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回營
第120章：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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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巳時前后，此時安陽君趙章已攻陷了?？驴h，而作為這場仗最大功臣的信衛(wèi)軍，此刻卻駐扎在齊營北側(cè)約十余里的一片樹林中，只見一名名信衛(wèi)軍士卒，仍穿著滿身鮮血的衣甲，三三兩兩地并肩坐著，或靠在戰(zhàn)車上，或靠在樹木旁，或干脆縮著身體躺在地上，一個一個抱著名氣呼呼大睡。
想來昨晚的夜襲，著實已令這些士卒們精疲力盡。
而蒙仲、樂毅等將領(lǐng)，直到方才仍在為受傷的士卒包扎傷口。
總的來說，信衛(wèi)軍昨晚夜襲齊營的行動大獲全功，幾度殺穿齊營諸營區(qū)，讓三四萬齊軍陷入混亂，而難能可貴的是，信衛(wèi)軍自身的傷亡卻微不足道。
昨晚撤到此地時，樂毅盤算軍中的傷亡，發(fā)現(xiàn)約有上百人負傷、六十余人走失，不過在天亮后的幾個時辰內(nèi)，那些走失的甲士陸陸續(xù)續(xù)在趙袑軍、許鈞軍的指引下回到了軍中，此時再盤點軍中傷亡，樂毅驚喜地發(fā)現(xiàn)，昨晚的夜襲竟然沒有戰(zhàn)死的士卒，這讓蒙仲、蒙遂、蒙虎等人感到非常高興。
不得不說，這得虧于昨晚蒙仲那「一擊即走」、「絕不戀戰(zhàn)」的判斷，也得虧于信衛(wèi)軍“兵貴于精”的訓練初衷。
“好好歇養(yǎng)?！?
在一輛戰(zhàn)車上，蒙仲替一名受傷的信衛(wèi)軍士卒包扎好傷口，囑咐后者好好歇息。
別看那名信衛(wèi)軍士卒目測在三十歲上下，而蒙仲、樂毅等人尚不滿二十歲，可是此刻的景象卻是，那名信衛(wèi)軍士卒感動而激動地看著蒙仲、樂毅等人，一個勁地點著頭：“多、多謝司馬……”
下了馬車后，蒙遂環(huán)視四周，旋即低聲笑謂蒙仲、樂毅二人道：“這些士卒家中老母得知后，或會因此哭泣吧？”
蒙仲、樂毅二人聞言輕笑起來。
這是一個梗，有關(guān)于魏國名將吳起的一個梗。
當年吳起在魏國訓練兵卒時，對待兵士卒仿佛親子一般。
期間，有一名士卒得了瘡，則吳起親自為其吸出瘡中的膿毒。
此事或被那名士卒的母親得知，她嚎嚎大哭。
旁人不解，詢問那名士卒的母親道：“軍將如此看重你兒子，你有什么好哭泣的呢？”
其母回答道：“當初吳起為我兒子的父親吸傷口，則我丈夫奮戰(zhàn)而死；如今我兒得了毒瘡，他親自為他吸掉毒瘡，我兒子必然也會奮戰(zhàn)而死了?！艺菫榇硕奁??！?
這即是「吳起吸膿」的典故。
這個典故，當世很多人都知道，但真正能做到像吳起那樣，與軍中士卒同吃同睡，一切待遇都與士卒一般無二的將領(lǐng)，當世想來沒有幾人能夠辦到。
想來這就是吳起畢生鮮有敗績的原因吧——誰會不愿為那樣的將領(lǐng)獻出性命呢？
在不遠處烤火的蒙虎亦聽到了蒙遂的笑話，于是當蒙仲在他身邊準備坐下時，他笑著調(diào)侃道：“喲，這不是蒙起將軍嗎？將軍，小的這里受了傷……”
說話間，他撅起屁股，沒想到蒙仲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混賬，我是傷兵??！”蒙虎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見此，蒙仲在篝火旁坐下，環(huán)視了一眼看好戲的武嬰、華虎、穆武幾人，微笑著說道：“我給大家講個故事，有個人昨晚在爬齊營的時候，不慎……”
“阿仲、阿仲，好兄弟，別、別，別這樣?！?
