車還沒上過男生……”
“是是是，勞煩大人垂憐小的，小的謝主隆恩！”
路明非自然是一大堆好話送上，反正說好話又不用錢，而且他現在正處于“心虛”狀態，不好再懟蘇曉檣……萬一把她逼急了，甩王炸怎么辦？
“哼，平身吧。”
蘇曉檣嘴角翹了翹，怎么感覺路明非這衰仔的吹捧就格外讓人愉悅呢？
大概是因為反差吧，本來是過去兩年半一句好話都沒有的，現在和不要錢似的往外扔！
也正常，畢竟算是被自己拿捏住把柄了啊……
兩人一路來到健身房外。
蘇曉檣家的司機已經在車旁等待著了，是個看起來很干練的中年女性。
“張姨，這我同學，順便送他一程。”
蘇曉檣打了個招呼，又扭頭看向路明非，“你家在哪來著？我記得是……”
“不在那里啦，我搬出來住了，在加州陽光，一街二號。”路明非忙解釋道。
“哦，搬出來了？”
蘇曉檣有些疑惑，但也沒在意，“那就加州陽光一街二號。”
張姨已不著痕跡地打量了路明非許久，聽到這話后眼神更是變得銳利了些……那可是別墅區，住在那的都有錢，怎么還會需要蘇曉檣幫忙送一程？
怕不是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但她沒有將猜測說出口，而是默不作聲地邀請兩人上車。
作為專職司機兼保鏢她，只需要將這一切反饋給老板，也就是蘇曉檣她爸，就行。
……
車輛平緩地行駛在夜空下的城市里。
往常路明非會閑著沒事爬上天臺眺望整座城市，幻想著涌動的車流每一只都是活的螢火蟲，被束縛在道路上，只能不斷前進尋找出口。
可現在路明非沒心思去想那些帶點“詩意”的畫面了，而是怔怔地構思著他內心的那個想法，琢磨著應該以何等的方式去將之實現。
這應該是一套很流暢的動作，不算長的流程，精準而優雅，還能搭配其他詞條一起使用……他努力完善著，完全沉浸進去，甚至忘卻了自己在哪。
他就這么進入了“心流”狀態！
“喂，路明非，你為什么剛才健身的時候學習，這時候又不學了？”
蘇曉檣有些納悶地看著路明非，忍不住發問。
“總不會健身的時候學習效率比現在坐車還高吧？”
如此發問自然引發了正在開車的張姨的注意，她先是掃了眼車流，綠燈正常行駛，保持正常車距，于是悄悄豎起耳朵，通過后視鏡查看。
路明非沒有回答。
“心流”狀態是這樣的，除非比較大的刺激，否則都會完全忽視。
但是在張姨看來路明非這就是“欲擒故縱”！這么安靜的車內哪有聽不到的道理，而且和蘇曉檣一起坐后排還怎么會走神？
還有什么健身學習，聽起來就是故意裝出來的把妹手段！
可蘇曉檣好像真的就吃這套，張姨甚至看到她好奇地伸出手去，想要在路明非眼前晃……
張姨的心提了起來。
“滴！”
刺耳的鳴笛劃破夜空。
張姨瞬間反應過來，她以極快速度觀察清楚情況，前車猛地打了下方向盤避讓，視野終于清晰——那是一輛迎面駛來的失控大貨車，司機正狂按喇叭！
能被聘請為專職司機和保鏢的張姨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她甚至來得及大喊一聲“小心”，同時腳踩油門方向盤一擰。
原本平緩行駛的奔馳猛地發出咆哮！陡然加速的輪胎和急轉的方向甚至在地面留下了焦黑的轍印。
路明非是在張姨的“小心”發出后，蘇曉檣的尖叫，與車輛近乎失控般的挪移中回過神的。
注意到那輛迎面而來的“陸地王者”，他第一時間進入爆發沖刺！
迅速發生的一切被切為慢鏡頭，聲音也被拉成詭異的調子。
路明非沒有急著下車，他心頭微動，開啟了受力分析。
那些“線”，再度出現了。
在經典物理學框架中，所有力均可視為矢量——既有大小又有方向的量。而現在，密集的矢量，就這樣顯示在他的視野里。
它們是運動的本質，現在被受力分析剖析，彰顯！
“大小，方向……”
路明非喃喃道。
很好理解，長短代表了力的大小，箭頭指向就是力的方向。
掌握這兩者其實沒什么，其中最關鍵的地方，其實一開始被路明非忽略了，直到現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線”的“起點”。
有大小、方向的矢量，自然也是有“起點”的，那代表著力的作用點，它決定了力的作用位置和傳遞路徑。
不同的矢量在不同作用點，以不同大小和不同方向同時作用，最終合成在一起，便是“運動”，尋常人所能觀察到的事件。
而此時，在路明非的視角，運動是無數矢量的集合！
有大小，有方向，有作用點。
學過物理的同學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運動，變得可以計算了。
