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相?
風(fēng)十娘沒有說話,身子緩緩的飄了進(jìn)來,看不到任何移動上的跡象,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幽靈一般,她來到軒銘跟前,悄無聲息。
軒銘在她的注目之下,感覺渾身上下都很不自在,仿佛被一個從棺材里邊跳出來的活死人盯著。
“因為我是中了煞貅蠱毒之后,還能夠活到現(xiàn)在的人。”風(fēng)十娘嘴巴不見張開,聲音卻清楚的傳進(jìn)了軒銘的耳朵里。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軒銘定了定神,說道。
“你問吧。”
“你體內(nèi)的毒并沒有完全被清除干凈對吧,不僅是你,茅老哥,伏龍公子也都跟你一樣,你們究竟是如何活到現(xiàn)在的?”
軒銘發(fā)現(xiàn)這三個人,每個身體上都有缺陷,伏龍公子下半身飄飄蕩蕩,由于被長衫遮擋看不到,可據(jù)他估計其中的一條腿或許已經(jīng)不見了,可能是雙腿也說不定,而茅有山看似與正常人無異,可是體內(nèi)似乎是空的,也就是說五臟六腑都不見了,而風(fēng)十娘最大的問題就再于她的表面上,松松垮垮的皮肉,唯有倒身之下方才能夠抵消重力對她的影響。
“確實沒有,而且蠱毒仍然無時無刻侵蝕我們的身體,不過我有辦法壓制,可保你不死。”風(fēng)十娘說道。
軒銘靜靜的看了她一會,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要問的問題,說道:“算了,你們的方法無非是治標(biāo)不治本的劣方,你們每個人身體上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缺陷,你們唯有不停的使用那種方法才得以活命,不過在我看來,那是一種不得已的依靠罷了,如果我按照你們的方法去做,只會落得和你們一樣的下場。”
軒銘沒有把話說盡,這三個人的身體必定還有著看不到的隱患一直在折磨著他們。
“……”風(fēng)十娘沒有反駁。
“而且你那個方法一定非常非常嚇人,我可不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怕知道之后會睡不著覺的。”軒銘打趣說道。
“我要找到蠱毒的源頭所在,打破那個必死的詛咒,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軒銘說著,回到座位上,將杯中的水含在嘴里,然后打開一個藥包,將里邊的藥丸的粉末囫圇吞下。
風(fēng)十娘看了一眼軒銘手中的藥包,說道:“你的方法也救不了你,只是暫緩而已,哪怕是九品巔峰藥師也救不了你。”
軒銘愣了愣,沒想到風(fēng)十娘竟然能夠從一個藥包里的東西看出來出自何人之手。
“足以,十日之內(nèi),我必定活著走出無盡沼澤。”
風(fēng)十娘沉靜片刻,放棄了和軒銘一同進(jìn)入無盡沼澤的想法,說道:“或許你真的能夠活著走出來,既然你有信心,那我風(fēng)十娘就在此地等著你回來。”
她操之過急了,因為她看到了一絲希望,哪怕這種希望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很多次,最后都是失望至極。
她希望自己能夠親眼目睹一個人如何去破開蠱毒的詛咒,并且還給自己一個自由之身,她實在是厭倦了這個到處都是烏煙瘴氣的地方,如果離開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那么她一刻也不愿再呆在這里。
保住了性命,卻比死還要痛苦。
風(fēng)十娘忘了一件事情,如果執(zhí)意要與軒銘通行,她將會成為對方的累贅,不論是面對心里的恐懼,還是面對蠱毒再一次復(fù)發(fā)的情況,都會讓眼前的人陷入更危險的環(huán)境之中。
“我為什么要回來?我與你們賭命小寨并無瓜葛,也不為從你們這里換取任何報酬,更沒有義務(wù)要救你們?nèi)置冒伞!避庛懶α诵φf道。
“你會回來的。”風(fēng)十娘肯定的說道。
“哦?難道你認(rèn)為我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嗎?”
“你不是善人,卻也不是什么壞人,只因我這里有一些你感興趣的東西罷了。”
“你知道我是誰?”軒銘聽了之后不免感到震驚,自己來此地之后從未展現(xiàn)魔性,而且凈世明焱也有一定的凈化作用,單從表面來看的話,絕對無法察覺他是魔兆降世的事實。
“你是兲璇之后。”
風(fēng)十娘淡淡的說了一句讓軒銘目瞪口呆的幾個字,而后身子就緩緩的抬起,飄走,轉(zhuǎn)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軒銘怔怔的看著風(fēng)十娘消失的方向。
“她是怎么知道我是兲璇之后?難道萬法界除了我和寒冷之外,兲璇宗還有其他的后人?可即便如此,她又是如何能夠確定我的血脈?”
