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首付第一百八十一章首付::
在群山震動之中,大量的泥漿和碎石從山頂滾落。
古老的樹木在巨響之中倒地,肆虐的泥漿洪流之中,地面崩裂,一支細(xì)長又鋒銳的足肢就從視野的正前方緩緩伸出。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嘶鳴聲中,塵埃彌漫,龐大的輪廓自車隊的前方顯現(xiàn)。
就像是一只古怪的竹節(jié)蟲,只不過,放大了成千上萬倍,以至于單獨一條腿都有數(shù)百米長。它的渾身覆蓋著甲殼,頭部有觸須胡亂的舞動著,一條條足肢砸在地上,劃出了深邃的溝壑。
就像是被惹怒了一樣,發(fā)狂的攻擊著觸目所見的一切活物。
“災(zāi)獸?”
季覺從車窗探出頭來,手里拿著望遠(yuǎn)鏡,向著遠(yuǎn)方的龐然大物窺探。只可惜小九不在這里,不然還可以共享一下視野。
但除了共享視野之外,她也暫時沒什么大用。
作為水銀留下的乖囡,實在不像是有什么戰(zhàn)斗力的樣子,連遙控器都搶不過小牛馬。季覺為了避免在地窟里有個什么玩意兒把它嗷嗚一口吞了,沒敢往外面帶。留在工坊里,讓她督促葉純好好學(xué)習(xí)努力寫論文了。
在望遠(yuǎn)鏡的焦距調(diào)整中,遠(yuǎn)方的巨物漸漸清晰,可實際上都快用不到望遠(yuǎn)鏡了,震怒的災(zāi)獸已經(jīng)在一條條足肢的舞動里,疾馳而來!
狂風(fēng)撲面,帶著隱隱的惡臭。
仿佛口器一般的蠕動觸須一個彈射,便卷著半截卡車落入嘴里,咀嚼破碎。
災(zāi)獸。
貨真價實的災(zāi)獸!
這年頭,野外災(zāi)害肆虐,人只能聚城而居,而就在各個大城小城之間,荒野之中除了地震和風(fēng)暴頻發(fā)之外,最為恐怖的,恐怕便是這種規(guī)格外的怪物了。
有的時候是浩浩蕩蕩看不見盡頭的獸潮,而有的時候,就是這種追逐著獸潮而來永不知飽足的災(zāi)害物!
人都可以機緣巧合之下成為天選者,而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之中,上善感召或者是孽化污染的影響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鉆出這么一個鬼玩意兒出來。
普通人遇到之后,除了跑得快一點祈禱它今天不太餓之外,恐怕半點辦法都沒有。
可……這特么是軍方的車隊啊!
看清狀況之后,季覺半點不慌,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趁亂薅點素材回來,畢竟能長這么大個兒,搞不好就有上善賜福或者其他什么珍貴器官。
可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就看到了,迅速壓低的飛空艇上,迸射出的金屬之光!
轟鳴里,從天而降!
不是導(dǎo)彈,是比導(dǎo)彈還更具威脅的戰(zhàn)爭機器。
——不折不扣的軍用動力裝甲!
季覺看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貨真價實的動力裝甲啊!
要知道,就算是型號再老再破再垃圾的動力裝甲,在軍部的武器庫劃分里,也是季覺根本摸不到的A級!
至于目前列裝的主要型號和特殊機體,根本搜都搜不到!
一敲下去,立刻就彈警報。
此刻降下的裝甲六人一隊,標(biāo)準(zhǔn)的恐暴快反小組,兩具窮奇、兩具天狗,一具白虎,還有一具重明!
一具具三米有余的裝甲在焰光噴射之中,墜落在地上,再然后,就抄起口徑夸張的機炮開始發(fā)射,火鏈橫掃劈斬,瞬間在硬化的甲殼之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漿液噴涌。
而就在如此恐怖的反作用力之下,居然還能游刃有余的狂奔。
而就在半空之中,未曾落地的重明已經(jīng)開始火力制導(dǎo),短短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自崖城駐軍基地的導(dǎo)彈就已經(jīng)疾馳而來,一頭撞在了災(zāi)獸的臉上,氣浪席卷,風(fēng)暴擴散。
腥臭的血液如同暴雨一般噴薄而出。
力量、速度、反應(yīng)和火力,一切都在動力裝甲的加持之下,提升到不可思議的高度。而更季覺在意的,是自始至終都站在車隊前面保護目標(biāo),沒有出手的白虎。
血火之光籠罩之下,靈質(zhì)波動毫無動搖,不動如山。
純粹的大群氣息沒有一絲的瑕疵!
那是軍方自己培育的天選者!
就在海量的火力和圍攻之下,不可一世的龐大災(zāi)獸迅速的被打斷了一條條肢體,再然后,攔腰而斷,惡臭擴散。
可偏偏生命力卻頑強的令人發(fā)指,依舊掙扎不休,殘破的口器奮力的開闔,想要撕碎面前的一切。
直到最后,漫天藍紫色的電光浮現(xiàn)!
