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險
身上五道魔象對著寒冷呼嘯而去,森然血口張口一咬,咬下一片又一片魔衣碎片,細細咀嚼,細細品味,它們在享受人間美味。
他眼里并不計較自己失去了多少,而是在乎從對方的身上得到多少,兩頭極致魔物就這樣一來一往,相互吞噬對方的身體。
正當軒銘想要放下心來大塊朵碩的時候。
忽然間,兩滴晶瑩剔透,沒有沾染半點雜質(zhì)的水滴滴在了他的手臂上。
水滴激起一片漣漪,更是讓得這處無聲的地方出現(xiàn)了清脆的回響,把軒銘從嗜殺血熱的興奮情緒中拉了回來。
“我……我這是在做什么?”
軒銘像是剛剛睡醒一樣,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完全不記得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為什么是你?為什么?”
軒銘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心頭大震。
他聽到寒冷的心聲,寒冷的表情猙獰,冰冷,可她的雙目卻并未被魔氣侵蝕,那是一種無聲的吶喊。
寒冷試過將那些東西全都忘記,也試過拼命的與之抵抗,她同為兲璇血脈,要不是她的父親和祖母都曾用吸收血珀內(nèi)的精血抵消部分天道的責罰,或許她也會和軒銘一樣根本無法修仙。
不過,她萬萬不會料到,自從她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她的體內(nèi)就已經(jīng)繼承了父親身體里的魔性,要是她這一生僅是平平淡淡,或者到死的時候也不會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可偏偏軒銘的出現(xiàn)讓得她體內(nèi)的魔性一天天的成長起來。
她沒日沒夜的修煉,為的就是與心魔相抗,但是有些時候,往往越是刻意的不去理會,到頭來只會越陷越深。
她不想,卻無可奈何。
只因,不論是軒銘還是父親,都是她非常非常在意的。
看著寒冷此刻飽受煎熬的眼神,軒銘只覺得一陣心疼,或許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如今自己究竟變成了什么東西,或許她現(xiàn)在依然只是活在了自己的夢境中。
“我來不是為了救寒冷的嗎?可我如今都做了什么?”
當看見那兩滴尚未掉落下去的淚水,猛然抬起頭對上寒冷的雙目,寒冷眉心那只魔眼毫無人性可言,可她的雙目卻不知何時恢復了一絲清亮。
正在震驚之余,鼻尖嗅到了一陣異香,他認得這個香味,當下急忙伸手從腰間的袋子里取出一個藥瓶。
“這是芙星蓮前輩從湘靈的身體內(nèi)提取得來的藥香,寒冷吸入藥香之后,方才能夠重獲一道人性,不單單是寒冷,就連自己也是在聞到藥香之后,從那股嗜殺亢奮中退了出來。”
軒銘聞到藥香,又從寒冷的淚水激蕩中恢復過來,他知道這只是類似于曇花一現(xiàn),并不能維持多長的時間,因為他又感覺自己快要喪失理智了,就算有凈世明焱和沁靈心決也抵擋不了多久。
“寒冷體內(nèi)的魔象太可怕,讓八皇魔心起了濃厚的興趣,這是它第一次在我沒有邪念的情況下主導我的神志,要不是有這瓶藥香,后果真是無法設想。”
軒銘后知后怕,理了理心緒。
“必須盡快給寒冷服下入夢鈴和解夢鈴才行。”
他看到自己把血珀抓握在手中,透過手臂,寒冷不但可以吸收自己體內(nèi)的魔氣,而自己也可以以此來吸收寒冷的魔氣,為了避免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當下奮力想要把手臂抽出來。
試了幾次,就算激發(fā)了金色的肉身之力也無法撼動分毫,這讓他大感頭疼。
心念一轉,他打開藥瓶,將湘靈的體香凝練而成的藥液倒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小的一瓶藥液堪比無上神藥,可洗滌魔性。
“吱吱吱。”從手臂上傳來一陣燒焦的聲音,被藥液洗過的地方,黑色的魔氣像流水一樣被沖刷下去,雖然皮膚并不是真的被燒焦了,但是卻有比被烈火焚燒還要可怕的痛疼,軒銘要緊牙關拼命的忍受著。。
“不行,藥液的量實在太少了,根本無法讓我把手臂抽回來。”
“對了,還有凈世明焱,凈世明焱不但可以隔絕部分魔氣,而且在經(jīng)過凈世明焱的灼燒之后,藥液的藥性或許還會有所提升。”
