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強點點頭：“筆記本和鋼筆是廠家送的，其他的都是師父送的，他說我表現很好，為了對我表示嘉獎，就把這些東西送給我了。”

心直口快的牛冬香立馬接口：“方爺爺對你真夠可以的啊，不像對待大弟，我還從沒聽說他送給大弟什么東西呢，要我看，主要還是大弟不會做人，換成是我，也是不會喜歡他那種人的，小弟你就不同了，性格敦厚老實，為人踏實勤快，這種人哪個當師父的不喜歡？”

牛冬香的話算是說到牛小強的心坎里去了，就連站在一旁的孫梅和牛春香也都無言反駁。沒辦法，人家說的是大實話，跟牛小強相比，牛小剛的人品確實很成問題。

孫梅搖搖頭，把茅臺酒和紅塔山拿進了里屋。三個孩子一看老媽心里有疙瘩，很懂事的沒有繼續批判牛小剛，不然只怕老媽會傷心的。

筆記本一共有八本，牛小強之前送了一本給牛小勇，還剩下七本。他拿起四本遞給牛冬香：“姐，這些你收起來，將來念書用得上。”

牛冬香也不推辭，笑呵呵的把小弟送的禮物收下了。剩下的三本筆記本，牛小強準備送給牛鮮花和牛小東一人一本，最后的一本他自己留著用。

媽媽孫梅把煙酒放好后走了出來，桌子上還剩下一件的確良襯衣，她把衣服拿在手里反復觀瞧，最終遞還給了牛小強：“幺兒，家里好幾年都沒給你買過新衣服了，這件襯衣你自己留著穿吧。”

牛小強很懂事的搖搖頭：“媽，這件衣服的尺碼有些大，爸穿著剛好，我今后還能掙錢，到時候再買一套合身的就是。”

孫梅還想再勸，牛小強卻執意把襯衣塞進孫梅的手里：“不就是一件襯衣嘛，等兒子將來有了出息，別說是一件襯衣了，我能給你買一拖拉機回來！”

最后一句話聽起來有點好笑，孫梅笑著點點頭：“好吧，娘等著那一天。”

雖然自己只分得了一本筆記本和六塊錢，但牛小強一點也不覺得心疼。他覺得自己身為家庭的一份子，就應該為這個家庭做出貢獻。如果自己也像牛小剛那樣天性涼薄，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晚上七點，娘幾個在家門口擺放好餐桌，大家圍坐在一起，開開心心的邊吃邊聊。

牛冬香以前在縣城里念書，每次回到家她都會講述自己在縣城看到的新鮮事，今天也不例外。剛吃了沒幾口，牛冬香就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下午背著行李準備回家的時候，看到許多小商販慌忙火急的收起攤子往家里跑，原本我還以為要打仗了呢，結果今天早上聽桃子姐姐的媽媽一說，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上頭啥時候才能把調子定下來，老這么瞎折騰，國家的經濟還怎么發展嘛。”

在座的人當中，牛冬香的文化水平最高，加上她在縣城念書，眼界算是比較開闊，這種話從她的嘴里說出來并不奇怪。

孫梅看了看老支書家門口的酒桌，壓低聲音道：“幺妹你少說兩句，這可是國家大事，咱們這些平頭小百姓最好別摻和。”

牛冬香可沒這么容易被人說服，她撇撇嘴：“媽，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只是說說而已，有什么好擔心的？”

牛秋香點點頭：“媽，我覺得幺妹說得在理，咱們雖然是平頭小百姓，但探討一下的權利還是有的。”

孫梅翻了個白眼：“娘可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什么事情沒見過？你們還是太年輕，不知道厲害。”

牛春香的年紀比較大，對于當年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她跟老媽站在了同一條陣線：“娘說得在理，你們不能把事情想得那么簡單，一旦惹禍上身，后悔都來不及。”

牛冬香反駁道：“咱爸今天算不算惹禍上身？結果又如何？”

牛大壯今天干出來的事情可不算小，結果鎮領導不僅沒有追究，反而還親自登門道歉，這在牛冬香看來算是一次大大的勝利。

孫梅和牛春香沒念過書，也沒見過什么世面，對于這件事里面的門道不是那么清楚。

牛小強卻不同，他經常接受方東平的教導，最近這段時間見過了不少人和事，聞聽此言他忍不住插口：“四姐，今天這件事可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不錯，咱爸確實很威風，但他的威風是建立在整個老牛家的宗族勢力上的，要是沒有整個宗族給他撐腰，他現在只怕已經被抓起來了，說白了鎮里的領導怕的不是咱爸，而是整個老牛家。”

一般這種性質的討論，牛小強是從來都不插嘴的，他今天一反常態的介入進來，引得其他四人紛紛側目。

牛冬香哎喲了一聲：“小弟，你長本事了啊，居然還懂得這么多的門道，那你給大家伙說說，目前社會上發生的事情究竟是好是壞？”

牛小強把一根腌蘿卜塞進嘴巴，嘎嘣嘎嘣的嚼了幾下才開口：“我個人覺得不太好，對于經濟發展起到了負面效果，但正如大姐剛才所說的那樣，有些事情不能想得太簡單，否則就要吃大虧。”

牛秋香調侃道：“小弟，真要說起來，你跟方爺爺出去掙外快也算是投機倒把，你不也做了嗎？就不怕到時候吃大虧？”

牛小強之前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原因很簡單，“三姐，投機倒把主要針對的是市場商業行為，也就是那些倒賣東西的商人，跟我哪里能扯上關系？”

他話音剛落，老支書家門口的酒桌就徹底安靜下來，剛剛還有說有笑的幾個人全都閉嘴不語。

正在家門口吃晚飯的村民們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紛紛扭頭看去。

這個時候老支書家的那臺電視機里傳出了新聞播報的聲音：“五金大王胡林、線圈大王鄭青、目錄大王葉華、螺絲大王劉源、礦燈大王程青、電器大王鄭忠、舊貨大王王千目前均已被依法逮捕，他們的集體涉案金額高達上億元，專案組已經對投機分子展開深入調查，等待他們的必將是法律的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