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放下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在習慣進入“心流”模式之后，要時刻提醒自己不進入“心流”，又保證不走神被電擊警告……可不是一般的累。
正是因此，路明非今晚的學習效率并不算很高。哪怕有著零在身邊時刻提供解答服務，一個多小時的自習時間，他的化學熟練度就加了6點，來到88/100。
不過無所謂了，路明非很清楚哪怕自己全身心投入也到不了一百，左右都是明天才升級，與其今天看著差幾點熟練度心癢癢得睡不著，還不如干脆留到明天。
最重要的，還是把今晚這關過去！
現在看來，應該是過去了？
“零……”
路明非看向坐在自己床上正看書的零，小心斟酌著語句。
對一個自始至終面無表情，語氣平淡，甚至在情緒感知之中都無法感知到情緒波動的女孩，他只能小心些。
傷心、喜悅或是憤怒都無法察覺，簡直像是沒有心也沒有愛的機器人。可站在眼前的又是一個活生生的漂亮女孩，要是隨便一句話傷到，自己卻不知曉，那該怎么辦？
路明非想到了新世紀福音戰士里的綾波麗，簡直和零一模一樣啊，可綾波麗之后都擁有了想要溫暖他人和被他人溫暖的感情，而零……會有嗎？
會對自己，有這樣的感情嗎？
路明非不知道，即便他從卡塞爾學院那的情報得知零應該是看上了自己才會留下的，也不知道。
情報，哪有親自感受體會來得真實？哪有情緒感知來的可靠？
但零對他有很特殊的好，這又是不可爭辯的事實。明明有潔癖，卻根本不介意他的不修邊幅，甚至愿意為他整理衣服和衣柜……
如果不是這樣，路明非其實不會這樣小心的。他不是個見到漂亮女生就會小心翼翼對待的人。誰先對他好，他才會對誰好，加不知多少倍奉還，其他的……愛誰誰！
“我要洗澡睡覺了，你洗么？”
話才問出口，路明非差點沒給自己一巴掌，這斟酌半天是斟酌了個什么！話里話外的意思簡直是“我要去洗澡了你要不要一起來”一樣，說是耍流氓都沒問題！
他連忙解釋。
“我的意思是，同時洗熱水會變小，所以問問你洗不洗……”
零合上書本，站起，來到路明非身前。她仍然恰好站在那個曖昧與親密之間的位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棟別墅采取的是獨立式供水，各衛生間都安置了熱水器，冷水總管水壓穩定且足夠高，同時洗不會影響水流。”她淡淡地說。
“是，是嗎……”
路明非抓了抓頭發。
之前多年住嬸嬸家的他，當然不知道還有每個洗澡間都獨立安置熱水器這種不差錢，也不怕維修麻煩的操作。
嬸嬸家有兩個洗澡間，叔叔嬸嬸的主臥里一個，客廳的衛生間一個，共用的熱水來自安裝在廚房的燃氣壁掛爐，同時開就會搶熱水。
每次路明非洗澡時，如果剛好碰上主臥里的叔叔或嬸嬸洗澡，就要被叨叨了。久而久之，他就養成了洗前問一嘴的習慣。
“跟我來。”
零說完便轉身了，她徑直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而去。
這下路明非難免心驚膽戰起來，心想這漂亮妹子不會真準備和自己洗個鴛鴦浴吧？都還是未成年呢，少兒不宜啊這集不能播！
好在走到一半時她又轉了個方向，于是目的地變成了路明非的衣柜。
零伸手，拉開，側頭看向他。
無需她再開口，路明非三步作兩步就走過去了。
入眼所見的，是與先前亂糟糟塞作一團截然不同的衣柜，路明非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衣柜居然還能這么整齊——
T恤以顏色深淺疊放，秋衣褲碼得整整齊齊，長襪短襪都團成團，一個挨著一個地按大小放在抽屜里，掛起來的風衣外套也排列有序……連褲衩都被規規矩矩地疊好了。
這個冰山般的，有潔癖的女孩，疊這些東西花了多久時間呢？
明明只是招呼家政一聲的事，親自動手，大概是因為涉及他的私人物品，所以才自己來吧？
“謝主隆恩啊……”他喃喃道。
“不用謝。”
零淡淡地說著，她伸手從衣柜里拿了一套秋衣褲。
“你的舊內褲有些很破了，不過鑒于有男生就喜歡穿舊內褲，新內褲有適應期會導致不適的傳言，我沒有幫你丟掉，而是準備了新的。”
路明非這才注意到他的褲衩還被分了兩摞，其中一摞略大也舊些，另外一摞則是全新的。
零將秋衣褲遞給他，路明非下意識地接過。
指掌相接的那剎那，仿佛有雷電穿過路明非的大腦，一個畫面閃爍著出現……那是片一望無際的冰原，他緊緊抱著女孩，親吻她的唇。
“晚安。”
零淡淡的聲音打斷了那忽然閃現的畫面，女孩的面容重疊在一起又分開，讓路明非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剛才看到的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
“晚……安。”他愣愣地回道。
零轉身離去，路明非一路目送。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將剛才看見的說出來。
這說出來也太怪了，什么冰原之吻……已經不是“和耍流氓沒兩樣”了，這就是耍流氓！
而且路明非記憶里完全沒有自己去過那樣廣闊冰原的印象，有記憶起他貌似就沒離開過這座城市。
至于以前跟著父母住時就更不可能了。連父母的面容他都快想不起了，還能記得住那些？而且那么小時候自己也不可能親女孩子嘛……
“可能是我壓制困乏狀態太久，導致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他意識到這很有可能——自從早上四五點左右，生物升級之后，他就一直開著體征微操，將“困乏”改為“清醒”持續到現在！
“就改了那么一小時左右的饑餓，解除之后我都餓成了那樣，而困乏我可是改了快二十個小時……解除之后，不會直接猝死吧？”
警告，電擊倒計時……
路明非一個激靈，連忙拿了條舊褲衩，捧著秋衣褲向衛生間走去。
準備換洗衣物的過程，自然是會被日程計劃表算在洗漱計劃時間內的，因此剛才他沒被電擊警告。
但計劃時間總共就分配了那么多的量，現在用得多，后續能用的自然就少了。
路明非可不想洗個澡洗到一半被電，那場面太美他不敢看。
……
洗漱用的時間極短——考慮到自己下午在體育館已經洗過一次澡，路明非愣是硬生生從本就只有三分鐘的剩余時間里又擠出了一分鐘來。
這一分鐘自然是很有必要的。
他匆忙地套上秋衣秋褲，從衛生間走出，第一時間便往對窗看去。
柳淼淼還是如昨晚那般，正抱著個枕頭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外邊，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路明非招了招手。
于是少女的目光又挪過來了，只是不像上次那樣很快變得靈動起來，而是把臉往枕頭里又埋了埋，只剩下一雙很乖很乖，但略顯紅腫的眼睛在邊緣漏出來。
盯--盯
路明非抓了抓頭發，心想這場面一下子從溫馨小互動要變成倩女幽魂啦！
但這種話他自然是不會說出來的，畢竟還隔著這么長一段距離和兩扇隔音窗呢，說了也沒用，大晚上的擾民也不太好。
可是那還有什么辦法解決呢？
昨天晚上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于是路明非伸出雙手，虛落在玻璃上，輕輕敲擊。
夜空萬里無云星光閃爍，唯有無聲的音符在少年指尖流淌。
這回輪到少女怔住了，仿佛有琴弦在耳旁被撥動，直顫到心底。
那是……夢中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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