漫天的隱約電芒之中,不知道已經(jīng)蓄力多久的天選者升上天空,向下?lián)]手,頓時耀眼的烈光匯聚為一束,向下貫出!
近乎通天徹地的雷光,化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消散的嘶鳴之中,焦臭味隨著倒下的災(zāi)獸而擴散開來。
半空之中,天選者俯瞰著自己的成果,嘴角不由得勾起,輕蔑一笑。
區(qū)區(qū)災(zāi)獸,不過如此。
只是,自俯瞰中,他卻好像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愣了一下,再定睛一看,笑容頓時僵硬在了臉上。
再忍不住……
抽搐!
而就在車隊里,季覺放下了手里的望遠(yuǎn)鏡。
難怪這陣仗這么眼熟呢。
老熟人了。
“哎呦,這不是余組長么?”
他輕聲呢喃:“好久不見啊。”
崖城安全局二部,分管麗華區(qū)的組長,姜盡那幫家伙背后的保護傘,曾經(jīng)含怒一擊差點把自己秒殺當(dāng)場的熵系天選者余含光!
他回過頭,看向車隊后方那一輛自行火炮。
機會難得……
要不要走個火呢?.
遺憾的是,自行火炮說他今天不太舒服,火沒走成。
主要是,在場的人太多,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而機械降神的效果也不算難查,一旦動手就算余含光當(dāng)場暴斃也難以清理掉證據(jù)。
季覺在車?yán)铮烈髟S久之后,只希望這一次余含光不只是負(fù)責(zé)車隊的安保,最好也參與到地窟封鎖的事情中來……
這樣才有背后中十幾槍自殺而死的機會。
只可惜,依舊希望不大。
還得再等等。
孽化子彈在時墟里消耗了一波,現(xiàn)在也不太夠了,回頭還得再抓兩只大群回來培育一下……
應(yīng)對破壞力最強的熵系天選者,就應(yīng)該先準(zhǔn)備好計劃,布置好陷阱,一擊必殺,最好準(zhǔn)備毒藥、詛咒或者是其他。
目前階段,還不具備動手的機會……
最起碼,蛻變位階之后。
季覺沉吟著,回到車?yán)铮矝]擔(dān)心他敢動什么手腳。
畢竟老師就在前面的車?yán)铮居X但凡掉根頭發(fā)他今天都要進入素材處理流程了。
只是,他唯獨沒想到的是,就在漫長的等待收拾中,自己的車門卻被人敲響了。
等他抬頭看過去的時候,才看到了,那一張剛剛還在天上見過的臉。
余含光!
居然找上門來了!
反了天了!
我特么還沒找你麻煩呢……
季覺一把按向方向盤,貨箱里的機槍便已經(jīng)自行上膛,自攝像頭的觀測之下瞄準(zhǔn)成功。
可更巧的是,車窗外面,余含光的神情和他一樣僵硬,甚至還更加的詭異……
就像是在很努力的擠出笑容來,可笑的卻不甚成功。
有種如喪考妣的美。
察覺到了自己被瞄準(zhǔn),他的眼角稍微抽搐了一下,可卻并沒有動手,看上去好像更努力的開始笑起來……笑的更難看了!
直到,車窗降下。
季覺看著他幾乎痙攣的表情,狐疑,戒備,試探性的開口:“余組長,好……久不見?”
“是啊是啊。”余含光僵硬的點頭,聲音干澀。
寂靜,又是漫長的寂靜。
季覺皺眉,“這是……忙呢?”
“是啊是啊。”
余含光瘋狂點頭,表情抽搐的更厲害了,吭哧著,好像故障了一樣。
“有事兒?”
“是啊是啊……”
在過于不妙的尷尬里,他終于停止了復(fù)讀,可表情抽搐的頻率卻好像觸電一樣,磕磕巴巴:
“上一次……見面……禮數(shù)多有不周……那個……些許薄禮,還請季先生海涵……我就……不打擾了……回頭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賠罪,一定!”
說著,好像生怕季覺拒絕一樣,留下了一個箱子,低著頭匆匆走了。
季覺甚至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
探頭的時候,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連背后補兩槍的機會都沒撈到。
這快的也太離譜了!
而留在原地的箱子上,還沾染著之前災(zāi)獸的血跡。
打開之后,是一截宛如金屬一般泛著銀光的骨骼,僅僅是經(jīng)過了哪個工匠的預(yù)處理,保持著原汁原味。
一打開,如夢似幻的靈質(zhì)霧氣便已經(jīng)升起,進入散溢狀態(tài)。
更令季覺感到邪門的,是那一截災(zāi)獸骨骼中所浮現(xiàn)的氣息……
——荒墟賜福·金鐵之質(zhì)!
居然還是包含災(zāi)獸原生賜福的材料?!
