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鬧劇平息、事得轉機
鳳鳳心中擂鼓陣陣,那道道心弦一顫一顫的抖動的厲害!她再不敢去看太太面上流露著怎樣的表情,也不敢去看萬瑾煜,下意識頷首沉沉、將面靨徹底的埋于陰影里去。
可是說實話,在她心中還是有著一脈期許,她期待著大少爺會給出怎樣的答案。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覺的自己忽而有點兒貪戀他的溫柔,忽而生了隱隱的渴望、渴望自己與大少爺碰面的次數可以更多一些。
但她誠然也是感念大少爺的,瑾煜一次次的幫助她、方才更又在那最關鍵的時候突然現身急急的救了她。他是那樣蘭桂高潔、盛貴無匹的人,而她不過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下人,卻又何德何能可以蒙他上心用心、幫扶救助?
瑾煜已在這權衡之中打定了主意不說話。
周圍這空氣因了大少爺此刻的態度,而顯出壓倒之勢,只覺逼仄著五臟六腑、呼吸漸變困難。
太太就此又起了慍惱之色,身子平復須臾后再一次起了顫抖。
一旁的葉欞眼瞧著母子之間又生別扭,心中隱隱動念、尋思著尋個什么臺階來為他們母子解圍。須臾停頓,葉欞抬手輕輕扯了一下太太的衣角,即而側目輕聲在耳畔呢喃:“太太此刻不宜聲張,若是五太太的事情傳了出去則會很麻煩。”提點的煞是適時,且不無道理。
太太腦中一恍,適才后覺果然是這個理。旋即平了平心,斂眸后抬睫再度看定兒子:“你和五姨太究竟是怎么認識的!”心境已經平復,這一句話雖是問句卻是感嘆的語氣。
太太心中并不知道鳳鳳幾次救了沈琳一事,也覺的自己兒子為一個丫鬟這般失態的可能性不大,故自然而然的怪到了沈琳頭上。
瑾煜心念一動,知道母親這是懷疑他過來是沈琳挑唆著興師問罪了!他便免不得抬目重又解釋:“兒子與五太太,我們只是同學,只有同窗之誼……”
太太還想發作,被一旁葉欞急急然不動聲色的勸住。她回了回神,心中有了個掂量,便也只好先作罷,再看眼前兒子的時候見他已經頷首沉目,那擺出的模樣看在眼里無由的叫她心軟。
到底那是自己的兒子,事已至此,這一場院子里少爺打下人的鬧劇拉開了也就是了,但太太此刻在心里頭已經恨毒了沈琳,又覺這個小蕩婦可真是有些手段,占據了老爺的歡心不說,時今又勾引著自己的兒子為她這般重拾孟浪、失態到這等地步!
心念動蕩,太太想厲聲告誡瑾煜兩句,開口時又覺的很無趣,畢竟瑾煜已經是大人了,如何行事他心里自有一桿秤,卻又是她這么做母親的說幾句話便能叫他聽進去的?這么想著,又覺的傷神費心無比慨嘆!她便也就勢撂下了大少爺不管,轉身負氣的丟下這一眾已不敢再造次的人,什么也沒有多說,重又行回了屋子里去。
葉欞瞧著,忙跟著回身折步,臨走前對著瑾煜搖了搖頭、目光告誡,示意他克制自己的脾氣。
瑾煜識得葉欞對自己的好意,心照不宣的默默然點頭,心中隱隱松了一口氣。
這一眾人知道已經驚動了太太,又懾于太太方才那一通凜冽的氣場,此刻誰都不敢再嘈雜造勢,忙不迭各自去忙碌自己的。而地上那被大少爺打得傷勢不清的管事兒也有專人將他抬了出去、送回了房里。
鳳鳳那心跳動欲焚,一時有點兒不能知道自己的何去何從了!可輾轉須臾,她還是錚然后覺自己也該隨著這一群人一并散了的,若不然聚在這里又像個什么樣子?
轉身抬步時,她心念沒防的一動。內里起了一脈無比的渴望,她渴望著、貪戀著可以再看大少爺一眼……但是她克制住了心里頭這股子情緒,她強迫著自己沒有回頭,心知道那不是她這般的下人該去做的事情。
瑾煜眼瞧著鳳鳳轉身行路,思緒也一曳動,張口欲言、欲把她喚住……可同樣的,他也定住,心里浮現的一脈理性將他成功的按捺。方才母親問起他這般激烈的反應到底是因為誰,那時他就知道自己來這一趟不僅沒有幫到鳳鳳,更是可能把鳳鳳又給害累了!此刻自是不好再多喚她,恐生了別樣枝節。
就這樣各自回了各自去處,空有著一樁心事輾轉忖度,一時恍恍惚惚似乎早有定論、又似乎沒個出處!攪擾消磨的人煞是心悸無奈、又總也拋撇不得……
葉欞輕著足步行至太太身邊,抬手為她斟茶。
經了方才院子里那一遭事兒,此刻太太氣的委實不清,便是不用看也基本能欲知到她這窩著的火氣。葉欞尋思著啟口慰藉太太一二,但一時也不能得著機變。
主位上的太太嘆了口氣,掃了一眼遞來的茶盞卻沒心思接過去,只徑自抬手撫了撫太陽穴:“瞧瞧,我怎么就生了這么個好兒子!”且嘆且慍,夾著一股嘲。
這時鳳鳳已然立著身子在外廳里候著,甫然便聽得了這一句話。她那玲瓏心忐忑如故,下意識打了個瑟瑟的顫抖,生怕太太會殃及池魚、罪及于她。
不過太太此刻那心緒正紊亂著,便是同大少爺置氣都沒能占據了她全部的思量,更是沒那等空子理會鳳鳳了!
