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有生機
燕姜沒有動,盡管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卻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用一種洞徹一切的目光看著胡青云。
被這樣盯著,饒是胡青云也覺得渾身不自在。他緊皺眉峰,出言罵道:“你看什么!”
“看你有多可笑。”冷笑一聲,燕姜緩緩開口,“胡家好歹是書香門第,竟生出你這種不要臉的東西來!也難怪你父親會落得今日下場,要不是因為你們這些小畜生,胡家也不必成為燕都的笑柄!”
“你給我住口!”怒極出聲,胡青云二話不說就甩了一巴掌過去。
燕姜卻像早就猜到了他的動作一般,趁他手臂高揚之際,一腳踢向他下身,趁他吃痛叫喊的時候,從袖中滑出短刀,直接戳進胡青云的肩膀!
凄厲喊聲劃破夜空,燕姜卻保持鎮定加大手中力道,將刀身再度加深幾分。鮮血沾上了她的衣袖,鼻尖回蕩的皆是鐵銹氣息。可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冷冷盯著面目扭曲的胡青云,硬聲道:“柳岸在哪兒?”
話音落下,從破宅內忽然又冒出幾個身形魁梧的大漢,見此情景急忙準備沖過來救胡青云。
然而燕姜眸中冷色一閃,拔出插在胡青云肩頭的短刀,改架在他的脖子上。她冷眸掃過周圍四五個人,冷笑一聲:“要想讓你們主子活命就把人給我帶出來!”
“別管她!”顯然沒把她一個弱女子放在眼里,其中一個大漢二話不說就要上前。
“啊!”哪知就在他邁出一步的時候,燕姜手起刀落,瞬間就在胡青云的另一個肩膀上又戳了個窟窿。
她的神情猶如夜晚嗜血的惡魔,緊緊盯著來人:“你敢再走一步,我就再在他身上開個洞!反正你家主子身形偉岸,想必開七八十個洞不在話下吧!”
“蠢貨!去給我把那個娘們拖出來!拖出來!”胡青云疼得嘶聲怒吼,不敢再有什么造次舉動。在他看來燕姜是個十足的瘋子,有哪家的姑娘敢手執短刀并一眨眼就在人身上開了兩個洞,而且還臉不變心不跳的?
是他精蟲上腦才忘記了自己母親的囑咐,這個燕姜,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自然不知胡青云心中想法,燕姜此刻整個人都處在警惕狀態。她一邊用刀抵住胡青云,一邊抬眸看著周圍人的舉動,直到破宅內被拖出一個人影時,她瞳孔猛地收縮,緊握短刀的手竟然有了幾分顫抖。
柳岸,她的柳岸,此刻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地被拖了出來。她的雙手被捆住,渾身皆是血痕。她目光驚恐地看著周圍,在見到燕姜滿身血色的時候,劇烈掙扎,嘶聲吼道:“公主……公主快走!快走啊!”
那樣一個如花般的人兒,那樣一個總是笑盈盈面對自己的人,那個總是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站出來維護自己的人,竟然被折磨成這幅樣子……
“畜生!”燕姜怒吼一聲,心中燃起憤恨的怒火。她的大腦出現短暫空白,只想在這一刻把所有的人都千刀萬剮!即便這樣,她還是覺得恨!
顫抖的雙手再度將短刀抬了起來,她要殺了胡青云,殺了這群猥瑣至極的男人!
然而燕姜忘了她的身邊還有四個彪形大漢,此刻見她神情崩潰、渾身顫抖,那幾人齊齊對視一眼,趁著她抬手之際,全部撲了上去。一巴掌將她打翻在地,他們護在胡青云周圍,對她怒目而視。
抬手擦去嘴角邊的血跡,燕姜爬起身,不顧身上疼痛,只冷目看著這幾人。而胡青云在被護住后,心里終于松了口氣,緊接而來的就是滿腔燃燒的憤恨。
“把這個賤人給我綁起來!”他捂著傷口尖利出聲,心中篤定今日一定要讓燕姜為此付出代價!
事出突然已經沒有轉圜余地,燕姜也不能不顧柳岸生死就這樣轉頭逃跑。她的手指摸向腰側錦囊,緊咬下唇,在那里面有她提前備好的毒藥!
隨空氣進入人體瞬間毒發,而后便會從內里腐蝕燃燒!
既然這樣,那就一起死吧!