相比起試卷上簡單的題目，眼前一切毫無疑問是極為龐大的計算量。那么多的矢量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一起，得算到什么時候去？不用一個草稿本，恐怕都算不完。
可對擁有“超速運算”的路明非而言，就很簡單了。這種程度的計算，他只需要知道數據，就能得到答案！
唯一的問題是“線”的數量過多，哪怕無需計算，至少“列入估算數據”這個過程還是需要時間的。
好在，路明非的速度得到了提升，而他的速度提升包括思維能力！
大約花了現實中的一秒鐘，快要逼近路明非給自己預設的最后“救人時間”后，他得出了答案——
肯定不會撞上。
這樣一來，一切就簡單多了。
他甚至來得及給自己找了個舒適的，恰好應對車輛漂移的姿勢，并按照預定方向發力，以此產生抵消力矩。
正要提前解除爆發沖刺時，路明非忽地注意到，身旁的蘇曉檣。
她的身體正微微浮空，看樣子將會因為慣性而被狠狠的甩在車門上，手正向他伸來，目光中滿是驚恐。
他心中微動。
居然有人在遇到危險時會選擇向自己求助……而自己也真的有能力去幫助？
只需要很輕松地搭把手。
這種感覺，老實說還挺奇妙的。至少在過去，路明非從未體驗過……最多是有人打星際被虐了，請他網費或者喝可樂，讓他幫忙代打找回場子。
可自己要調整簡單，調整別人的“運動”就比較麻煩了，因為，別人是不會配合著發力的。
路明非切換觀察對象為蘇曉檣，認真計算一陣后，選擇放棄徒勞的掙扎。
于是他念叨著“哪怕坐后排也要系安全帶啊，我今天就勉為其難當個人肉安全座椅吧，結束后可不要沒良心說我耍流氓”的話，抓住蘇曉檣。
巧妙的力被施加，方向、大小和作用點，盡皆恰到好處！
高速狀態下移動他人稍不小心就會造成損傷，可對路明非來說這就很簡單了，恰到好處的力形成了完美的力矩，牽引著蘇曉檣移動到路明非懷里，抱住。
他計算完多一個人需要的抵消力矩后，默默發力。
爆發沖刺，解除。
引擎轟鳴伴隨著刺耳的輪胎刮擦地面聲響徹街道，張姨以極快的反應和高超的駕駛技術成功避讓，并切入其他車流之間繼續行駛離開，但她沒有半點欣喜，而是驚慌失措地看向后視鏡。
她呆住了。
少年緊抱著少女，穩穩地在車座上原來的位置，好像沒有受到剛才那場驚險漂移的半點影響，二者一動不動，唯有霓虹燈光在兩人之間跳躍。
蘇曉檣的尖叫聲不知何時停止了，她沒說話，只是眼中還殘留著些許驚恐不安。而路明非也沒有說話，事實上……他沒力氣說話了，脫力狀態籠罩了他。
張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張口欲言又止。
說快下來吧，是自家小姐在人家身上；說快放開小姐吧，人家才救了她，這么過河拆橋貌似也不太好？
而且蘇曉檣自己都沒說話！
于是一切歸于無聲……
路明非的眼中漸漸的滿是困惑，哪怕再驚嚇過度此時蘇曉檣也該反應過來了。可既然反應過來了，為什么還不從自己身上下去？
這時，他也終于恢復了點說話的力氣。
“人肉座椅，比真皮座椅舒服是吧？”他問。
“……還行？”
蘇曉檣疑似還沒反應過來。
“……要收費的哦。”路明非恐嚇道。
蘇曉檣眨眨眼，她那明媚的雙眸終于恢復靈動了，嘴角微微咧起，似笑非笑。
“買斷多少？”
路明非閉嘴不言了，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懷里的這位就沒差過錢，是真真正正的家里有礦啊，還不止一個兩個！
蘇曉檣“切”了聲，說本姑娘免費給你抱你就已經賺到啦還想要錢！
然后她挪下去，鎮定自若地說張姨繼續往加州陽光開，還有那失控的大貨車記得讓我爸派人調查一下可能有問題……一氣呵成，相當霸氣。
唯有耳根的那抹紅暈，被掩蓋在發梢的陰影里。
……
一番波折過后，車輛總算是抵達目的地。
路明非松了口氣，他的脫力狀態勉強恢復過來，可以行走了，否則還得麻煩張姨……他掙扎著起身，下車。
可一下車，一聲熟悉的聲音便在街對面響起。
“路明非？”
路明非一僵，事實上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下意識的一僵，并將其歸咎于自己的脫力狀態還未完全去除。
蘇曉檣打開車門，走下車，望著對面那個熟悉的，也是剛剛下車的身影。
“柳淼淼？”
柳淼淼愣住了。
“蘇曉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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