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大禮
燕姜自顧自喝著杯中茶水,垂頭不語。她表情平靜目光清淺,就這樣晾著胡青雅好一會兒,才側眸一笑:“胡小姐剛才在跟我說話?”
胡青雅氣得幾乎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她忿忿瞪著燕姜,咬牙切齒道:“我問公主難道不想知道我今日為何會出現在此嗎?”
“這個啊,”燕姜挑眉,“我還真不想知道。”
“你!”胡青雅氣得幾乎要咆哮出聲,然而當她目光掃至前方的燕王時,又不得不將這口氣活活咽下去。這一上一下幾欲將她憋出內傷,胡青雅眸帶怨念看向燕姜,冷哼笑道,“今日陛下要為我與三殿下賜婚,大喜之日我就不同你一般計較了。反正最后贏得都是我,而你,終究沒人要!”
聞言不怒反笑,燕姜低頭嘴角微揚。這話聽起來實在太可笑,她不知胡青雅到底哪來的自信竟敢這么張狂。
挺直腰身放下茶盅,燕姜側頭過去,直視胡青雅滿目怨恨:“胡小姐,圣旨一刻沒下,就不能算是最后。一切尚未定論,你怎么就知道我會輸呢?”
一邊說著,燕姜一邊探過身子拉近了自己與胡青雅之間的距離。她壓低聲音仿佛帶了幾分蠱惑般地開口:“不如胡小姐跟我賭一把,看看今日父王到底會下什么旨意?”
原本還有十足把握的胡青雅聽燕姜這么一說,頓時有些怔忪。她見她滿目沉寂且比自己還篤定,尤不甘心,恨恨道:“好啊,公主想怎么賭?”
“很簡單,”收回身子,燕姜淺笑開口,“誰輸了,誰就向贏的人磕頭認錯,如何?”
聽起來倒沒什么不妥,胡青雅掩住眸中冷笑,故作高態答應下來,心中卻想著今日定要給燕姜一點顏色看看。
席間歡聲笑顏無所不在,燕姜收回目光沉吟坐在位置上。周圍的喧囂和吵鬧跟她毫無關系,她要的,只是借助這樣一個場合,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身旁投來一抹關切目光,燕姜斂去心中雜念回應過去,見是林思齊正看著自己,不由無奈笑說道:“你可別這樣看我了,不然你那未婚妻不得吃了我?”
適才兩個女人的對話林思齊也大概聽了些,見燕姜此刻正打趣自己,眉峰上揚,極為不屑:“她敢!”
見他這德行像極了真的,燕姜掩唇輕笑,還未等她再度出聲,就聽上座傳來一道聲音:“那位就是胡家小姐嗎,看起來還真是個可人兒。”
順著聲音抬眸望去,見說話的正是沈貴人。她一雙媚眼在這席間打量來打量去,對燕姜與胡青雅的劍拔弩張看得自然清楚。當然她也沒忽略燕姜與林思齊之間的情愫流轉,心念一動,便揚言說了出來。
燕王見她目光盯在胡青雅與燕姜身上,當下便想起來關于二女之間的傳聞。雖說他并不喜愛燕姜,但那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兒,難不成還要被胡家女兒比下去?
“謝貴人夸獎,臣女又怎及貴人的萬分之一呢。”含笑起身,胡青雅眸中略帶喜色,也不忘給沈貴人臉上貼金。
“瞧這丫頭,還真是會說話,一定是貴妃姐姐家里教得好。”沈貴人掩唇輕笑,還不忘由此抬了胡貴妃一下。
胡貴妃也是個聰明的,聞言急忙招呼胡青雅上前來,一邊笑著一邊將手里茶盅交托在胡青雅手上:“今日既是品茶,就讓青雅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也算是謝謝妹妹對她的夸獎。這孩子經常會來宮中看我,說些宮外的趣事兒,妹妹若是喜歡,以后也可來一起聽聽。”
“那倒是挺好。”沈貴人淡淡一笑,伸手接過胡青雅遞過來的茶盅,象征性地抿了一下。
這一幕看起來倒是其樂融融,仿佛她們彼此間真得姐妹情深。可燕姜坐在臺下心里卻在冷笑,以胡貴妃那個心高氣傲的勁兒,怎能放任沈貴人在她頭上作威作福?而反觀一直沒有說話的蕭皇后,不也是作壁上觀,等著漁翁得利?
這宮里的女人啊,真是不消停!