季覺一頭霧水。
什么鬼?黃鼠狼來拜年了?!
可這也沒到年節(jié)啊?
三分鐘之后,小牛馬在房車外面瘋狂按喇叭。
罵的越來越臟。
房車?yán)铮居X坐在葉教授對面,把箱子交出來,說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縮著頭,乖巧坐正了。
自始至終,葉教授都只是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頭也懶得抬。
聽季覺說完之后,抬起投,瞥了一眼箱子:“送你的?”
“我猜不是。”
季覺斷然搖頭。
就算用腳后跟想,之前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安全局麗華區(qū)組長,如今也不可能咬著牙來跟自己低頭賠禮。
可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只有老師的面子了。
要么就是聞姐即將神功大成,即將橫推八百無敵手,彼等老魔小丑不堪一擊,紛紛跪地求饒,余含光怕磕頭磕不上,想要從自己這里燒香祈個面子。
但不論哪個面子都不是自己的。
他最好也別以為天上掉便宜,拿了沒事兒。
而葉教授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興致缺缺:“一般貨色,拿著吧。”
金鐵之質(zhì),也算是荒墟一系的常見賜福,就好像大群三件套一樣幾乎爛大街的配置,操作是不是玩得溜、能不能使得通全看個人。
它的效果是通過注入靈質(zhì),提升載體硬度和強度,字面意義上令人的肉體化為金鐵,刀劍難傷。
荒墟天選者有了這個,就是硬上加硬,坦度大幅提升。
對于工匠而言,也是不錯的賜福素材,主要是常見,設(shè)計方案多的要命,根本不用費心,通常用來做護甲或者是防護道具。銷路也廣泛,根本不愁買家。
就算渾身上下十多層盾,也不怕多上那么一兩層。
“想要就拿著,嫌麻煩丟了也行。”
葉教授淡然說道:“如果不打算白拿的話,將來你可以打他的時候打輕一點,留一口氣,也算給面子了。”
季覺沉吟片刻,忍不住搖頭:
“總感覺虧了。”
雖然余組長當(dāng)年喊著小雜種揮手一道雷結(jié)果沒能劈死自己的時候真的很靚仔,但現(xiàn)在送個賜福過來給自己就想要當(dāng)做沒有這回事兒什么都沒發(fā)生,未免也太天真了一點。
等將來自己等級上去,弄死你,你渾身上下的賜福難道不都是我的?
不比這么個玩意兒強?
“那就讓他再多拿點出來唄。”
葉限手中翻了一頁,繼續(xù)書寫,滿不在乎的說道:“堂堂一個區(qū)的組長,賠禮道歉也要拿出點誠意來,拿著三瓜倆棗來,糊弄鬼呢?”
“對啊。”
季覺的眼睛瞬間亮起。
正所謂冤種宜結(jié)不宜解,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今天的朋友費,暫且收下——
至于,麗華區(qū)那么大,商區(qū)那么繁華,生意那么興隆……這么多年過去了,余組長一定撈了不少吧?
季覺想了一下,把已經(jīng)上膛的孽變子彈退下來。
首付低點就低點吧,將來自己蓋工坊的缺口還挺大,總得委屈一下。
想到這里,季覺不由得惆悵一嘆。
好像有那么一瞬間,意氣風(fēng)發(fā)、殺人全家的少年時光仿佛距離自己又遠(yuǎn)了一步,他已經(jīng)再成熟卑鄙的大人世界里學(xué)會了收錢饒命的仁愛、細(xì)水長流的忍耐,以及,等會兒再殺人全家的寬宏。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對了,老師,球哥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季覺提起箱子來,已經(jīng)迫不及待。
葉限揮了揮手,鬼工球便落進了他的懷里,她依舊專注在紙面上,寫寫畫畫,懶得理他:“到站之前,別再來打攪我了,煩。”
“好嘞!”
季覺點頭哈腰,撈起球哥和箱子,一溜煙的跑掉了。
接下來,在安靜的行駛之中,再沒有人發(fā)出聲音,沉默的廚師端上了飯菜之后,飯菜又漸漸轉(zhuǎn)涼,很快,新的熱菜端上來,替換,一輪又一輪。
在她的手邊,釅茶常溫。
直到她終于寫完了手上的東西,合上本子之后,抬起頭來。
窗外,深沉的夜色之中,盤山道路的盡頭,漸漸浮現(xiàn)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乃至更遠(yuǎn)處,幻覺一般的霓虹和燈光。
就在地窟前線觀測站的前方,那一片本該虛無一片的黑暗里,有耀眼喧囂的燈火紛紛擾擾的閃爍,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輝煌之幕蓋住了塵埃和枯骨,看不見廢墟與裂痕。
時隔數(shù)十年之后,昔日泉城所殘存的蜃樓之景,再度顯現(xiàn)。
恰似哀鳴所殘留的余音。
自黑暗中,永恒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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