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來襲
距離上次的烏龍死亡事件,已經過去半月有余。
蕭皇后依舊沒有恢復執掌六宮的權力,整日里一個人悶在鳳儀宮內吃齋念佛,謝絕一切探望與請安。不知道的以為她是有心悔過,但燕姜卻清楚,她不過是覺得丟人且正蓄勢待發罷了。
而在朝堂上鑒于上一次胡家的下場,蕭家當家蕭自正在得到蕭皇后被斷權力后,自發于第二日早朝時交出蕭家接手已久的綢緞和茶葉生意。
這兩條線在燕國整個貿易線中都是占了重頭的,且蕭家從開國之初便一直緊握于手,從中撈了不少好處,使得蕭氏一族才有了今日的繁榮。
因著當年蕭家在推翻前朝的戰役中功不可沒,燕王一開始也睜只眼閉只眼沒有理會,直到后來看了戶部交上去的賬簿才漸漸發覺不對。可那時蕭氏一族已經滲入這兩條線的大小細縫中,無法從根本上剔除,是以燕王只好加大上繳賦稅,從蕭家手中再多分一點。
眼下因著蕭皇后的事,蕭自正親自遞交貿易線以示真心,卻沒料到半點沒討到燕王的歡心,還在朝堂上被劈頭蓋臉斥責一頓。
“父王當時見蕭自正遞上來的折子,臉色立碼大變,將折子一扔便怒道:‘你蕭家這是在施舍朕嗎!以為朕不知你們早已將這貿易線分割出去發展成自己的產業了?現在倒想起拿著這些來討好朕,只可惜朕不是乞丐!’”
燕歌一邊繪聲繪色地跟燕姜講述早朝時發生的事情,一邊嗤笑道:“你沒瞧見蕭自正那老家伙的樣子,頭都快埋進地里了,估計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么大的委屈!”
燕姜手捧清茶吹了吹上面的白氣,眉目清淡淺淺一笑卻未接著燕歌的話:“滿朝文武,就沒一個人站出來替蕭家說話的?”
“狡兔死走狗烹,雖說蕭家眼下還活著,但估計離死也不遠了。那些人哪個不是人精,這時候生怕被發現跟蕭家有過往的關系,哪兒還會幫著說話?”
說著,像是想到什么,燕歌一拍腦袋道:“對了,說起來倒還真有個替他們說話的。”
“杜家嗎?”燕姜輕呷一口香茗,眼都不抬地說道。
“你怎么知道?”燕歌蹙眉心中不解,但見燕姜一副平靜樣子,腦中靈光一現,“難道是你吩咐的?”
莞爾一笑,燕姜的眉目間淺藏著些許淡漠:“吩咐談不上,不過是提點了一下。要知道這種時候若一個人都不幫著蕭家,那父王反倒還得掂量掂量要如何處置蕭家了。”
“這話從何說起?”燕歌饒有興趣地看著燕姜,聽得眼里滿是笑意。
“眼下朝堂上蕭家獨大,若是就此崩塌,朝堂上帶來的動亂可不是鬧著玩的。”回答他的卻是從遠處走來的林思齊。
他一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另一手卻將一個香囊放在燕姜面前,而后抬頭繼續道,“這些年蕭家的勢力滲透在朝廷各部,想要一朝一夕除去本就不太可能。陛下雖然動了心思,但也要從大局考慮,若他這時發現無人肯幫著蕭家,那豈不是變相證明這群人開始覬覦蕭家手里的權力了?”
“但反之如果有人肯在這關頭站出來替蕭家說話,陛下就會覺得蕭家在這種時候還有后黨,心中對他們的怨恨也會更深,下手也會更狠。”
“所以說,這一局你真正設計的,是……”并未將話說完全,但燕歌看著皇帝寢宮的目光卻已經補充了他心里所想。
“人心本就難測,我不過也是順水推舟罷了。你以為蕭自正那老家伙不清楚父王心里顧忌的嗎,我還偏不讓他如意!”
看著燕姜運籌帷幄的樣子,燕歌卻突然多了另一個疑惑:“若你所說屬實,那蕭自正自以為的信心來自哪里?難不成光憑著揣測父王的心思,這也不太可能啊?”
林思齊在側不滿地等了燕歌一眼,心道這已經不知道是這家伙第幾次把自己當成空氣了。若不是礙于燕姜的面子,他還真想提著燕歌的領子二人找個沒人的地方打一架!
哪里看不出這兩人的矛盾,燕姜輕笑著拍了拍林思齊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在意,自己則對上燕歌的眸子道:“我一直在想蕭家除了是開國功臣外,還有什么能讓他們穩居朝堂第一多年。直到前幾日我憶起前朝傳聞,才想到原因。”
“前朝傳聞?”重復著其中四個字,燕歌很快反應過來,“你說的是關于那個密函的傳說?”
