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
燕姜目光沉寂宛若一汪清泉,讓人探不出她的真實想法。然而恰恰就是這樣的眼神,讓站在門外的沈逸卻如臨大敵,有一種好像被她看透了的感覺。
深吸口氣作出適當的面部表情,沈逸上前幾步拉開胡青云,而后作抱歉狀對燕姜二人道:“沒想到公主與三殿下會在此,真是冒犯了。”
“沈王爺這話可不對,難不成今日在這房中的若不是我們,你們就可以如此任性妄為嗎?”
說著,燕姜面露嘲諷冷笑一聲,看向胡青云道:“胡大公子真是好威風,一口一個你們胡家如何,要不是我在這燕都生活了十幾年,還真要以為你們胡家才是燕國正兒八經的主子了!”
胡青云本就是個暴脾氣,聽燕姜這么冷嘲熱諷著頓時來了火氣。然他正欲出口辯駁的時候,卻被沈逸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前面。只見沈逸依舊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但眸中卻隱有厲色:“公主,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胡家剛遇了事兒,胡公子心情不好也是難免。人嘛,總有做錯的時候,公主又何必抓著一丁點小錯誤不放?”
“胡公子心情不好,就要平民來為他買單嗎?”冷哼說著,燕姜走到適才被胡青云打罵的小二身邊,指著對方道,“你瞧瞧我們威風的胡公子將人打成什么樣了?今日若不是我跟三殿下在此,只怕這房里的人也難逃一劫吧?”
燕姜一邊說著,一邊微微上挑眉峰,似乎帶了幾分挑釁的意思。她轉身再度走回林思齊身邊,面對著沈逸,淡然一笑:“我也知道胡家剛剛遇事兒,但那是胡家自己的問題。沒有想著怎么自我檢討卻將責任都推給了無辜平民,敢問胡公子,這就是你們家的家教嗎?”
“你父親作為禮部尚書,按理說該是全燕國上下最為知書達理的人了。可你跟你妹妹不僅沒想著從你父親身上學到點好,反而一個在宮里陷害妃嬪,一個在宮外作威作福……胡公子,你們當真是不把我父王放在眼里啊!”
“公主……”
沈逸一聽這話完全變了味,不由臉色突變正欲解釋。哪知胡青云那個暴脾氣此刻已經被燕姜點燃,他一把推開沈逸,虎目圓瞪盯著燕姜,沉聲道:“原來你就是那個能說會道的燕姜公主,真是久仰大名。”
他說著,一邊上下打量燕姜,一邊將余光投向燕姜身側的林思齊。
“堂堂公主,大晚上不在宮里呆著,竟然跟鄰國皇子在市井之中游逛,還口口聲聲跟我說什么禮義廉恥?哼,當真可笑!”
燕姜并未說話,對胡青云這種人她以前見得太多。對方的腦容量有限,能說出來的刺人兒話也就那么多。與其跟他爭執不休,倒不如將其引向“口無遮攔”的境地。
然而她這么想,林思齊卻并不是。原本今夜是個良辰美景,卻偏偏被這兩個狗東西破壞了意境,他光看著就已經很不悅了。此時又聽胡青云這般嘲諷燕姜,他眸中冷色漸凝,上前一步將燕姜護在身后。
“胡大公子,說話做事可得過腦子想想清楚。公主再不濟也是燕王的女兒,禮義廉恥自有燕王定奪,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說了?”
“喲,三殿下這就忍不了了?你跟我妹妹的婚約剛剛作罷就急不可耐地來勾搭公主,還真是有原則!我聽聞你在林國也就是太子身邊的一條狗,怎么到我們燕國就挺直腰桿做主人了?”
胡青云越說越興奮,眉峰高揚擠眉弄眼道:“是不是覺得公主這根骨頭味道不錯啊,只可惜人人都知,她空有公主之名,實際不過是……”
“啪!”
話未說完,胡青云卻挨了燕姜十足力道的一巴掌。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后退幾步,似乎還沒從這被打的情形中回過神來。但在看見燕姜那陰森冷寒的眸子時,胡青云忽然覺得脊背發涼,那種仿佛被地獄厲鬼看著的眼神,讓他沒來由覺得害怕。
而燕姜卻并不打算如此放過他,趁著眾人都未回過神的時候,她胳膊高揚,再度給胡青云另一半臉上又是一巴掌。
“你算什么東西,敢在這里對我們評頭論足?”她可以忍受胡青云對自己的胡言亂語,卻聽不下他對林思齊的一點點玷污。
她不想知道林思齊在林國的生活到底是怎樣,她只知道自重生到現在,身邊那個一直陪伴自己并給予幫助的,就是身邊這個男人。
他不完美,有點小壞,嘴巴也不饒人。他的身上跟自己一樣有很多謎題,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僅僅只是一個交易。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陪伴,習慣了將這個人當做是依靠,習慣了他不經意但卻總會說出的……對她的愛慕。
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怎么會容許胡青云這種渣滓用骯臟的言語來侮辱他?