哪知就在這千鈞一發時刻,長劍鳴叫之音劃破夜空傳達至此地。率先沖上來的兩名大漢還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覺得腹部一陣劇痛,低頭看去,竟是在不知不覺時被人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汩汩,煞是嚇人。
一個藍袍男子忽然出現在夜色之中,他身形偉岸、氣態凌然,手中長劍嗡嗡作響且帶著血痕。他在眾人詫異目光中緩緩踱步至燕姜身前將她護在身后,而后抬眸,目光冷寒至極。
胡青云大驚之下看向來人,卻發現并不是自己以為的林思齊。見狀他再度冷笑一聲揮手命令另外幾人迎戰而去,卻不料就在他手臂抬起時,那人身形很快地穿梭而至,隨后手起劍落,血色漫天。
五名大漢皆在腹部被開了口子,看似并不深的傷口,卻流血不止。他們的哀嚎聲將這夜空渲染得極為熱鬧,卻引得胡青云如臨冰窖,頭皮發麻。
男子的眼睛狹長,那藏在其中的陰冷氣息隱隱透出幾分殺氣。他掃了胡青云一眼卻并沒動作,而是轉身面向燕姜,徐徐拜了下去。
“屬下救主來遲,還望主子責罰!”
從男子出現到現在都沒有說話的燕姜在看到對方這個反應后心中一驚。她緩緩蹙眉盯著對方半晌,才道:“你是誰?”
男子的面容很是普通,幾乎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種。可就是這樣一張臉上卻有一雙極為晶亮的眸子,眉眼上挑卻不見媚色,只有陰冷的殺伐氣息蘊含其中。而那黑如曜石的瞳仁波光潛藏,深邃無邊,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卻也不敢與他對視。
他的周身散發著一股仿佛從地獄邊摸爬回來的陰森之感,被這樣的目光盯著,被這樣的氣息籠罩著,饒是燕姜都覺得有些不安。
男子并未說話,只是起身再度轉回胡青云所在的位置。此刻胡青云已然回過神,正準備竄至后方將柳岸劫持。卻不料男子眼疾手快,手中長劍揮出,竟是直接戳入剛才燕姜造成的肩膀傷口處,直直把胡青云釘在了一邊的門柱上。
胡青云吃痛撕裂叫喊,片刻后竟是暈了過去。
在這個過程中燕姜一動不動只盯著男子的背影,對方下手狠絕不留情面,劍落之時竟是連一滴血漬都沒濺到身上。
就在她直盯著對方看時,男子忽而轉身,迎上她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殺伐,帶了幾分清冷之意。
在已然寂寥的夜色之中,男子緩緩跪倒在地:“接下來的話不能再有旁人聽到,還請主子勿怪屬下下手狠毒。”
“屬下徐行,隸屬御前帶刀侍衛一隊。”徐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實為前朝皇家護衛軍后人。屬下的父親曾是木貴人身邊的暗衛,在木貴人刺殺燕王后被處死。”
“若是這樣,你們家應該被滿門抄斬才是。”并沒覺得有多大喜悅,燕姜慣性思索開口問道。
“屬下在行刑前被父親托人換出,而后一直流連市井之中重新把握前朝遺留下的人脈。七年前屬下應招入軍,后被燕王提攜入宮成為侍衛,兩年后才被編入帶刀護衛一列。”
聽起來沒有半分漏洞,且這人聲音平穩也不似是說謊。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燕姜并沒應話,只繼續道:“那么你有什么能力讓我相信你說的這些?”
似乎并不意外燕姜的反應,徐行反而長出口氣,將自己右臂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精壯的上臂。他伸手在隨身長劍的劍身上抹下些血,擦在自己的上臂上,片刻之后,那里慢慢顯出一處圖騰。
燕姜目不轉睛盯著對方上臂出現的狀況,那種在她目視之下慢慢顯露出的蒼鷹圖騰引得她心中一震,下意識便覺得不可思議。
“皇家護衛軍世代皆由我們家族成員組成,所以入選男丁在出身之際就會被刻上蒼鷹圖騰。而為防止身份泄露,此圖騰只有見血之時才會顯出,公主若是翻看過木貴人的遺物,應當是發現過關于此事的記載的。”
原本驚詫的心在聽到這句話后稍稍有些變味,燕姜眉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莫測意味:“你如何知道我曾翻閱過母妃遺物?”
“屬下自入宮時便一直注視著主子的一舉一動,包括您落水、與杜家小姐紛爭、與林國三殿下交好以及,”徐行說著,抬頭與燕姜對視,“以及您告訴三殿下的所有事和您一切的目的。”
身邊有一個人時刻盯著自己她卻不自知,燕姜想著這種感覺還真是讓人不太舒服。
眼前的人一身正氣卻陰沉過了頭,燕姜鼻尖發出輕哼,卻上前一步拉近自己與他的距離。
“也就是說,從我出宮之后你便一直跟著我,卻遲遲沒有出手。直到察覺我即將與他們同歸于盡的時候才現身救我。徐行,你們皇家護衛軍護主的信念,難道只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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