因著從小與燕姜一起長大,是以燕歌自然也聽她說過一些關于前朝留下來的消息。當時年幼不過以為那些都是人云亦云的胡言亂語罷了,現在聽燕姜再度說起,好像還真不是那么簡單。
“我有兩個懷疑,第一是蕭家手里握著一封密函。從莫子期他們查到的線索來看,多年前來投靠的那個前朝死士就是由蕭自正介紹給父王的。不過奇怪的是我們怎么都查不到那人現在何處,在蕭家又處在怎樣的地位。”
輕嘆一聲覺得百思不得其解,燕姜繼續道:“至于第二點跟剛才的原因并無出入,只不過那密函可能早已在父王手中,而蕭家的那位死士則是唯一一個能解讀出四封密函內容的人。”
“總之不管是哪一個原因,蕭家都可以憑借這點暫時無憂。雖然眼下父王已經動了除去蕭家的心思,但還必須要再添點柴火才行。”
然而看燕姜現在的表情,明顯是暫未想到更好的辦法可以利用。一直沉默的林思齊見狀,忽然開口:“翰墨適才遞了宮外的消息來,說是有人見到蕭家長孫曾秘密出巡前往沈王府,但卻……吃了閉門羹。”
燕歌一聽這話,立碼斜眼看著林思齊:“剛才來的時候怎么沒見你說呢,該不是三殿下想自己藏著掖著,只打算單方面分享我們的消息吧?”
“我們?二殿下可別說笑了,從始至終都是姜兒一人在分析查探,跟你有什么關系?”林思齊冷笑一聲,“還我們,你可千萬別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也不怕被人笑話!”
“林思齊!”燕歌一聽立馬不干了,怒拍石桌,“有種的就跟老子出來打一架啊,哼哼唧唧跟個娘們兒似的有什么本事!”
林思齊卻是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抿了抿唇角:“二殿下,這兒可不是你邊關戰場,你以為出了事兒亮兵器就能解決嗎,你天真得也太可愛了。”
以靜制動,林思齊早就知道燕歌是個暴脾氣,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只有給他當頭澆下一盆冷水,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果不其然,燕歌在聽到林思齊的諷刺后臉色越發難看,上前就欲提著對方的衣領出去干架。若不是燕姜急忙起身苦笑著擋在中間,只怕這宮里又要多出一幕好戲了!
“你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見面就吵個沒完?”沒好氣地看著他們,燕姜不悅道,“眼下正是咱們需要一鼓作氣的時候,你們倒好,跟仇人似的。”
“我才沒有這種仇人,”燕歌哼了一聲扭頭坐下,“跟這種人結仇我還嫌丟份兒呢!”
“二哥!”推了燕歌一把,燕姜相當無奈。原以為之前那次已經說清了關于林思齊的事情,沒想到她家二哥不僅沒理解,反而還變本加厲地厭惡起來。
看著他這幅別扭的樣子,燕姜無聲笑笑,對著林思齊搖了搖頭,表情很是為難。
“我說是誰大呼小叫這么沒有規矩,哼,原來是你們!”
就在這時,燕姜他們的背后花叢忽然傳出一道尖銳嘲諷。這聲音耳熟得幾乎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燕姜輕蹙眉回身,就見蕭錦瑟一手執扇,一手撐腰,滿目傲氣地走了過來。
之前因著胡青雅的事情,蕭錦瑟一直被禁足在蕭府之中,鮮少見她出現。此次進宮,也是受了她父親的指示前來探望蕭皇后,順便商定一下接下來該怎么走。
然而蕭錦瑟畢竟是自小被嬌寵慣了,眼下蕭家的境遇已經讓她覺得面上無光極其難堪,適才在鳳儀宮又被蕭皇后當做出氣包一般罵了一頓。
本就怒火中燒的時候偏偏看到燕姜一行在這里嘻嘻哈哈說說笑笑,想起自己父親的話,想起蕭皇后的那些埋怨,她怎么可能不恨!
燕姜出身不如自己高貴,性格也比不得自己開朗,在燕都城的那些大家小姐們眼中,她蕭錦瑟才是一等一的清麗佳人!本應風光無限的日子,偏偏被一個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給毀了!這口氣,她又如何能咽得下!
“怎么,把我們蕭家搞成現在這樣你開心了?燕姜啊燕姜,原來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賤種!”尖酸刻薄的話并未讓燕姜有所觸動,她依舊眉目含笑看著蕭錦瑟,猶如在看一個笑話。然而她能忍,她身邊的燕歌卻是忍不了。剛才因著林思齊燃起的火還沒壓下去,此刻再被蕭錦瑟這么一激,他立碼起身斥道:“放肆!你蕭錦瑟算是個什么東西,竟敢在皇子與公主面前大放厥詞!你蕭家的家教就是如此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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