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寒，你怎么了？你沒事吧？臉色好難看啊。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沒事兒。”秋意寒搖了搖頭，呆坐在椅子上發(fā)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應該要想些什么，只覺得腦袋里一片空白，心里瘋狂的在生長著帶著刺條的雜草。那些刺扎的心臟無一處不難受，卻又不知道哪一處是最痛的。

她沒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感受，只是覺得呼吸不暢，喘不過氣來。

很壓抑。

壓抑的讓人想哭。

“意寒，你不用擔心。面餅男要是敢針對你的話，我們是不會同意的。我們剛才不是說好了嗎？大家團結(jié)一心，共抗強敵。他要是想辭退你，我們就跟著你一起走——如果新產(chǎn)品推廣不理想，公司也不會放過他的。”蔡小芬在后面摟著秋意寒的身體，任由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豐滿的胸部上，很有義氣的說道。

“我沒有擔心——”秋意寒搖頭。她不想說話，每說一句話都像是要抽盡身體里面的力氣。

“那你是怎么了？是不是覺得冷？”雀斑妹很疑惑的說道。然后，她恍然大悟，說道：“一定是太冷了。這么冷的天氣，面餅男還非要讓咱們穿著工裝——你等等。我把你的大衣找過來。”

說完，她就跑過去把秋意寒那里面襯著絨毛外面連著帽子的羽絨服給抱了過來，披在秋意寒的身上。

秋意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寒冷，她的手腳一直在抖動個不停。

“我真的沒事兒。”秋意寒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漬，咬緊牙關(guān)，努力的笑著，說道：“我們快工作吧——怕是快要下雪了。”

說完，她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想要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被雀斑妹和蔡小芬給擋了下來。

“意寒，你就穿上吧。你看你——你的手還在抖呢。”

“腿也在抖。就跟打擺子似的。要不，你去向面餅男請假，先回去休息休息？”

秋意寒搖頭，卻也沒有堅持著要把羽絨服脫下。

她端著重新盛上的滾燙咖啡，再次站在街邊，用她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對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吆喝：“南非咖啡——免費試喝咖啡。先生，你要試一下我們的新咖啡嗎？”

說話的時候，她的視線卻一直向街對面第一百貨的方向瞄去。

可是，那一對人影早就消失的沒有蹤跡。

“今天是平安夜——他們一定去吃燭光晚餐了吧？”秋意寒在心里想道。

“南非咖啡——免費試喝咖啡。你要試一下我們的咖啡嗎？”

“咖啡在哪兒啊？”一個嘻笑的聲音突然間在她面前響起。

她失魂落魄，精神不集中，眼睛也沒注意到自己的面前，被這個突兀出現(xiàn)的聲音給嚇的后退了一大步。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看到面前站著一個身穿背靠背運動裝腦袋上的長發(fā)都染成了黃色已經(jīng)很不主流的非主流男人。

男人身材瘦高，仿佛一陣風來就可以被吹跑。

為了表現(xiàn)他的瀟灑或者表示他很傻，這么冷的天氣，他還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運動衫，襯衫領(lǐng)口敞開，里面襯著一條黑色的T恤，顯得很有風沒有度。

他的兩只手插進褲子口袋，脖子緊縮，用自己自認為最帥氣的姿勢看著秋意寒。

在他的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很不主流的非主流同伴。

“咖啡——”秋意寒低頭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托盤上的兩杯試喝咖啡已經(jīng)被他給喝掉了，只剩余兩個空杯子放在哪兒。于是，她轉(zhuǎn)身又跑去端了兩杯咖啡過來。“咖啡在這兒。”

男人端起托盤上的咖啡，很是享受的嗅聞了一口，然后一口就把那杯剛剛煮出來的咖啡給喝掉。

他把空杯子放在托盤上面，然后又端起了另外一杯咖啡。

“先生，這咖啡味道怎么樣？”秋意寒出聲問道。出來工作這么久，又是在超級商場這種服務領(lǐng)域工作，什么樣的極品客人都遇到，什么樣的極品上司也經(jīng)歷過。

現(xiàn)在的秋意寒，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秋意寒了。

除了愛哭方面。

男人又把手里的咖啡一飲而盡，笑嘻嘻的看著秋意寒，說道：“怎么樣啊？我還沒喝出味道呢。你再去端幾杯過來。對了。不要那么小氣嘛——你們不是說免費試喝嗎？我的朋友也都沒有喝到呢。”

“對對。趕緊去端咖啡。讓我們也嘗嘗。都快要凍僵了。”

“不端也行。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們。”

說完，三人就哈哈大笑起來。一幅調(diào)戲人成功的得意面孔。

“對不起，我們只允許給每一位客人提供一杯免費試喝產(chǎn)品。你已經(jīng)喝了四杯，超過我們公司的規(guī)定數(shù)量了。”秋意寒靈機一動，婉言拒絕。其實公司里并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那些過路客人嘗過一杯后，或走或買，都會立即做決定。誰會像他這樣連續(xù)喝了四杯還說沒喝出味道啊？

