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2.5K）
第69章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2.5K）：
夢中的婚禮，其實沒什么，不過是一首鋼琴曲的名字罷了。
問題是，路明非很確定，自己之前沒學過這首曲子。
他對鋼琴的了解，僅限于大前天的三小時鋼琴課。
但，琴譜上的那些音符，卻莫名的讓他有些在意。
好像……有點眼熟？
他認真辨認。
紙頁上蝌蚪般的黑色符號像是活了過來，以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游進瞳孔。昨夜，柳淼淼隔窗憑空而奏的一幕，驟然浮現。
路明非緩緩閉上雙眼。
他抓住了那本該一閃即逝的畫面！
腦海中的記憶被調動，播放——
彼時，對窗柳淼淼纖長白皙的手指輕按。
此刻，路明非亦跟隨落指。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噔”
琴槌敲擊鋼弦，震顫著發出聲響，這是左手伴奏的低音區C音。路明非并未伸出右手，因為他的右邊正坐著柳淼淼，而琴譜是未經過改編的單人版本。
柳淼淼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落指，右手旋律在最恰當的時機以E音進入。
成功對接。
《夢中的婚禮》屬于初級到中級難度的鋼琴曲，對她而言再簡單不過。
按理說，問題只會出現在“從未學過”這首曲子的路明非身上。
可路明非竟沒有絲毫失誤！
甚至前半段他都是閉著眼的，因為腦海中的畫面清晰無比。
每一次落指，他所需做到的，便是將自己與記憶中對窗的柳淼淼同步。
同時涉及鏡面轉換、瞬時反應和觸鍵準度的復雜操作，對路明非來說，輕松無比！
彈奏至一半，昨晚他被電而柳淼淼因此停下“演奏”的節點時，他又睜開眼。
精準識譜，找到對應音符，而后無縫銜接！
琴聲流淌，泉涌不息。
《夢中的婚禮》，是一首典型的流行抒情鋼琴曲。
此刻，綿延的分解和弦、輕柔的節奏和空靈的音色從少年少女的手中誕生，交織在一起，如夢似幻。
最后的琴鍵落下又抬起，琴弦震顫的余音在琴房中徘徊時，已無其余聲響。
姍姍阿姨目光有些發直。
她有種“我應該在房外，不該在房里”的感覺。
她是清楚聽到路明非說了“我沒學過啊”這句話的，可……
“我沒學過啊”這五個字是這樣寫的？
誰家只練了三小時的初學者能這樣流暢地彈奏一首完全陌生的鋼琴曲，而且還是單手彈伴奏！
如果路明非說的都是真話，那姍姍阿姨能理解柳淼淼了。
如此“非人”級的鋼琴天賦，對本就喜歡鋼琴的柳淼淼來說，吸引力可謂致命！
“而且，不知道是曲子難度太低，還是其他原因……這兩人的第一次合奏，默契程度未免也太高了點吧？”
姍姍阿姨心想。
她給柳淼淼出的主意，所謂的“操作”，原理其實相當簡單——作為鋼琴的一種表演形式，四手聯彈對于兩人的默契度要求極高。
這種默契不能基于語言，而是極其細微的。從呼吸到肢體微動作，甚至是一個眼神余光……
培養此等默契，需要的是長時間形影不離的合作。
而音樂這東西，想要彈好，還需投入感情。
近距離，長時間，一男一女，投入感情……就算心是石頭做的，也該在這一套操作下化為血肉，跳動起來了。
可讓姍姍阿姨沒想到的是，路明非和柳淼淼之間的配合默契程度，竟然能這么高。
這下，豈不是沒有合理緣由，來保證長時間的形影不離了？
等等，為什么有這么高的默契度才是問題吧？這一男一女怕不是特地來消遣我一個老阿姨！
余音散去，路明非回過神。
他看向柳淼淼，忍不住開口：“這不是昨晚你給我……唔？”
話才說一半，他的嘴就被柳淼淼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捂住了。
少女面色紅得要滴出血來。
柳淼淼怎么也沒想到，路明非能將昨晚的一切記得這么清晰。
正常人最多不就記得“憑空而奏”這件事嗎？哪有連每個動作都記得清清楚楚的，甚至還能復刻出來！
正是因為覺得不可能，柳淼淼才大膽地繼續選擇了這首曲子。
《夢中的婚禮》背后，是一個愛而不得，為愛犧牲的故事。
大致說的是一個平凡少年喜歡夢之國的公主，自知配不上，但還是勇敢地說出來后遠走他鄉。他以為自己遠走后就能遺忘，可時間并未抹平這種思念，反倒是加深了刻痕。
于是少年六年后還是回來了，回來時公主正在舉行婚禮，失落的他在最后一刻為公主擋住了來自刺客發射的弓箭，在公主的懷中死去。
柳淼淼昨晚彈奏的旋律其實只大概到“勇敢地說出來”這段，就算路明非當時不被電，她也不準備再繼續彈下去的，因為有點“晦氣”。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來個“愛而不得、為愛犧牲”，這不是晦氣是什么？
可到現在，情況又有點不同了。柳淼淼現如今的處境，還真和那位少年差不多。
她是很優秀的，但面對零和蘇曉檣就不占優勢了，被全面碾壓還怎么打？
這就讓柳淼淼很有種可能“愛而不得”的預感，情緒恰好與《夢中的婚禮》契合。
這首曲難度又不算高，以路明非的天賦，肯定能很快上手，因此綜合來看，再合適不過。
柳淼淼松開手，聲如蚊蠅，但很是堅定：“不是，你記錯了。”
“竟能……如此相像？”路明非有些狐疑。
此時，柳淼淼也意識到如此“強詞奪理”根本行不通，她連忙改口。
“沒，我說錯了，你沒記錯。這是我為今年學校的春節聯歡晚會表演準備的曲目，但這次我準備四手聯彈，而不是鋼琴獨奏了。”
柳淼淼一股腦地竹筒倒豆子說出，還“靈機一動”，想到對昨晚事情的合理解釋。
“之前彈給你看只是想考考你的水平！現在你通過啦，怎么樣，要不要和我一起上臺？”
謊言。
by——情緒感知
但其中也有實話。
哪些是謊言，哪些是真話？
路明非斟酌著語句，緩緩開口。
“我和你，在仕蘭中學的春節聯歡晚會上，一起四手聯彈，表演這首你準備的《夢中的婚禮》？”
“對。”
已經說過一次，再承認就不是那么難了，柳淼淼點頭。
實話。
“之前彈給我，是為了考我？”
“對！”柳淼淼說服自己，成功變得看起來理直氣壯。
謊言。
路明非心頭微動，如果這是謊言……
他感覺，自己此時有點像希臘神話中，面對眾神送來魔盒的潘多拉。
明知問出下一句話后會將其打開，“魔盒”中可能會有些什么“不太好”的東西……
可巨大的好奇還是促使他不受控制地問出口。
“我還以為，你是專門彈給我聽的？”
“哪……哪有。”
柳淼淼像是個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心虛地扭開目光。
謊言。
這個判斷甚至無需情緒感知！
路明非的笑容有點僵在臉上。
他心想著柳淼淼你看我一眼啊，大膽地直視我，證明我的猜測是錯的。或者說我純屬自作多情白日做夢，我好說服自己一切都只是臆想！
可柳淼淼就是不看他也不說話，好像她眼前早已熟記于心甚至倒背如流的琴譜上有什么失傳已久的絕世曲目似的。
少女的臉早已紅透了，紅到脖子都泛著粉色，甚至還在向下蔓延……再這樣下去，不會一路紅到腳吧？
路明非咯噔一下，心說完啦，這事怕是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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