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他
因為與林思齊已經陷入不可說的境地,所以燕姜出入宮廷的舉動并不需要再去跟任何人解釋。徐行也早已找好了說辭換了班,是以二人一前一后離開宮中并未引起旁人懷疑。
燕姜滿目沉重走在徐行一側,并未發覺對方看她的神情帶了點欲言又止的意思。直到走了大半晌的路,燕姜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側頭欲對徐行說明,這才發現對方看著她的目光相當復雜。
“怎么了?”蹙眉有種不好的預感,燕姜直接開口。
徐行稍一停頓后不自覺避開了燕姜的目光,前行的步子也就此停下。他沉吟半晌后,才有些為難道:“事實上屬下對這次事件背后動手的人,有些想法。”
他說著,深吸口氣與燕姜對視:“屬下已經知道昨日三殿下并未回宮的消息,而在今早子期傳來的消息里也說明未見蓮姬回去。所以屬下懷疑……這次的事情有可能是三殿下授意。”
沒有說話,燕姜看著徐行,心里面百般不是滋味。
見燕姜沒有回答,徐行一時之間也不好再說別的,只低著頭思索片刻,才抬頭復又道:“關于三殿下的為人屬下也只是聽分派在林國的探子所言,具體如何,還得再派人去驗證。只是公主你想,一個出身低微且沒有母家幫助的皇子,竟然在短時間內一躍而起成了林王與林國太子面前的紅人,若沒有幾分本事,只怕根本做不到。”
那個人嗎?燕姜聽著徐行的話,腦中不由自主浮現林思齊往日的形象。在她看來他總是那樣吊兒郎當、風流倜儻,盡管關鍵時刻絕對能派的上用場,但平時卻總覺得他不過就是個紈绔子弟。
這樣的人,難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關于三殿下來燕國的目的屬下也有所耳聞,兩大樓是于他而言萬分有利的地方,所以他才一直不遺余力想要挖掘出幕后主人。而現在已經證明蓮姬是他的手下,屬下覺得他很有可能借此機會將子期拉至明面,然后用他手中勢力逼迫子期與他達成交易。這樣的話不僅是整個燕國,連林國和宋國的消息也都會一應落入他的手中。”
“不會是他。”哪知徐行話音剛落,燕姜忽而抬眸道,“不是他做的。”
“公主,”聞言并沒覺得輕松,徐行眉頭皺得很緊看向燕姜,“你對三殿下……”
“跟那個沒有關系,我只覺得若你所說都是事實,那他則是最不可能布這個局的人。”
見徐行的表情并沒有所松動,燕姜不由輕輕蹙眉。她轉身向著前方熙攘的街道,良久才解釋道:“若他有心籠絡三國消息脈絡,那就說明他不是甘心屈居在林國太子之下的人。他的實力你我有目共睹,那你覺得林國太子會眼瞎看不到嗎?”
“他敢派林思齊來燕國,就絕不可能放任他為所欲為,所以周圍必定還有屬于林國太子自己的眼線。林思齊不傻,光看他往日吊兒郎當的作為就知道這是他給那些人的迷藥,既然這樣,你覺得他會大動干戈做出這么一副明顯的動亂來引起懷疑嗎?”
燕姜的分析頭頭是道的確無懈可擊,徐行沉思片刻回道:“公主所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對三殿下……公主還是不要端著太好的想法。”
說完這句話徐行率先前行,留燕姜一人在身后。她看著徐行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面起伏不定,關于林思齊……徐行的那些話,不得不讓她產生一些想法。
深吸口氣緩和此刻糟糕的心情,燕姜不斷囑咐自己與林思齊之間不過是普通合作的關系,一邊告誡自己不要去插手一個陌生人的生活,另一邊卻隱隱覺得有些沮喪。
因為她對林思齊除了接觸時的感覺外,一無所知。
懷著越發沉重的心情,燕姜跟隨徐行從小道一路進入花月坊的四層。此刻莫子期已經在這里等候,見到他二人時急忙奔過來,滿面愁容道:“公主你總算來了,我已經按你早前的吩咐準備妥當,咱們接下來怎么辦?”
燕姜睨了他一眼,不自覺抬高了眉:“莫子期,你好歹經營兩大樓很多年了,不至于在這種時候心神不寧吧?你這樣子是做給誰看的,我?還是徐行?”