在沈貴人的明確表示下,燕王看著胡青雅的神情總算緩和了許多。這樣一來,他便想起之前曾說過的賜婚一事。這幾日因著沈貴人的枕邊風,他對胡家的看法算是少了些,加上此時胡青雅表現得體,心中便又起了要賜婚的念頭。
大太監劉全伺候燕王多年,此刻只看一眼就知道燕王心中所想。他笑著俯身上前,低語“今日是大吉之日”,短短七個字,就讓燕王心中有了定論。
而此時胡青雅恰好側頭,看著燕姜所在的位置,邪邪一笑。
并不為所動,燕姜回應給她的,只是抬手舉杯,淡然一笑。心中認定對方在強作鎮定,胡青雅不再理會,回身緊張地等待燕王下旨賜婚。
哪知就在燕王正要開口說話時,一旁的沈貴人忽然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來。只見剛才的笑顏如花此刻變成了滿面蒼白,她眼神渙散,表情似乎很是痛苦。手里茶盅被她不經意間掃至地下,一股淡然香氣頓時溢出,卻因事態緊張,并無人去關注。
燕王大驚,急忙扶住沈貴人大呼“太醫”,而一旁的蕭皇后、胡貴妃等人也早已呆住,畢竟事出突然,誰都沒來及看清發生了什么,就只見沈貴人發生意外。
此處距離燕姜的西涼殿最近,燕王首當其沖,一把抱起沈貴人就往西涼殿走去,身后烏泱泱跟了一大群人,各個神色莫辨。
燕姜和林思齊走在最后,面上并無多余表情,只彼此對視一眼,這也跟了上去。
就在眾人到達西涼殿內不過半晌后,太醫在劉全的催促下也急急趕了過來。尚未來得及行禮,就被燕王一把推至床邊,要求其替沈貴人看病。
整個過程靜謐無聲,幾乎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有人聽見。燕姜就這樣站在門邊,眉目清淡地看著,直到太醫抬頭,恭敬稟報道:“陛下,沈貴人這是過敏導致了呼吸不暢,調理忌口一陣就會好,并無大礙。微臣已經用清心丹順了她體內污氣,不多會兒就能醒來。”
燕王聽罷表情并沒有好轉多少,他沉吟片刻,問道:“好端端的怎么會過敏?”
“關于這個微臣恐怕還得去查看一下貴人今日的飲食情況,才好做定論。”
燕王點頭吩咐即刻將今日伺候了沈貴人的宮人們帶來,隨后又派人去往膳房將今日做飯的廚子也一并帶過來。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的時候,太醫院管事王太醫卻忽而蹙眉,轉身環顧一圈房間:“不知哪位主子身上帶了蜜荷粉?”
此話一出,率先做出反應則是燕王。他起身皺眉,硬聲道:“那蜜荷粉是做什么用的?”
“蜜荷粉一般用作女子香包之中,但因其本身價格昂貴,所以只有貴人們才用得起。不過,”說到這兒,王太醫話頭一轉,“引起沈貴人過敏癥狀的,恰好就是蜜荷粉,所以微臣想……”
“是誰!”不等王太醫說完,燕王怒喝道,“都把身上的香包給朕拿出來!”
在場盡管有皇后有貴妃,但在燕王面前,誰都不敢表現出自己的不滿。依次按著順序將往日攜帶的香包一一放在桌上,王太醫并沒發現有關于蜜荷粉的影子。
然而就在輪到胡青雅的時候,她將香包放下轉身剛要退回去時,卻被王太醫伸手攔住了。
“胡小姐,你身上只有這一個香包嗎?”他問著,神色似乎有些莫測。
胡青雅心中莫名緊張起來,燕王那虎視眈眈的氣焰壓得她雙腿發軟,不由顫著聲音道:“是、是只有這一個。”
“可你這香包里面是蜜粉香的味道,但你身上沾著的卻是蜜荷粉的氣味,這要如何解釋?”
“不可能!”失聲叫喊起來,胡青雅雙目圓瞪,“什么蜜荷粉,我根本不知道……”
眼瞅著燕王即將暴怒,胡貴妃也急忙上前幫襯著道:“王太醫你會不會聞錯了,青雅的香包一直都是用蜜粉香做的,哪里會有什么蜜荷粉?”
“微臣行醫多年對香料多有研究,娘娘若書不信的話,大可再問問其他太醫的意見。”
如此,倒是板上釘釘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在朕面前還敢裝腔作勢!來人,給朕搜!”暴怒之中的燕王已經顧不得面前還是個尚未出閣的姑娘,下令就讓宮人們前去搜身。
胡青雅大驚之際急忙躲向胡貴妃身后,渾身顫抖著,一邊又掙扎著避開圍上來的宮人們。
就在這亂糟糟的環境中,一個小小的布包從胡青雅身上掉下來,不偏不倚落在了燕姜腳下。
“這是什么?”用高過在場所有人的聲音清透出聲,燕姜舉著手中的東西,看向胡青雅,“胡小姐,這可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
胡青雅呆住,緊接著王太醫上前從燕姜手里接過布包,挑開盤扣,倒出一些來細細分辨。
嘈雜的環境一時之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王太醫的一舉一動,直到他抬頭,蹙眉沉聲道:“沒錯,是蜜荷粉。”
胡青雅全身僵住,她很想說不是自己不管她的事,可不知為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來剛才的確是在胡小姐敬茶后,沈貴人才出現不適的。照這么看來,難不成胡小姐一開始就是沖沈貴人來的?”正在這時,燕姜用一股清淡的語氣發出聲音,慢慢將事件迷霧層層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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