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先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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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仇者寡恩，輕義者寡情，輕孝者最無情世子殿下是何種人？北涼無數(shù)花魁說他多情，認(rèn)可了金玉其外，士子書生眾口一詞說他無義，斷定了敗絮其中徐鳳年早就不去理會這些閑言閑語，此時只是陪著不再覆甲的趙玉臺走入觀音亭坐下，不知為何做了青城山女冠道姑的她身材要比徐鳳年還要魁梧，兩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有些滑稽，像是世子殿下在小鳥依人，徐鳳年無法掩飾的滿心歡喜，望著趙姑姑
覆甲女婢趙玉臺，吳家劍冢上一代年輕劍冠的劍侍，劍侍便是年幼被挑選出來的外姓人，與主人一同長大，悉心栽培，一生一世為主人喂劍養(yǎng)劍直至最終葬劍的沉默角色，個個劍道造詣自小出眾，甚至不是沒有過二十歲前劍術(shù)一直過劍主本人的強(qiáng)大劍侍劍侍在主人成年以后，只負(fù)責(zé)砥礪劍心劍道，并不需要為主人赴死，甚至這還被吳家劍冢嚴(yán)令禁止，為的就是怕吳家劍士有恃便無恐，于上乘劍道修行無害無益
吳六鼎一襲青衫仗劍南下，暗中注定會有一名影子劍侍追隨
吳家每一位年輕枯劍出山練劍，無一不是卓爾群的天才，他們一旦離開劍冢，只有兩種可能，做到了劍道第一人，榮歸劍冢，或者死于修行路上，不得葬身劍冢，連佩劍都沒有資格拿回家族，何地死，何地葬，劍侍終生守墓守劍
徐鳳年輕聲問道：“姑姑，你怎么在青城山？”
一直在端詳徐鳳年面容的趙玉臺并不隱瞞，柔聲道：“奴婢摘了面甲后便扶植吳靈素做傀儡，大將軍需要這青城山變作一座死山空城，隱匿駐扎不下六千人的甲士，以備后患，早年設(shè)想是若北涼鐵騎兵敗北莽，雍州不至于全部不戰(zhàn)而潰，否則空有天險而不據(jù)守，再想奪回便難如登天了也有一部分邊境上大戰(zhàn)正酣卻被顧劍棠在背后捅刀的顧慮只是這些年大將軍鐵甲兵鋒獨(dú)力抗衡北莽，一點(diǎn)不輸，加上運(yùn)籌帷幄千里之外的廟堂，并未被功高震主的帽子壓垮，算是在北涼徹底站穩(wěn)了腳跟，這青城山隱蔽駐兵的事情，就順勢放緩了一些，在雍州和朝廷眼皮底下遣將調(diào)兵，終究不是小事易事奴婢這些年妄自揣測，若大將軍在東邊劍閣還有布置，那便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不管北涼三十萬鐵騎如何坍塌，這六千兵甲都可保世子殿下過劍閣入西域，王朝再約束不住世子殿下，起碼徐家不會落得一個滿門荒涼”
徐鳳年嘆息道：“徐驍好大的布局我這趟入青城山，做了細(xì)致的地理繪制，只是覺得此地是雍州戰(zhàn)略中樞，沒點(diǎn)兵士扼險據(jù)守有些可惜了這份地勢聽姑姑這么一說，以徐驍?shù)钠⑿裕袆﹂w那邊已經(jīng)被他收買，埋下了死士死間只不過我想朝廷那邊說不定也有藏有暗棋暗樁無數(shù)，就看某天誰先發(fā)制人，再看誰妙手陰招多，這些年李義山頂替趙長陵趙叔叔給徐驍做謀士，貌似有個聽潮十局，不知道進(jìn)行到第幾局了徐驍無奈的地方就在于太惹眼了，他不想造反，卻有人做夢都想著他去造反，西壘壁一戰(zhàn)亡西楚，聽說許多老將都私下勸諫過徐驍，去順勢拿下整座天下也對，領(lǐng)兵的誰不想當(dāng)一個王朝的開國功勛，出計劃策的謀臣，誰不想做那帝師只不過一場春秋無義戰(zhàn)，百世豪閥逐漸凋零，徐驍是罪魁禍?zhǔn)祝瑳]了民心所向與士子附和，徐驍即便北上可以勢如破竹，直搗龍庭，卻哪里能坐穩(wěn)皇帝寶座”
