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憂,別離
春雨稀落,些許的寒意透過門窗滲入屋內。
天已經快亮了,韓林依舊未曾入眠,不過這一夜也沒有修行。
這一夜,外面發生了很多事情,屋檐下一個新筑的燕巢被風雨吹落,跌落在門前。
韓林的心緒有些難寧,和再過幾個時辰便會宣布的歷練事宜相比,他更加在意的是,韓半山的書信還沒有到。
父子兩個通信,大多數都是極有規律的,自從半年前父子相聚之后分別,幾乎每隔半月,韓林便能夠收到父親的來信,但是這次卻足足有二十一天的時間,未曾收到韓半山的信了,自己也曾經寫信過去,但是依舊音訊信沉。
也唯獨只有父親韓半山,才能夠讓韓林如此坐立不安。
心內涌起的些許不安的感覺,讓韓林覺得,父親或許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天亮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一只銜來春泥鑄巢的燕子不斷的低鳴。
韓林伸手想將那個燕巢放回原位,但是發現里面的幼燕卻早就死了。
...
天陵院的鐘鼓在今年響的有些頻繁。
但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三十名新生包括韓林在內,全部都聚集到了丹武殿。
很多事宜會在今天宣布。
主持這些事宜的人,依舊是寧非閑。
和預料的一般無二,這次聚會宣布的是歷練正式開啟,為期半年時間。
寧非閑聲音平穩無比:“半年之后,不但會舉行四院會武,而且之后,十年一度的圣殿大典也會召開。”
“韓林,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七子洞府地處北周,距離我們周氏一族聚集地并不遠。”周青說道。
周青本來就是北周人,這一趟,他肯定會順道回周氏一趟,邀請韓林,也算是盡地主之誼。
另有打算的韓林自然不會答應和周青一起走的,輕聲的說道:“不了,要是我們沒有碰面的話,半年后,把你答應我的東西帶給我就行了。”
周青冷哼了一聲,在春考的時候他的確是輸了賭約的。
夕輕陽和周飛作為最年輕的長老,毗鄰站在了最左側。
“沒想到圣殿還是提前開了,而且提前了五年。”
周飛雖然有所預料,但是真正消息確定的時候,依舊覺得有些感慨。
他很年輕,才二十歲而已,還是天陵紅袍,雖然足不出院,但是隱約卻有些謀士風范,加上一身從未太過顯露痕跡的高深修為,用青年才俊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只不過,任何事物都是怕比較的。
眼前的這一代宛若雨后春筍,或許是可以改變歷史的一代。
甚至現在已經改變歷史了。
神秘莫測的大寒山主改變心意提前放榜,天陵院的圣殿開啟,當然,還有其他宗門的許多動作,都足以說明這可能是百年以來最優秀的一代,而且可能性不小。
夕輕陽站在他的身邊,輕聲的說道:“五年前,你沒有去,這一次,你應該不會錯過了吧。”
周飛點頭道:“你不是也放棄了嗎?你甚至在圣殿大戰中獲勝了。”
進入圣殿,每個人終身只有一次機會而已,夕輕陽和周飛不一樣,夕輕陽曾經有機會進入,但是最后卻放棄了。
夕輕陽不置可否的說道:“我答應過他,我要看著你。”
進入圣殿,可以說是每個天陵院弟子最大的榮光。
雖然誰都不知道,進入圣殿之后會得到什么,或者發生什么,但是這么多年以來,大多數曾經進入過圣殿的院生,最后都成為大陸之上有名的強者。
韓林輕輕呢喃:“圣殿...天陵。”
韓氏一脈,遠比很多院生都要了解天陵,自然也知道這圣殿的重要性,只有進入過圣殿的人,才會有機會進入天陵。
“就是那個很多韓氏族人死在里面的天陵嗎?”
