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氣,但悲哀
夜里,云林宗弟子練功院。
此刻只有些許燈籠,基本不會有人經過,這里只是弟子練功的地方,沒什么特別的東西,所以云林宗對此松懈,一到晚上就會靜得很。
突然,出現兩個拿劍的黑衣人,其中一人拎著包袱,行跡詭異,不斷向四周偵查。
走到練功院最中間,也就是最顯眼的地方,再次確認無人后停下,打開了包袱,小聲商議著。
當中一人道,“居然還放話查我們?也不想想誰對云林宗更熟?”
“自不量力啊,可惜了少宗主,等明兒這事傳開,我看唐離還有沒有顏面留在云林宗!”另一人說著,便拿起了紅色顏料,拿筆蘸著便在地上肆無忌憚開寫了。
“你們又寫字了?”
兩人背后冷不丁出現一句,嚇得寫字者連顏料帶筆掉落在地。
兩人吃驚回頭,卻看見一位青衫少年氣定神閑站在兩人背后。
唐離微笑道,“練功練得這么晚啊?”
寫字者微顫著,冷汗不斷在他額頭冒出,差點站不穩倒下。
另一人見勢趕緊轉身,勉強笑著,“是啊,姑爺怎么來了?這么晚也不休息啊?”
唐離繼續道,“夜里睡不著出來走走。你們呢?怎么還拿著筆啊?我原以為云林宗大多是練劍的,原來不乏寫字的啊。”
兩人臉色越發難看,更不知該怎么回答唐離的話。
原以為唐離放了話要查,后院就會有人守著,所以兩人跑到這來。
云林宗這么大,唐離怎么就知道是這個地方?
此事傳出去,兩人不僅被宗規懲處,還可能如唐離所說,像對待唐離那樣的風言風語,遲早會落在自己身上。
兩人又認真看了唐離的臉,難以想象這一臉溫和的微笑下,究竟怎樣可怕的內心?想到這里,兩人心里打了個寒顫,頓時把目光行色移到別處。
但目光又落在他的雙手上,沒有兵器。他不過不入境,還不能藏物于掌心,而且似乎來的只有他一人。
兩人雖都是詞玉境巔峰,三階劍師,但終究是二比一,更不覺得唐離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有大能耐,從圣王域傳來的,關于唐離是不入境中期的消息肯定也是謠言……
兩人如是想著,又被唐離打斷了。
“兩人久久不說話,是不是在密謀殺我滅口來著?”
兩人當即傻眼,連劍都掉在了地上。
唐離道,“聽說云林宗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兵器落地,就等于認輸。還沒開打呢,兩位怎么就認輸了?”
兩人傻站著,不知該說什么。
“我之前剛到云林宗,就聽到兩位弟子說要取我性命,此事宗里有些人也知道,說是準備替我出頭。兩位正好是兩個人,不知,有沒有見過啊?”
兩人又是害怕,宗里某些人,就一個林洛兒都讓兩人頭疼,若是再來就幾個,比如林竹然。寫幾個字的處罰不重,但要是密謀殺人,說不定小命都會沒。
雖確認來的只有唐離,卻覺得他身后跟著許多人,許多兩人惹不起的人。
兩人本想著拾地上的劍,卻沒想到手已經僵硬,根本動不了。
唐離微笑道,“兩位沒事吧?要不要替你們請大夫?”
兩人聽著唐離的溫和聲音,卻覺得這可怕。想要殺唐離的念頭越發薄弱,此刻最想做的,就是逃離這個地方,離唐離有多遠逃多遠。
“我不喜歡勉強人,既然你們不要,那我就先走了。現在很晚了,就別拼命練功了,小心練壞了身子。”唐離說著,便轉身走著。
兩人再次傻了,說幾句就走,這是哪跟哪啊?難道唐離不是捉著兩人到宗內大會,然后把筆和顏料往地上一扔,裝作一副占著公理,要宗里長輩給他一個交待什么的嗎?
像個沒事人一樣走了,難道唐離根本沒把兩人放在眼里?
忽地,唐離又停下,稍微回頭道,“對了,地上的字和顏料最好清一下,若是讓別人看見了,還真不好。”
兩人又傻了,遙望著唐離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來,看著地上的顏料,滿腦子就在想該不該聽著唐離的話,把顏料全清了,但這不就意味著要向唐離服軟?若是留下這些顏料,那不就是留下證據?
若是唐離明早又看到這些字,跑到宗里揭穿兩人,那樣兩人也會遭殃。
一邊是顏面,一邊是性命,兩人苦想許久,突然不約而同道,“還是保命吧。”
寫字者道,“唐離要是想殺我們,說不定早殺了,何必等到現在?更不需要用這種法子。”
“難道他真的是好人?”