自稱奴婢的趙玉臺始終握著徐鳳年的手，慈祥微笑道：“殿下很像小姐，長得像，做事也像”
徐鳳年搖了搖頭
趙玉臺問道：“殿下當(dāng)時怎么不用北涼輕騎殺破神霄劍陣？若是下令，這些悍卒對殿下便真有一些忠心了”
徐鳳年掏出那張從矛隼腳下獲得的李義山特制宣紙，交給趙玉臺，輕聲道：“看到這個，我不敢胡來離開北涼前，李義山說會有三個錦囊給我，這是第一個我本想求著一起給我，李義山不肯，知道我是一轉(zhuǎn)頭就都要全部拆開的無賴性格”
趙玉臺看到一行字：遇王則停，能不殺則不殺
心中了然的她笑著遞還給徐鳳年，徐鳳年撕碎丟出，隨風(fēng)而逝
徐鳳年好奇問道：“姑姑，那吳六鼎是劍冢的這一輩劍冠？”
趙玉臺平淡點(diǎn)頭，并無異樣
徐鳳年下意識握緊趙玉臺的手，陰沉笑道：“那我有機(jī)會一定要會一會吳家劍冢的扛鼎翹楚，看他劍法到底配不配得上劍冠名號”
趙玉臺笑道：“殿下，你這些扈從中，要數(shù)那斷臂老者最高深，是哪一位劍道老前輩？”
徐鳳年輕聲道：“被徐驍鎮(zhèn)壓在聽潮亭下很多年的李淳罡，老一輩劍神，木馬牛斷了，我知道是他敗給王仙芝，卻不知怎么還斷了一臂”
趙玉臺微微一笑，道：“原來是李老劍神啊，怪不得小時候教小姐與奴婢習(xí)劍的老祖宗，便曾慘敗給李淳罡，斷劍不說，還毀了劍心，致使一生都無望陸地劍仙境界這一百年來，李淳罡勝了一位劍魁，拿走一柄木馬牛，后來鄧太阿也勝了，卻不屑在劍山上挑劍，吳家劍冢的顏面一掃而空劍冠吳六鼎最后肯定是要與當(dāng)代劍神鄧太阿一戰(zhàn)的，按照幾封密信推斷，吳六鼎目前是初入指玄境，離天象境界還有一段距離，只是吳家每一代最出類拔萃的劍士，從來不是按部就班層層晉升，都是千日止步，再來一個一日千里天底下劍士都不如吳家人如此功底扎實小姐當(dāng)年便是如此，一劍在手，出冢前只是世俗一品，與上任劍魁立下生死戰(zhàn)，卻一舉跳過了金剛指玄兩大境界，直達(dá)天象”
徐鳳年望向山崖空谷，喃喃道：“姑姑，我就笨多了”
趙玉臺輕柔搖頭道：“一般而言，三十歲進(jìn)不了金剛境，一輩子都到不了指玄了，可劍九黃三十歲才剛剛不做那鍛劍的鐵匠，誰敢說他不是高手了？殿下，你有秘笈無數(shù)可供瀏覽，奴婢有個建議，可以考慮做那先手五十窮極機(jī)巧的天下無雙，不必學(xué)一些高人彈指間破敵，無須像曹官子那般越戰(zhàn)至后頭越善戰(zhàn)的‘官子第一，收官無敵’殿下記憶力無人可及，飽覽群書不是難事，只需從千百本秘笈中每本揀選出最精髓的一招兩式，如殿下這一身大黃庭修為一同逐漸化為己用，將先人精華雜糅融匯于一身，再去與人對敵，五十先手，招招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定能出人意料，防不勝防”
徐鳳年愣了一下，喃喃道：“似乎可行啊”
趙玉臺笑而不語
徐鳳年瞬間意氣風(fēng)發(fā)，眉心紫氣淡然
重逢兩人相坐忘言
徐鳳年許久緩緩出聲道：“不知道徐驍去京城這一路走得如何了？”
趙玉臺沉聲道：“打盹猛虎不睜眼，睜眼便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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