葉欞聞言,頷首斂眸低低然勸慰道:“大少爺最是良善、且又單純,這就難免被人迷惑。此這一遭……想也不是有意忤逆太太惹了太太不悅的,還請您且要寬心、莫同自個的兒子較真呢!”于此蹙眉,抬手撫上太太的心口幫她平下一口憋著的急氣,言詞說的貼己。
太太又搖搖頭:“我這個做母親的,又哪里有那么多空子同自己的兒子生氣?”雖這樣答,但惱不得還是又起一嘆,旋即那兩道纖眉便凝了凝,“我所煩惱的,其實另有一事!”落言似嘆。
葉欞斂眸,須臾了然著主子的心思。她隱而不發,權且默了言語不提及一二。
果然她的猜測沒有錯,太太重又啟口,多少有些奈若何的味道:“眼下經了這位大少爺一鬧,五太太那邊兒……只怕我們是動不得了!”落言似譏、更又添得無奈,“不然會引起若干的懷疑?!边@便委實是節外生了枝節。
葉欞心里也是明白的,這萬家大院兒里頭最藏不住的就是事情、最難以遮掩的就是所謂的秘密。原本尋思著趁老爺不在的空蕩除去五太太、再擇個機會嫁禍到看起來對五太太吃醋最深的四太太身上,但這計劃中途失敗、方才又經了少爺那么一鬧騰,這若許的籌謀自是全都化為了泡影,再也不能延續先前既定好的步驟繼續行事了!因為此刻五太太那邊兒若是再有閃失,眾人一定會懷疑到太太頭上、認定是太太為之,卻又如何還能對她下手?
一番思量在心,葉欞斂了一下眸子后啟口柔聲勸慰:“太太別生氣,正所謂來日方長。至少眼下還沒見什么人有能威脅到太太的苗頭呢!”淺頓后言完。
鳳鳳悄悄然半立半躲著身子在外廳里聽得清楚,心道著果然是這太太的主意!都道“最毒婦人心”果然是不差的,這位太太居然可以如此狠毒的意欲直接毒死沈琳!而同時,她又頓有一種卿卿性命朝不保夕的惶然無措感!
里頭太太聞了葉欞這話,聽來其實這話說了跟沒說沒有什么差別!她惱不得勾唇笑嘆:“來日方長,呵……眼下已經是這樣了,想不來日方長都不行呢!”尾音一落,唇畔薄蔑,幻似自嘲。
葉欞權且不再言語,她知道這非得主子自己平靜,旁人多說什么都無益。
須臾的靜默,太太也漸漸的靜下了心來,雖然心下腦中有極多的不愿意,可也不得不就此籌謀行事:“明兒我得親自去那賤人的憐雅堂走一趟。”啟口時聲息平和了些,眸子里一脈冷利神色卻未減淡。
這話誰都聽得明白,“賤人”是在說沈琳。
太太頷首微微,又淺淺搖了搖頭:“免得過幾日老爺回來了,她在老爺面前胡說八道!”尾音是何其的恨恨然。
她是太太,可時今自己那籌謀被沈琳那邊兒給識破,她便不得不屈尊降貴、給那姨太太莫大的面子親自登門去看她!這舉動太太她想想都惡心的很!可又偏生不得不如此,不然這已經起了頭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也圓不過場去的,這么想想還真是夠作弄的!
葉欞眸波一動,她認同主子這話,其實方才她就想到了這一點,還尋思著若是太太不說,她便得個機會這樣勸諫于太太的。
說到底這點心投毒一事,乃是太太這里挑的頭。即便太太可以當成什么都沒發生,可以當成毫不知情,畢竟五太太又沒真死;可是大少爺這么一折騰,府里頭便沒人不在議論大少爺這舉動的出處,也不難順著知道太太命那管事兒對五太太所做的勾當!待老爺一日回來了,免不得聽到些不知已經傳成了什么樣子的風言風語了!
故而眼下最主要的,便是這后退一步的落棋,權且先安撫住沈琳,旁的事情再慢慢兒梳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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