再說，看現(xiàn)在的情況，他們明顯不是來喝咖啡的，是來要電話號碼的。

三人臉色不快，那個黃頭發(fā)的年輕人盯著秋意寒，說道：“小妞，別這么不給面子。你要是不給我們面子，我們也就不給你面子了。”

“這是公司的規(guī)定。我也很為難。”秋意寒說道。她把公司頂在前面，想必這些人也拿她沒辦法。

“狗屁的公司規(guī)定。”黃頭發(fā)男人出聲罵道：“坦白說吧。我看你長的漂亮，主要是想來和你交個朋友——誰他媽還喝不起一杯咖啡啊？我們家常備那個什么——什么鳥窩咖啡。那是世界名牌。你們這是什么牌子？聽都沒聽說過。你以為我稀罕喝？”

“對不起。工作期間，我不能和別人交朋友。”秋意寒說道。轉(zhuǎn)身就想離開。

她剛剛走，身上的羽絨服就被人給拽住。

那個小黃毛又恢復了笑嘻嘻的嘴臉，說道：“美女，把電話號碼給我吧。我沒有惡意，真的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我不想和你交朋友。”秋意寒的衣服被人拉住難以走脫，心里也有了幾分火氣。

“你要是不給我電話號碼，我就拉著你的衣服不松開。”

“你放手——”

“不放。除非你給我手機號碼。”

“放手。”

“不放。說不放就不放堅決不放——”

砰——

秋意寒猛地轉(zhuǎn)身，把手里用來托放咖啡的托盤向后掄去，狠狠地砸在黃毛的臉上。

托盤是塑料的，砸在臉上并不會讓人傷的太重。

可是，仍然讓毫無防備的黃毛痛呼出聲。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弟兄們，給我砸——把她們的咖啡攤給我砸了。”黃毛捂臉大叫。

“干什么？你們在干什么？”面餅男又一次神奇的出現(xiàn)，看著和幾個不良少年拉拉扯扯的秋意寒出聲喊道。

“他們騷擾秋意寒。”蔡小芬一直站在秋意寒的身邊，所以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正想跑進去搬救兵時，卻沒想到面餅男自己出現(xiàn)了。

“你們想干嘛？敢在這兒鬧事，我立即叫警察把你們抓走——”面餅男出聲喝道。

有一個身材高大而且看起來又是領(lǐng)導模樣的外國男人出來，三個小年輕還真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公司是騙子。”黃毛男人捂著自己紅通通的左臉喊道。“明明說免費品嘗咖啡，為什么又不讓人喝了？喝不起，就別說什么免費——你們是故意擺出來丟臉現(xiàn)眼的啊？”

“這是怎么回事兒？”面餅男盯著秋意寒問道。

“他已經(jīng)喝了四杯。”秋意寒說道。

“四杯又怎么樣？”黃毛冷笑連連。“你們之前說過不能喝四杯的嗎？你們公司有這樣的規(guī)定嗎？再說，我的兩位朋友都沒有喝到，為什么不去給他們拿咖啡？”

“為什么不給他們拿咖啡？”面餅男剛才被秋意寒頂了一陣，并且被她煽動其它職員辭職，早就對她成見頗深。剛才他含恨回去，就是在考慮要如何把秋意寒給趕走或者讓她服從自己。沒想到只是進去轉(zhuǎn)了個身，他就等到了懲罰秋意寒的機會。

“因為我覺得他的要求很過份。”秋意寒說道。

“他們是顧客。顧客就是上帝。你必須要向我們尊敬的客人道歉，并且親自去給他們端來可以享用的咖啡。”面餅男板著張臉教訓道。

“對。道歉。她必須要道歉。不僅僅不給我們喝咖啡，還動人——先生，你們公司女職員的素質(zhì)很差啊。”黃毛沒想到面餅男會毫無保留的站在自己這邊，情緒激動的喊道。

“我沒錯。不道歉。”秋意寒倔強的說道。

“你必須道歉。”面餅男這一次沒有選擇退讓。“你破壞了公司的形象，違背了公司的誠信商業(yè)原則——如果你拒不道歉的話，我會請求公司把你開除。你拿不到薪水，還要賠償自己的這種錯誤行為給公司帶來的損失——”

“主管。意寒沒有錯。”蔡小芬出聲說道。“他們想要意寒的電話號碼，還拉著她的衣服不肯放她走——”

“這些我都沒有看到。”面餅男并不相信自己職員提供的證詞。“而且，這也不是她拒絕為客人服務的借口和毆打客人的理由——無論如何，她的工作方法都出現(xiàn)了問題。”

“我不道歉。”秋意寒咬牙說道，一臉的堅持。

“要么道歉。要么滾蛋。你總要選擇其中之一。”面餅男冷笑著說道。

“要么抽臉，要么踢蛋，你選擇哪一個？”

在圍觀的人群中間，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間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