軒銘走到窗邊,對著下方看了一看,不大不小的寨子里,此刻聚集了大約一百三十人左右,普普通通的樵夫,食不果腹的乞丐,穿著體面的修士,還有幾個今早剛剛來到此地的生面孔。
賭命小寨內(nèi)只要能夠進(jìn)來的人,一日三餐無需支任何費(fèi)用,而且吃的更是山珍海味,這些人熙熙攘攘,一邊走路一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認(rèn)不認(rèn)識都能夠說的上話,有談天說地的,有互訴家常的,更是有展望未來的,一片歡鬧景象。
可軒銘從他們的雙目中,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苦澀面孔,被悄悄的隱藏起來,沒過一會,又有一些人從樓內(nèi)走了出來,哈欠連連,這些人精氣神十足,昨夜睡的很好。
軒銘從屋內(nèi)走出來,站到了廣場之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過僅僅撇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沒有人關(guān)注他了,從那些目光中,他看到了同情。
“呵呵,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同情的這一天,看來,在他們眼中自己的下場會非常非常的慘淡吧。”
“我說兄弟,你還沒有在茅老哥那里掛名吧,不若在去之前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如何?”有一個人上前跟軒銘說道。
“掛名?”
“還有,最好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給茅老哥保管吧,你放心,茅老哥在此地經(jīng)營二十多年,就算你擺一座金山銀山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動半點(diǎn)貪念的。”
軒銘起初有點(diǎn)疑惑,不過很快就明白為何此人要自己這么做了,只見他對這那個好心提醒的人說道:“多謝,不過我不需要這么做,也不想這么做。”
“唉,那當(dāng)我白說,你好自為之吧。”那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后悄悄的離開了。
軒銘認(rèn)得他,因為昨天,此人正是那個呼聲最大,得知自己中了煞貅蠱毒之后,勸自己自行了斷的那個人。
沒想到一夜過去,此人非但沒有再對自己提起那件事情,反而還好心的勸說自己起來。
大吃大喝之后,這百來個人或是結(jié)伴而行,或是單獨(dú)行動,無一例外的,每個人身上所帶的東西都不多,更不可能有任何值錢的東西,那些東西,都被交給茅有山代為保管了,因為他們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能夠再一次回到這里。
而茅有山手中則有一本厚厚本子,上面記載著每一個賭命之人詳細(xì)的資料,絕大部分的人的名字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線,因為他們已經(jīng)消失最少有半年時間了,茅有山會把那些人留下來的東西寄回給當(dāng)事人的親人或者是朋友。
今天,茅有山又在本子上寫下了一個人的名字——仙竹。
名字之下,空白如也,甚至連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這樣的名字在那本本子上也有不少記錄在冊,不過無一例外的,全都被畫上了一道鮮紅奪目的紅線。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這些賭命之人相互吆喝著,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十里之外,那片吞噬了無數(shù)生命的沼澤,是滿載而歸,還是浮尸荒野,一切皆看天意。
軒銘走出了賭命小寨,一路上閑庭信步,跟在大部隊的后方,聽著他們訴說一些有的沒的無聊之事,爽朗的笑聲此起彼伏。
一路走來,眼前的荒蕪景象越來越多,空氣中漸漸的出現(xiàn)了潮濕的跡象,視野開始有些模糊了,并且還有一股股陰風(fēng)從前方吹來。
一個時辰之后,軒銘來到了無盡沼澤。
幾乎在同一時間內(nèi),所有人全都閉上了嘴巴,看著眼前那片高有百丈的厚重迷霧,抬頭望去,竟有身在云端的感覺,如果不開啟神識之眼的話,他肉眼最多能夠看到百米左右的泥濘地面,就算開啟之后,也就只有五百左右的視距。
無盡沼澤的范圍非常寬廣,軒銘在天上觀望的時候,目測最少有萬米左右,其他的四面有山體環(huán)繞,之所以不選擇從天上進(jìn)去,因為迷霧上段居住著許許多多古怪的生物,而且迷霧乃是重云,高有百丈,置身其中會對他的行動照成非常不便的阻礙。
迷霧下方的空氣相對略微稀薄一些,不過對人體的阻礙不大。
百多號人相互打了一聲招呼之后,就三三兩兩的散開了,不稍片刻全都消失在了迷霧當(dāng)中,他們要從不同的地方進(jìn)去,而大多數(shù)人選擇的都是之前自己能夠安然無恙的出來的入口。
“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哪里來的自信,好歹在來之前也要把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讓別人保管一下吧,萬一出不去,且不是進(jìn)了別人的口袋之中?”
軒銘對著那說話的人笑了笑,并沒有多說什么,如果連自己都沒有活著的信心,那又何必來此?
可那人似乎能夠聽到軒銘的心聲似地,再說了一句:“有自信是件好事,我也曾經(jīng)和你一樣天不怕地不怕,可當(dāng)我看到朋友一個個的慘死在我面前,最終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自信,在很多時候是一種死相。”
“你看到了我的死相?”軒銘笑了笑說道。
“不曾,因為我不會看相。”
“我也看不到你的死相,我相信,十日之后,我們還會在賭命小寨相遇,到時,不知老哥肯不肯賞臉和我大飲三碗?”
“哈哈哈,借你吉言,別說三大碗,就是十天十夜,不眠不休,我也照樣奉陪。”
那人哈哈一笑,下一刻也消失在了軒銘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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