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為恨
沒料到他說話如此直白,沈逸面上一僵:“三殿下這話是什么意思?”
“實話實說嘛,”林思齊不懷好意看著他,“不然大晚上的,你在這兒跟公主糾纏個什么勁兒?”
“三殿下!”沈逸不由提高了音調,“注意你的言辭!”
“沈王爺何必發這么大火,該不是被我說中了吧?”林思齊依舊一副無賴樣,轉向燕姜道,“公主殿下,沈王爺沒有對你做什么不該做的吧?”
林思齊臉上帶著壞壞的笑意,可他的眼神卻極其真誠。燕姜看著他的眼睛忽而覺得心中一動,隨后神情淡淡地掃了沈逸一眼:“殿下來之前沈王爺倒是沒做什么,不過若是殿下晚來一會兒,就不知……”
將完未完,卻容易引人產生遐想。
沈逸沒想到燕姜竟也會這般說,臉色終是一變,怒道:“我沈逸行得端坐得正,三殿下不要以為幾句話就能污了我的名聲!”
行得端做得正?我呸!
燕姜冷眼瞧著沈逸,眼中鄙夷。
“我哪敢污沈王爺您的名聲,不過隨口說說開個玩笑,你又何必當真?”林思齊雙手環胸,略帶挑釁地說道。
“胡鬧!”憋了半天卻憋出這樣一句,沈逸深深望了燕姜一眼,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林思齊不屑地冷笑一聲,才轉向燕姜:“公主殿下,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倒是挺有技巧的!”
心知他在試探,燕姜卻只冷冷地哼了一聲:“欲擒故縱?三殿下可別說笑了,沈王爺身份尊貴,哪里是我高攀得起的!你也知道,我可是這燕國皇宮里最不受寵的人了!”
“公主可不像是妄自菲薄的人!”林思齊眼中依舊含著懷疑,卻相當直白地開口,“也許正因為不受寵,所以才打算尋個高枝兒保全后半生?”
十指倏地握緊,燕姜眼中忽然迸發十足恨意。她緊緊盯著林思齊,不自覺地抬高音調:“我知道在你們這些人眼里我過得并不好,但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寧愿就這樣茍延殘喘也不需要去尋什么高枝兒!三殿下若是想找幫手,那你可真是找錯人了!”
說著,一把將那長頸瓶扔到地上,燕姜轉身就走。
“唉,你怎么也動氣了,我不過就是問問……”
林思齊的話猶在身后,可燕姜卻頭也不回就這樣離開了。
她的心中,滿滿的都是恨!
只因出身低微,難道就活該被萬人唾棄嗎!不受寵又怎樣,上一世她依舊不受寵,到頭來還不是成了他人的棋子!
心有不甘地回到西涼殿,燕姜也不理會柳岸投來的好奇目光,只吩咐她打水替自己洗漱。
短暫的一夜睡得并不安穩,這個她重生之后的第一個夜晚,是在無盡的噩夢中度過的。
天剛微亮她便自己起了身,卻是嘴唇發白,渾身冷汗。
在夢里,前世經歷過的一切都猶如走馬燈一般讓她備受煎熬,那些痛苦的過往仿佛一把利刃從她心頭劃過,讓她躲不開又叫不了。
不過幸好這僅僅只是夢,燕姜輕嘆一聲,便喚了柳岸進來伺候自己起身洗漱。
宮里的人每日清晨都要去鳳儀宮給蕭如意請安,燕姜收拾妥帖后,便帶著柳岸一路行去。
只是不知為何,當她走在宮中的時候,發現周圍總是有宮女和太監竊竊私語,見她走過來時,卻又裝作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地扭頭離去。
這樣的情景讓她瞬間警惕起來,壓低聲音對柳岸示意幾句后,見柳岸轉身離開,燕姜這才慢悠悠繼續往前走。
而不多會兒功夫,就見柳岸風一陣地跑了回來,臉上滿是惱怒。
“公主,那些壞家伙們說你……”壓低了聲音將剛才打探到的消息盡數告訴燕姜,柳岸瞧著燕姜神色越來越冷,不由咬唇擔心道,“要不咱們今日找個借口別去了,免得皇后娘娘怪罪!”
燕姜卻是冷笑:“去,為什么不去!那謠言八成就是她們搞出來的,我若不去,豈不順了她們的心意!”
不顧柳岸不解的神情,燕姜加快了步子往鳳儀宮去。待行到門口等宮人通報后,她這才深吸口氣邁了進去。
屋中彌漫著清雅的花香,燕姜目不斜視,只對著正座上的蕭如意行了大禮:“給皇后娘娘請安。”
等待許久,都不曾見上座的蕭如意有任何反應。
心道這是給自己立規矩來了,燕姜心中頓時一冷,卻沒有開口說話。
蕭如意見她老老實實跪著只跟往常一樣,心中不由覺得昨晚的燕姜絕對是腦袋不正常才敢跟她唱反調。
任憑她就這樣跪了有半盞茶的功夫,蕭如意才輕咳一聲,慢條斯理道:“燕姜,你可知本宮為何讓你跪著?”
