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勝而歸,反目成仇
瞬間,天樹出現一道淡藍色光芒,向四周涌去。
天突然就黑了,飛鳥亂鳴,一下子冷了許多。
此處沒有燈,哪怕是畫白,也看不清咫尺間唐離的臉,只能通過扶他的手,感受到他手放在天樹上的微顫,還有因為他緊張,控制不住的急喘氣息。
她正想安慰唐離些什么,但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若是此刻打擾了唐離,也許就功虧一簣。
從長輩們的口中,對于這棵天樹,她猜到了大概,卻不知一旦法陣中斷,唐離會不會遭到法陣的反噬?
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唐離身上,自然也感到那股從唐離身上不斷涌現的冰冷。
她甚至懷疑,此刻天氣驟冷,就是唐離的緣故。
……
石屋前,原本混亂的廝殺,此刻單方面的倒下。
金鑫等人忽地感到一股可怕靈力涌入體內,痛苦過后,魔族的靈力完全壓制他們自身的靈力,最終令他們爆體而亡。
一聲聲凄厲的慘叫后,地上陸續多了數百道黑色殘軀。
還有斬天宗數人沾滿血的尸體也倒在地上,此刻站著的,不到十人。
那三位追著傅誠打的,也停了手。
不只因為魔族靈力攻擊的可怕,而是望向天樹所在方向,感受著那道熟悉的靈力,他們三人想盡一切辦法,只能借助些許靈力,不曾想到有人能控制未成形的魔族靈脈,還能穩殺這么多人。
小巷里也趕來了三人,先注意到的不是遍地血肉,而是籠罩在石屋前的魔族靈脈靈力。
祁藥與祁學是魔族的,無比清楚這是人族還是魔族控制的。
在面前的血海中找不到唐離,但秦瑤受重傷待在一旁,便確定了此時控制靈脈的是唐離。
他們清楚唐離很厲害,但不知他千年前除了毀滅魔族靈脈外,還做了什么,竟能掌控魔族靈脈。
祁藥忽地想起唐離說過的話,若是人魔戰爭再次爆發,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站在人族這邊。
想到日后會有這么強大的對手,祁藥更感畏懼。
……
畫白慢慢將注意力從唐離身上抽回,這才發現周圍沒什么氣息,甚至感受不到畫重與范明的存在。
她知道兩人剛才用盡了一切靈力,還因為青玉陣受了內傷,此時感受不到,便有了種恐懼。
隨著注意力移開,她甚至能感受到石屋前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氛,唯獨缺了的就是生氣,以及聲音。
這里與石屋不遠,剛到時還能聽到微弱的刀劍聲,此時已經沒了。
許久天微亮,靈脈揮出的靈力越發微弱,畫白倒吸了一口冷氣,能看清事物時,便看見唐離的手離開了天樹,倒在了自己身上。
“唐,唐離……”
扭頭一看,畫重與范明同樣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可怕,仿佛一個死人。
她手顫抖得伸向了畫重的頸前,咬了咬牙,也放了下去。
如她所想,畫重已經沒了氣息,同樣伸向范明,發現范明也死了。
她緊抱著唐離,眼泛淚光,想哭喉嚨卻灼熱得發疼,仿佛剛才被青玉焰灼傷那般。
畫重剛才暗中跟她說過,待會兒共同對付那叛徒時,讓她別動手。
她萬萬沒想到那是畫重最后一句話。
她原以為保護唐離這么重要的事,會由畫重親自擔當,結果落在了自己身上,還以為是因自己是宗里最弱小的一位,無力參與戰斗,沒想到畫重是為了保護自己。
“爹……”
唐離雙眼微微睜開,便看見畫白欲淚的模樣,順著她的目光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畫重和范明,瞬間明白了什么。
他早已猜到會有這種結果,但他只能這么做。
若是留在青玉陣中什么也不做,只等白海非搬救兵回來,一切都遲了,所以他做了一個宗主才有資格做的決定。
命宗人傾盡一切靈力護送自己到天樹,自會有人為自己開路。
在經歷了那樣的法陣攻擊和靈力過耗后,還要硬撐著傷勢戰斗,極有可能送命。
以及自己啟動魔族靈脈之前,宗人也有可能被金鑫的人殺死。
此計雖救不了全員,但救得了部分人,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唐離心痛般看著畫重與范明,心里說著無數句道歉與感謝的話。
隨即看向了畫白,“白……”
“別叫我白兒,這不是你該叫的!”畫白突然怒道。
唐離微怔。
畫白盯著他,眼中滿是憎恨,似乎唐離便是殺了畫重的兇手。
畫白的聲音有些嗚咽,還是能聽得清楚,“你明知道我爹會拼死保護你,你說要來天樹,他便頂著傷重,護你至此!是你害死我爹!是你害死范叔叔!”