曾經有很多很多的韓氏族人死在了天陵之中,天陵是在韓長信的時代以后形成的,所以韓長信給不了韓林信息,不過顯然韓長信對天陵也是無比感興趣的。
寧非閑很快就將所有的事情宣布完畢。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這批院生會陸續的離開天陵南院。
他目光深遠,略有隱憂。
因為出了天陵南院,這些院生便無法在享受到天陵南院的保護。
大陸之上,不缺乏天才,更不缺乏夭折的天才。
大江大河,高山峻嶺,都將阻止著這些天才的成長。
雷霆電閃,風雨波瀾,都將讓這些少年們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殘酷現實。
甚至可以斷言,半年之后的四殿會武,所有的新生未必能夠全部到齊。
寧非閑是不舍得的,他并不是一個吝嗇的人,但是唯獨對于人才無比的吝嗇。
這也是他上任丹武殿殿主以來,主持招收的第一屆院生,頗有意義。
他心中很清楚,若是能夠在天陵南院中多待一年,會讓這些少年的歷練多一分的安全。
在他看來,只有活著,才能夠活出精彩。
但是雛鷹想飛的沖動,母鷹攔不住。
而且從大局上來看,這種大浪淘沙的潮流也并不是自己所能夠阻止的。
每個人都有屬于想要去達到的位置,自然也早早的就訂下計劃,每個人背后的勢力也將會開始介入到這場歷練之中。
從走出學院大門開始,很多事情將會變得無比的復雜化。
還有,便是離別。
牧淡月今天便會走,還有辛御森和葉青峰,以及朱淼都會一起走,因為她需要回一趟中原,再去北周。
送別的人不多,只有韓林和冷星月。
偏偏冷星月和韓林都不算是話特別多的人,這個道別倒是有些儀式化。
“這是地龍?”
韓林看著躺臥在那里,背后縛著車攆的四腳獸,有點像放大了無數倍的蜥蜴一般,不過他的背部卻長著巨大的翅膀,站在它的身前,韓林甚至都能夠感受到這條巨大的生物的鼻息。
應該是可以飛行的珍貴地龍。
牧淡月點點頭:“這是一條飛龍,屬于地龍中的一種,這也算是我的家鄉的特色之一吧,這頭地龍是我五歲的時候,我的伯父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它叫做聽風,是一條母龍,很乖的。”
“它長成之后,應該是有五米左右的高度吧。”
“聽風血統非凡,應該會更高大一些。”
這種名叫地龍的坐騎一般來說,都是中原皇族的專供,只有極其稀少的會流露到一些有巨大貢獻的世家之中,而這頭聽風更是地龍中比較高階的飛龍,這條飛龍只不過是一件生日禮物,牧淡月輕描淡寫著,但韓林卻知道其中意味。
韓林之所以一眼就能夠認出來這條四腳獸是地龍,也是因為有個人的故鄉也在中原,在她的來信之中她提到過她的家中也有幾條地龍。
地龍站起來,已經有近五米的高度。
在韓林見到過的靈獸中,也唯獨只有圣獸級別的苗山大蛇要比這更龐大一些。
地龍身后的的車座無比巨大,坐下十幾個人并不是什么難事。
辛御森,葉青峰,朱淼都已經進去了。
牧淡月輕聲的說道:“除了這些,還有什么要對我說嗎?”
韓林點點頭:“多多保重。”
牧淡月很認真的說道:“韓林,跟我走吧。”
韓林搖搖頭,笑著說道:“我們不同道。”
牧淡月會心一笑:“你是第一個連續拒絕我兩次的人,有些可惜了。”
“小姐,要走了。”駕車的老者輕聲說道。
車內的朱淼掀起窗簾看了韓林一眼,眼神之中有一些挑釁的意味。
韓林忽然從身后掏出一個紙袋子,里面裝著幾個熱氣騰騰的鹵肉包子,點頭道:“路上吃。”
牧淡月有些不敢相信的眼睛,感動的說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有些急,這是我讓玲兒做的,味道很好,而且還熱著。”
牧淡月拿過紙袋,轉身跨上了龍車。
車馬離去的時刻,冷星月忽然問道:“你喜歡她嗎?”
韓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輕聲的說:“我很在乎她,她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冷星月同時轉身離去,甚至韓林都沒有感受到冷星月一閃而過的殺意。
院規,在學院內,才算是院規,出了院門,院規便很難再束縛這些院生了。
“不愧是牧家大小姐,連乘坐的車攆都是大手筆,韓林,幸虧你有自知自明,沒有上車,因為你始終和車內的那些人不是一個世界的。”
一個有些冷漠的聲音傳來,但言語之中,卻有了幾分的妒忌嘲諷。
他和韓林甚至有些血緣關系,郁家的郁洪石。
自從兩年多以前的那個事件,他便被郁千靳警告,不要主動招惹韓林,但是背地里,郁洪石依舊是對韓林怨恨不解,暗地里對韓林詆毀不斷。
兩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什么話可以交談。
所以韓林轉身離去,甚至都懶得理這個人,當然更因為他的心情不太好。
父親音訊不明,牧淡月也回中原了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了。
“喂,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個廢物而已。”
韓林的腳步微微一頓,但是還沒有回頭。
郁洪石高聲喊道:“家主想見你,在我看來,不過是看在你還有些潛力的份上,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而已,若是你再不珍惜,新仇舊怨,看來要一并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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