“呸!憑這你就覺得他是好人?你是不是被他騙了啊?依我看啊,他肯定想別的方法整我們,在此之前想要麻痹我們,別上當啊!”
“他是云林宗的姑爺,按理根本不會把我們放在眼里……”
兩人頓時無語,互相看著,許久沒動……
翌日上午,唐離懶洋洋從床上起來,雙眼還有些迷糊,洗漱一番后,便慢慢走到屋外,好奇看著外頭的平靜,欣慰道,“這么安靜?那兩人還真把字清了?”
一位婢女慢慢走了過來,微微行禮后,恭敬道,“姑爺早。”
唐離微怔,這兩天主動跑來跟自己打招呼的下人,這位少女還是第一個。
不過,看來她還是害怕,甚至不敢抬頭看自己。
唐離溫和笑著,“有事嗎?”
少女頭更低,身子竟有絲微顫抖,說道,“以前小姐在宗里是我侍候小姐的,所以姑爺來了,就……”
唐離有些吃驚,他來了云林宗這么久,雖說下人見得少,但他們的話聽得不少,無論是下人與下人之間的談話,還是下人與主人之間,除了某些特殊人物,都是用我自稱。
唐離道,“你叫什么?”
“我叫林小念。”
唐離笑笑道,“那以后,你是跟著我,還是跟洛兒?”
“跟姑爺。姑爺初來云林宗,小姐回來還有很多事要做,不一定能陪著姑爺。”
“其實你長得挺漂亮的,怎么一直低著頭?”
林小念臉頓時紅了,急道,“姑爺說這話,少宗主會吃醋的。”
唐離有些莫名其妙,說說事實,夸別人幾句,林洛兒為什么要生氣?但看著林小念的緊張,只好先應付著,“這樣啊,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是。”
唐離走了幾步,林小念才跟在唐離后頭,保持著一定距離,頭也不敢抬。
唐離無奈看了她一眼,心想著自己哪里嚇著她了,居然把人嚇成了這樣。
難道是昨日嚇那些人時,林小念也在?
走著走著,便到了練功院,此時弟子們已扎堆拿劍。
當然,唐離雖只在最邊上站著,卻也引來了無數吃驚,,或是畏懼的目光。
唐離笑了笑,果那兩人完全字清了。
他沒興趣理會那些人在想些什么,或是他們要做什么,反正他的事已經完了,就可以離開了。
才剛轉身,卻看到林小念又是身子微顫,頭更低站著。
唐離擔憂道,“你怎么了?”
林小念聲音也是顫抖,“他們這樣對待姑爺,姑爺不生氣嗎?”
“生氣?別說笑了,生氣會氣壞身子的,他們不就是想要我出事嘛,我怎么讓他們高興?”
林小念驚疑抬頭,盯著許久后,才問道,“這是不是叫,不能仇者快,親者痛?”
看著林小念的沒有之前那樣害怕的模樣,唐離有些欣慰,好奇道,“嗯。你讀過書?”
林小念點頭,“我爹以前是抄書,偶爾會教我一些字。”
“這樣啊。”唐離注意到林小念眼光閃過的淚光,原本想要問林小念關于她的事,見此便把話吞了回去。
“姑爺,你真的不生氣嗎?”
“不生氣,只是有些悲哀。”
林小念不解道,“悲哀?姑爺在為他們悲哀?”
“那些人之所以這樣看我,就是因為他們無知,一味盲從更強,這樣的人值得我看一眼嗎?”
林小念略有所思,但還是滿臉疑惑。
唐離繼續道,“但是云林宗有這樣的人,你不覺得悲哀嗎?要是多幾個這樣的人,云林宗未來會怎樣?”
林小念吃驚看著他,就像看到了一個很神圣的人物,就算面對林洛兒的時候,她也不曾有這種感覺。
她伺候了林洛兒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林洛兒是無意愿當宗主的,所以她一直在想,會不會是未來的姑爺當。
那時她也以為未來姑爺是唐沐,擔心云林宗會被唐盟合并。
現在看來,有唐離在,就算他不當宗主,云林宗也不會被唐盟收走。
她欣慰笑了笑。
唐離當然也注意到這點,雖不明白但也沒問,只是笑笑道,“我們去吃早飯吧。”
林小念微笑點頭,“嗯!”
兩人慢慢走著,完全沒理會后頭無數道驚異的目光。
唐離一路上與林小念聊著,偶爾找些無聊的話題,但還是能和林小念正常交流著。
他大概了解林小念的事情,才知道她并不是云林宗境內的人,她的父親因為賭債,把她賣掉,若不是云林宗有人買走了她,說不定此刻她只是個玩物。
所以她一直很忠心于林洛兒,現在讓她來伺候唐離,這個她聽了很多不好傳言的唐離,她也沒有半點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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