沒想到被燕姜一語道破,莫子期臉上訕訕。他瞥了徐行一眼,才有些心虛地對著燕姜道:“哎呀公主,我這不是怕你罰我嘛!我覺得如果能表現得我無能一點,你也會覺得這次是情有可原。”
“這世上可沒有什么情有可原的事,你擔了什么擔子就得給我負什么責任!”燕姜白了他一眼懶得廢話,“先說說現在什么情況吧。”
“屬下已找大夫來看過,的確是中毒沒錯。只是好幾個醫士看了都沒查出具體毒源是什么,只說像是誤食了東西,但也有人說像是其他原因所致。”
垂眸低沉思索,燕姜揮手示意莫子期繼續。
“另一邊屬下也派人去跟官府溝通了,總算是憑著往日的關系將此事壓了下來。只是京兆尹柳大人說,此事涉及到一些官員跟貴族,我們必須要在三日內將結果查出,不然的話,只怕很快就要傳入陛下耳中。”
三天的時間有些倉促,再加上燕姜每日還要回宮,只怕更是緊張。她稍一沉吟便有了決定,抬頭對莫子期道:“先將你手下略懂醫術的人聚集起來,我去查看一下病患的情況。”
說罷燕姜轉身欲走,卻被人從身后扯住了袖子。下意識回頭卻見是徐行拉著她,手中舉著一塊薄紗。
“公主你的身份不易在此露面,還是擋住些比較好。”
以往冷臉待人的家伙竟然如此細心,燕姜伸手接過道了句“多謝”,戴好后才跟著莫子期來到此時病患休息的房間。
她的出現并未驚動什么人,畢竟花月坊內本就女子偏多,眾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些病患的家屬據說早些時候已經來鬧過,不過可能是知道兩大樓背后有人,是以除了要求賠償外,并沒做得太過。
這倒給了燕姜一個絕好的機會查證這些人身上的癥狀,她示意徐行在周圍注意情況,自己則與柳岸上前細細查看起來。
面色發青,嘴唇發紫,且呼出的氣似有惡臭,的確是中毒情況沒錯。她伸手在其中一人腕處探尋片刻,發覺對方的脈絡走向很不尋常,忽高忽低,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不斷碰撞相擊,才導致身體的主人苦不堪言。
這樣的情況絕不可能是普通中毒,燕姜讓柳岸上前從其中一人指尖處扎針放血至小杯中,接過輕嗅片刻,眉宇皺痕更深。
徐行在一旁靜看她的一舉一動,見狀直接走過去道:“公主可有發現不對?”
搖了搖頭,燕姜神情嚴肅:“他的血里有很重的金梗花味道,但金梗花本身并無毒,一般也只用于菜色提香,所以我不能確定這是造成他們中毒的原因。”
“會不會還有另一樣東西,兩相結合然后產生毒素,導致發生中毒狀況?”徐行聽后問道。
“以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估計只能是兩種普通藥物結合所產生的毒素了。我在這個人的脈絡中發現兩方不同的走向,似乎是彼此抵制。如果猜得沒錯,應該是有人故意在兩大樓中動了手腳,才會在同一時間造成這么多的人出事。”
深吸口氣緩緩嘆出,燕姜側目巡視一圈四周,偏頭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縱觀兩大樓內能經過每個人的除了飯菜只有酒水,你先派人從這方面開始查。雖說金梗花無毒,但也不能排除跟其他藥草配合產生毒素的情況,所以把訂購貨物以及后廚的人全都查一遍。”
徐行即刻命人去做,待吩咐完畢后見燕姜還在房中查探,不由自主上前站在她身側,想看她到底在琢磨什么。
察覺到徐行的到來燕姜卻沒回頭,她目光緊緊在這幾人身上流連,卻意外發現了一個不知算不算得上相同的地方。
“徐行,莫子期有沒有說具體什么時辰發現這些客人出現不對的?”
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徐行稍一愣怔,隨后神情便有了幾分尷尬。
他看著燕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直到燕姜都有些不耐煩重復了一遍問題,才低著頭聲音很低道:“據陪客的姑娘們說……這些人都是在情緒高漲的時候才……”
燕姜輕咳一聲打斷徐行的話,面上不禁添了一抹紅痕。她差點忘記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也難為徐行還得跟她解釋清楚。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這些人都是在那個時刻出現中毒癥狀,那么要查的,恐怕就不只是酒水、飲食及進購貨物了。
“公主,”正在這時莫子期大跨步走了過來,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是有些高調,他急忙壓低了聲音道,“我已經把兩大樓內懂得醫理的人都派人召集來了,您要現在見他們嗎?”
“不必,我們三個好歹也是兩大樓坐鎮的人,哪會這么輕易就讓他們看到真容。”淺笑揚眉,燕姜指著門外道,“你派人去問他們兩個問題。”
“第一,金梗花跟什么藥物作用在一起會產生毒素?”
“第二,產生毒素的主要癥狀是什么?”
“就、就這樣?”莫子期一臉疑惑,似是在證明自己有沒有聽錯。
“就這樣,如果沒猜錯的話,我恐怕已經知道是誰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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