“胡青云你給我聽好了,今日我跟三殿下站在這兒,代表的就是兩個國家的皇室,換句話說,就沖你剛才說得那些話,我今天讓你死,也沒人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她的言語懷揣著戾氣,她的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殺氣,圍繞在這不大的房間內,卻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不管是林思齊還是沈逸,誰都沒有開口再說什么,他們尚且還回不過神,只因這樣的燕姜,是他們第一次見。
胡青云早已被燕姜渾身戾氣逼得步步后退,他想不明白,對方不過是個不滿16的小姑娘,自己怎么就會怕成這個樣子?
“你往日再怎么目中無人那是你的事,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這心思動到我頭上來。胡青云,我一定會挑一份大禮送給你和你們胡家!”燕姜冷然一笑,忽然湊至對方耳側低語一聲,“我會讓你為剛才的話付出代價,就如你妹妹一樣!”
說罷,竟是頭也不回,拽著林思齊跟柳岸就離開了銘香樓。
胡青云尚且愣在原地,燕姜最后的話一直在他腦中盤旋,讓他摸不清門道。然而一旁的沈逸卻是聽清楚了,他厭惡地瞪了胡青云一眼,趕忙追著燕姜他們行去。
燕姜不發一語拽著身后二人快步往回走,只覺得仿佛一停下來,心里就有什么東西要咆哮而出。然她這樣的舉動看在林思齊眼里則是不同尋常,他沖柳岸使了個眼色,而后一把將燕姜拉扯回來,不偏不倚撞到自己懷中。
“沒事了,不要再去想了。”緊緊箍住燕姜微微有些顫抖的身體,林思齊低沉的聲音仿佛鎮定劑一般注入燕姜心頭。
雙手不自覺抱住林思齊后背,燕姜把頭埋在他胸口,感覺到他忽而僵直的脊背,卻沒有抬頭。
就這樣靜靜聞著他衣襟上的木蘭香氣,過了好一會兒,燕姜才悶聲道:“我只是不想他那么說你。”
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林思齊微微垂頭,笑容淺淡:“我知道,不過那些話……我聽了很多年,已經習慣了。”
心中莫名一緊,燕姜抬眸,目光復雜地看著林思齊淡笑如水的樣子,似乎并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這樣的表情與態度像極了她,在面對每一次重傷的流言嘲諷時,她也一如這般,淡笑如水,只堅固自己的內心讓其強大。
就在二人彼此對望時,身后忽然多出一個腳步聲。沈逸追著他們出來原本想解釋一下剛才的事,卻不料當他看到相擁的燕姜和林思齊二人時,心中莫名有些惱火,步子也不由自主停下來。
“沈王爺有事?”早就看到是他,燕姜離開林思齊的懷抱,眼睛微瞇,意味不明。
“打擾到二位真是不好意思。”沈逸見燕姜毫不避諱,面露冷意,卻是皮笑肉不笑,“只是想就剛才的事跟公主解釋一下。”
“王爺什么時候成胡家的管家了,主子們做事還要你來給他們擦屁股?”用詞刻薄,燕姜故意道,“就不怕表現得太過忠誠,反被胡家認為是沒安好心?”
蹙眉不悅,沈逸好容易維持的優雅幾乎在燕姜兩句話下就煙消云散。收起那副假相,沈逸面色陰冷:“我只是想告訴公主以卵擊石的后果,誰是卵誰是石,公主應當心里有數。”
果然,這才是沈逸的真面目。
燕姜看著他陰冷模樣心中冷笑,表情很不以為意:“王爺對胡家還真是有心,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輕笑一聲,她眸帶嘲色,“不過這世上萬萬沒有絕對的事,你若不信,看著就好。”
電視火光在二人之間迸發,那種潛藏著的戾氣在他們周身環繞,誰都不肯先退一步。
林思齊不覺得再對峙下去還有什么意義,他看了沈逸一眼,伸手握住燕姜,什么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彼此相攜的畫面如此和諧,讓身后的沈逸看著不免咬牙切齒。一次又一次,在他跟燕姜拋出橄欖枝的時候,都被林思齊打斷,這樣的人……留不得了。
“燕姜,你遲早會是我的!”目光幽深望著前方,沈逸兀自開口,聲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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