“白兒……”
“如若不是你,白海國的官員就不會查出古紗城,我們也許會平平安安在古紗城活著,如若不是你,我爹不會死,石屋的人也不會死,你算什么少宗主?你有什么資格當斬天宗宗主?”
唐離微怔,喉嚨同樣發熱,雙眼被涌上來的淚水模糊,呆呆看著面前已經成了淚人的畫白。
突然,一陣劇痛從他背上穿透了心臟,噴涌出的鮮血沾滿在了畫白衣衫上。
那是畫白帶著憎恨的飛劍。
畫白忽地起身,看著唐離的目光已無半點留戀,淚水已停止,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寒,“所以,你便死吧。”
聽著那話唐離心更痛,比飛劍穿心還痛。
畫白沒再說話,如同活死人般向外走去。
唐離想要喊出聲音,仍是一點力氣也使不出。
他清楚畫白這么一走意味著什么,但自己無法挽回。
無力倒在了地上,心傳來的強烈痛楚,不斷減少,周圍的溫度似乎又冷了,想要縮著身子保暖,卻是動彈不得。
等了許久,才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雙眼雖看不清東西,卻能感受一股溫暖將自己包圍。
他覺得很累,然后就睡下了。
……
唐離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發現自己坐在馬車里,馬車正在快速行駛。
一道悅耳的聲音立即傳來,“你終于醒了?”
唐離眼皮子仍有沉重,林洛兒在他眼中的樣子是模糊的,還有睡在一旁的秦瑤。
“洛兒?姐姐?”
林洛兒聽著唐離虛弱的聲音,擔憂道,“是不是還很疼?肯定是路上顛簸,加重傷情了……”
唐離勉強坐直了身子,手捂住胸口,虛弱說著,“姐姐怎樣了?”
林洛兒看了秦瑤一眼,安心道,“放心吧,瑤姐姐是之前被青玉焰灼傷,祁大夫說吃了藥,好好休息便是了。”
看著林洛兒除了憔悴些,唐離又安心些,“你沒事吧?”
林洛兒微笑搖頭,“我就是打了幾場,不會有事的。”
“其他人呢?”
“傅先生,非,雙雙姐,在前頭馬車給我們引路,他們也沒事,你只管養傷,其他的就交給我們吧。”
“王晨呢?我回來這么久就沒見過他。”
“圣王域那邊來信讓他回去了,應該還不知道這事。”
“那他們呢?”
唐離雖沒明說是誰,但從他的眼中,林洛兒也能看出,“他們也離開古紗城了,石屋里的十七人,活下來的……有五人。”
林洛兒原本習慣會說“只有五人,”但覺得唐離聽了心情會更不好。
唐離仍是那副心灰如死的模樣,根本看不出有沒有因為林洛兒的話變化,語氣多了些淡然,“我睡幾天了?”
“兩天多了,渴不渴?餓不餓?我……”
“白兒回來過嗎?”
提起畫白的名字,林洛兒大怒,若不是因為秦瑤還睡著,她早就大罵出來。
若不是祁學幾次確認刺傷唐離的,就是畫白留在地上的飛劍,她還不愿相信,前一刻還跟自己爭唐離的人,居然殺了唐離。
“她沒回來過,你也別管她!她居然殺你……”
“她若真想殺我,我當場就死了。她有七把飛劍,卻只動了一把。”
林洛兒聽得莫名其妙,動了一把還是殺,若不自己去得早,唐離早就死了。
她憤怒看著唐離,道,“你別替她說話了!說不定她現在正暗中偷笑呢!”
唐離并沒生氣,仍是一臉平靜,“畫前輩是我害死的,她要殺我,應該的。”
林洛兒也無話可說,唐離雖為了不讓全員喪命,但始終有人因這而死。
活著的五人雖感激唐離,但更多的還是感激那些死去的人,對于畫白,那五人一直沒說什么,尤其是提到畫白殺了唐離時,五人只是側了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唐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白兒說得對,如若我不出現,他們也許會在古紗城安穩一輩子,姐姐早就說過,讓我別想著復宗,我卻一意孤行,害死了這么多人。”
唐離說著,心疼得更厲害,淚水在眼中打轉,干咳了幾聲。
林洛兒以為唐離心情劇變,傷情又重了些,擔憂看著他,“唐離,你覺得怎么樣了,是不……”
“沒事,那五人去哪了?”
“說是去加入四王爺的軍隊了,他們,好像也對復宗無望,就……”
唐離一臉感慨,“原來就我一人還這么想啊,真傻啊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林洛兒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只是無奈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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