“姜兒不知,還請皇后娘娘明示。”
眉頭輕蹙,蕭如意忽得一拍椅邊怒道:“你自己做了丟人的事,還要本宮跟你說嗎?”說罷,沖著身邊一人道,“錦瑟,你告訴她!”
燕姜一怔,這才意識到房中還有別人。剛才進來的時候她沒想太多,是以并未向四周看去。沒想到……竟是她那名義上的“好姐妹”……蕭錦瑟。
并未抬頭,燕姜看著走到眼前的那一雙翠色繡鞋,隨后就聽那極為熟悉的聲音沖自己道:“姜兒,眼下宮里都傳遍了,你就認了吧,莫要惹娘娘生氣。”
燕姜目光微冷,抬頭看向蕭皇后:“娘娘若說得是今日宮中的謠言,那姜兒就更不能認了!”
“既是謠言,那就是根本不屬實的話。我若認了,那才是欺騙娘娘,置娘娘的威嚴于不顧!”
沒料到她說得這么頭頭是道,蕭如意臉色倏地一變:“無風不起浪,你若跟三殿下真得沒事,又怎會傳出你二人的私情?”說罷,她眼神鄙夷,“可是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你昨夜在園子里跟三殿下私會呢!”
“就怕有人喜歡顛倒黑白、玩弄是非!明明是很簡單的事,卻因為自己思想齷齪而給人身上潑臟水!”燕姜面無表情道,“這種擾亂宮規且散布謠言的人,還望娘娘能嚴懲不貸!”
蕭如意沒有說話,或者說她要說的話全都被燕姜堵了回去。她眉頭緊鎖看著面前不足16歲的女子,明明就還是那張臉,為何氣勢卻像換了個人?
“你說別人顛倒黑白,豈知你自己又何嘗不是?”
正在蕭如意思考間,門外再度進來一人,先是對著她請了安,隨后又看向燕姜道:“明明就有人看到你跟三殿下在園子里幽會,還見他拉了你的手呢!”
燕姜睬都不睬說話的杜心如,只看著蕭如意,隨后淡然一笑:“娘娘,我跟三殿下不過合作演出一場,沒想到竟惹出這種流言蜚語!姜兒再不濟也是這燕國的公主,而三殿下亦是林國皇子,我二人代表的是兩個國家的皇室威嚴!現如今有人不顧事實污我們清譽,敢問皇后娘娘,對這種口出狂言連皇室威嚴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要如何處置?”
蕭如意一怔,不成想燕姜竟這般輕易地將此事與皇室威嚴掛鉤,一時之間倒是不好說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杜心如聽她這般辯駁,再度跳出來道:“公主殿下可不能空口說白話,你二人說沒有就沒有嗎?誰知道?”
“杜小姐,凡事可要講求一個證據!”燕姜嘲諷地看向杜心如說著,“無憑無據的徒有一張嘴,就能說我跟三殿下有私?”
“你大可叫那個看到的人來我面前,我倒要問問他,他一個宮人,有什么資格探尋主子的事兒?莫不是把這皇宮當成自己家的了!”
“都給我住口!”蕭如意聽不下去,厲聲打斷道,“燕姜,你真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冷眸從杜心如身上移開,燕姜沒有回話。蕭如意心中所想的她很清楚,對方不過是在利用這件事想給她個教訓。
可她有十足的把握,蕭如意并不可能真得把自己怎樣。畢竟他們蕭家也指望著她懷中的東西,又怎么會輕易下手?
腦中由此閃過另一個人,燕姜猛地抬頭,表情嚴肅:“再者說,昨日跟我碰面的除了三殿下外,還有一個人。怎地不見有人傳出我跟那位的私情,倒偏偏挑了三殿下呢?”
蕭如意眼皮一跳,不禁開口:“還有誰?”
“沈王爺!”燕姜看著蕭如意微變的臉色,語速卻不停頓,“昨日沈王爺也跟我在園子里碰了面,而且還閑談了幾句。相比之下我跟沈王爺說話的時間倒是比跟三殿下要長,為何就不見謠言傳出?”
“這只能說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絲毫不給她們喘氣的機會,燕姜繼續道:“若是娘娘不信,大可找沈王爺來求證。我想,他一定很樂意為我驗明正身!”
一提起沈逸,燕姜的余光就察覺到蕭錦瑟的變化。聽自己不動聲色預備抬出沈逸來證明的時候,就見蕭錦瑟渾身一抖,急忙跪倒在地道:“娘娘,我覺得姜兒所說很有道理,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我、我相信她的為人,是絕對不會跟三殿下有私的!”
燕姜眼神冷漠,不為所動。
剛剛還勸自己認罪,現在又說相信自己,這個蕭錦瑟,臉皮可真夠厚的!
蕭如意目光冷冷掃過在場三人,心里面自然明白這其中門道。只是沒成想自己好不容易布好的局竟因為這兩個后輩而沒了作用,她心中惱火,不由怒道:“放肆!你們一個個把這鳳儀宮都當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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