軒銘如此想著,當下把凈世明焱放在了右手手臂上。
“吱吱吱。”
“噼啪噼啪。”
那是一副可怕的畫面,藥液給自己帶來的痛苦以是難以想象,經(jīng)過凈世明焱的灼燒之后變得更加可怕,他的半只手臂先是紅腫發(fā)臭,而后感覺每個細胞每個毛孔都被一根沾染了毒汁的細針反反復復的扎了又扎,一滴滴夾著黑氣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掉在地面上。
好在這個方法確實起了作用,血珀似有退縮之意,刺入軒銘體內(nèi)的那些魔氣正在一點點的向后倒退回去,他的手似乎可以活動了。
“還差一點。”
軒銘試著把手臂抽出來,依舊不行,雖然他現(xiàn)在可以單憑肉身強行這么做,不過真要這么做的話,那寒冷的半邊身子都有可能被自己撕下來。
沒辦法,他只能繼續(xù)用凈世明焱灼燒自己的手臂,金色的肉身有極強的恢復能力,燒一點就恢復一點,唯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沒有辦法消除。
除了忍,他什么都不能做,好在這種折磨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
藥瓶內(nèi)的藥液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而且還能夠非常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境的變化,他一邊忍受痛苦一邊又能同時聽到好幾個聲音在跟他說話。
“放棄吧,將她吞噬之后,你將可以橫掃整個萬法界,不只是萬法界,就算九天寰宇也可只手遮天。”
“你不把她吞噬,反過來她就會把你吞噬,你根本沒必要為了她忍受這么大的痛苦。”
“你跟她不過數(shù)面之緣,值得嗎?”
軒銘聽著腦海里一道又一道邪惡無比的聲音,再加上身體遭受的痛苦折磨,幾乎讓得他陷入崩潰中。
“你們統(tǒng)統(tǒng)給我閉嘴,否則我立刻殺了你們。”軒銘仰頭怒吼一聲。
“嘿嘿,殺了我們?你能做的到嗎?你不知道殺了我們,你自己同時也會死去嗎?”
“殺吧,怒吧,咆哮吧,這些都會變成我們的食物,我們只會越來越強,你這一生注定成魔,沒有人能幫的了你。”
“轟。”
軒銘為了抹去腦海里那些可怕的聲音,凈世明焱的火勢陡然增強了一倍,將他整個手臂都吞噬在內(nèi),身體上的痛苦讓那些聲音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還差一點點,就一點點。”
“好了,就是現(xiàn)在。”
軒銘除了感覺手上的痛苦之外,緊接著松了松,血珀似乎膽怯了,大部分黑色的魔氣觸手全都退了回去。
“喝。”終于將手臂抽了回來,八皇魔心和血珀互相吞噬帶來的影響沒有之后,頓時感到壓力大減。
右臂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控制的能力,除了陣陣鉆心刺痛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感覺不到。
“血珀沒有辦法取下來,那東西已經(jīng)跟寒冷的身體緊密的結合,就算把體內(nèi)的魔障驅(qū)除之后,它也不見得會一同消失,不過當下只要救的寒冷的性命就行,其他的日后再說。”
寒冷身體一震,變得有些呆滯。
“就是現(xiàn)在。”
軒銘看準時機,必須趁寒冷還沒有再一次入魔之前趕緊給他服用解夢鈴和入夢鈴。
他單手倒出兩枚丹藥,剛剛想要喂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另一只手已經(jīng)不起作用了。
“唉。”
輕輕嘆了口氣,他直接把兩枚丹藥含在嘴里,而后用左手捏著寒冷的下巴,將她嘴巴張開,對著她的雙唇印了上去。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萬籟俱靜之中,只聽見清脆悅耳的鈴音悄悄然響了起來。
鈴鐺之聲婉轉纏綿,打開了一扇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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