蒙虎趕緊摟著蒙仲的肩膀求饒示好，原來，“蒙猛士”昨晚在爬齊營的時候不慎硌到了蛋蛋，痛得他當時頓足捶胸——這么丟臉的事，蒙猛士當然不希望傳出去。
就在諸人輕笑間，遠處隱約有兩三名趙卒急匆匆地趕來。
因為趙將許鈞派了一支五百人的軍隊在這附近保護信衛(wèi)軍，因此蒙仲等人倒也不擔心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待那三名趙卒走近后，他們環(huán)視四周，瞧了瞧四周睡得橫七豎八的信衛(wèi)軍士卒們，旋即朝著這邊的篝火走了過來，抱抱拳恭敬地問道：“請問哪位是蒙仲蒙司馬？”
見此，蒙仲在一干小伙伴擠眉弄眼的調(diào)侃中站起身來，平靜說道：“我是。”
聽聞此言，那三名趙卒的面色變得更加恭敬了幾分，為首那人恭謹?shù)卣f道：“在下乃安陽君（趙章）率下的兵卒，奉主父之命前來向蒙司馬傳命?！鞲刚埫伤抉R您收攏麾下，回歸軍中，今日軍中要舉行慶功?！?
“我知曉了?！泵芍冱c點頭，旋即又問道：“現(xiàn)下軍中是什么情況？”
見此，那名士卒又說道：“眼下，安陽君已率軍攻陷了?？驴h，趙主父命大軍駐扎于?？驴h外，準備以此作為繼續(xù)進兵的營寨，趙袑、許鈞兩位軍將目前正在追擊齊將田觸的敗軍，具體戰(zhàn)況還不得而知。”
“唔，我知曉了。”
蒙仲點點頭，抱拳回禮道：“有勞了。請回稟趙主父，我信衛(wèi)軍即刻回歸軍中?！?
“喏！”
那幾名趙卒躬身而退。
片刻后，蒙仲叫人喚醒了正在沉睡中的諸信衛(wèi)軍士卒，按照趙主父的命令，率軍返回大軍。
待蒙仲率領(lǐng)信衛(wèi)軍回到祝柯縣外時，他看到數(shù)以萬計的趙卒正在修繕齊軍留下的營寨——昨晚，齊軍營寨被信衛(wèi)軍一把火燒了個七七八八，但營地的柵欄、木墻，大多還可以繼續(xù)使用，因此，只要將營內(nèi)的廢墟整理一番，搭建好士卒們居住的兵屋或兵帳，這相比較重新建造一座營寨，能使趙軍省下不少時間。
“喂喂，那是信衛(wèi)軍吧？”
“信衛(wèi)軍？昨晚夜襲齊營的信衛(wèi)軍？”
“這幫人……都是瘋子吧？居然敢以五百人夜襲數(shù)萬人……”
“魏武卒亦不過如此吧？”
當遠遠看到信衛(wèi)軍返回軍中時，營地外那些扛著木頭的趙卒，紛紛停下了腳步，無意間讓開了道路，以便讓那五百名信衛(wèi)軍先行入營。
而守在營門兩側(cè)的趙卒，亦一個個站得筆直——想來就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那樣做。
站在為首的戰(zhàn)車上，蒙仲與樂毅二人清楚地看到了那些趙卒的反應(yīng)，有敬重者、畏懼者，不一而足。
在這萬眾矚目的情況下，信衛(wèi)軍士卒們亦不覺地昂首挺胸，隱隱有種“理當如此”的態(tài)度。
進入營地中，還是那樣，但凡有迎面而來的趙卒，紛紛下意識地退讓到兩旁，讓信衛(wèi)軍能夠通過，這使得信衛(wèi)軍士卒們越發(fā)驕傲。
當然，這份驕傲是應(yīng)該的，古往今來的軍隊，能以五百兵擊潰數(shù)萬敵軍的，又有幾支？
片刻后，身在中營帥帳的趙主父，便得知了「信衛(wèi)軍返回大軍」的消息，他笑謂帳內(nèi)的一干趙將道：“諸位，讓我等去恭迎此番有功之士……”
“主父所言極是，理當如此！”
安陽君趙章笑著附和道。
不得不說，在一干趙將中，最高興的莫過于安陽君趙章與田不禋二人。
首先，他們借昨晚「信衛(wèi)軍夜襲齊營」的壯舉，今早趁勢奪取了?？驴h，建立了一件大功。
其次，趙章與田不禋終于見識到了蒙仲、樂毅這些少年的才能，而最最關(guān)鍵的是，這些少年跟他們是“自己人”。
而最最尷尬，甚至于有些惶恐的，當然就是趙希了。
一來事實證明蒙仲的判斷全部正確，齊將匡章根本還未率軍抵達；二來，他昨日口口聲聲表示「夜襲齊營」一事太過于兇險，可沒想到，昨晚蒙仲等人僅率領(lǐng)五百名信衛(wèi)軍就辦到了這件事，助趙軍在短短一日之間，以極其微小的損失便攻占了至少方圓五十里的土地。
這殘酷的事實，簡直就是在啪啪打趙希的臉。
在趙主父的帶領(lǐng)下，諸人走出帳外，在帳外等待著蒙仲、樂毅二人的到來。
而此時，蒙仲也已將信衛(wèi)軍交付于蒙遂，帶著樂毅回趙主父處復命——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請罪，畢竟他昨日是擅自帶兵離營。
沒想到在帥帳外，蒙仲、樂毅二人卻瞧見了正準備迎接他們的趙主父一行人。
瞧見這一幕，蒙仲、樂毅對視一眼，稍稍懸起了心，已落回了原處——既然趙主父帶著人來迎接他們，想來是不會再重罰他們了。
當然，明白歸明白，該做的還是要做，于是，蒙仲、樂毅二人幾步上前，還不等趙主父開口，便率先單膝叩地，抱拳請罪：“蒙仲，樂毅，不尊將令，擅自率軍夜襲齊營，請趙主父責罰！”
“哈！”
趙主父樂了，他才不信這兩小子看不出眼下的情況。
顯然，這兩個小子是在故意裝蒜，為了就是逃避罪罰。
不過嘛，自古以來都講究“勝方優(yōu)勢”：你不聽將令并且打輸了，那就是自尋死路；可若是不聽將令卻打贏了敵軍，這就叫“臨機應(yīng)變”、“智勇雙全”。
當然，前提是你跟你的上司關(guān)系不錯，不會因此而惱怒。
就像趙主父與蒙仲。
“唔……”
趙主父沉吟起來。
本來他是夸贊蒙仲、樂毅二人的，但既然這兩個人故意擺出這個架勢，似乎是想維護軍紀的樣子，趙主父自然也會配合，于是他故作沉思了一番，斥責道：“你二人此番雖立下大功，但不尊軍令，卻是軍中大忌……趙章，你說該如何懲罰？”
一聽這話，諸人就知道趙主父其實并沒有懲罰蒙仲、樂毅二人的意思，否則，怎么會率先詢問安陽君趙章呢？誰不知安陽君趙章與蒙仲關(guān)系親近？
只見安陽君趙章沉思了一番，這才說道：“主父，兒臣以為，雖此番蒙仲、樂毅二人立下大功，但其不從軍令，擅自調(diào)兵離營，此事縱使殺了他們也不為過……看在此番助大軍擊破齊軍的份上，就讓他們功過相抵。”
功過相抵，也就是不給賞賜？
這話讓牛翦、趙希等趙將大感意外：安陽君趙章，竟不趁機為蒙仲討要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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