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舍摘星樓,不舍秋凌若
這么敏感?賀蘭飛舞汗顏,干脆實話實說:“我只是在想,江湖傳言果然并不可信。不少人都說你與摘星樓主已經反目成仇,但我總覺得你在提起、或者有人在你面前提起摘星樓主之時,你的眼睛里出現的都不是仇恨,而是……”
簡行云腳步一頓,雙手更是輕輕一握:“什么?”
“歉意。”賀蘭飛舞沉吟片刻,終于敲定了一個最合適的詞,“或許我的解讀并不準確……”
“不,已經足夠準確。”簡行云回頭看著她,目光中透出令人心驚的銳利,“所以我在想,你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我該如何才能避過簫絕情的眼睛,殺你滅口。”
賀蘭飛舞愣了一下,轉頭直視著簡行云的眼眸。當她看到簡行云眼中那隱約的笑意,登時有了一種被戲弄的無奈,一翻白眼說道:“嚇唬我啊?姑娘可不是被嚇大的!”
簡行云不動聲色:“怎見得我只是在嚇唬你?”
“你若真的怕我知道,根本不必承認。你既然并不否認,就說明你愿意告訴我。”賀蘭飛舞淡淡地笑了笑,“莫說這些,其實我方才真正想問的是,你究竟要我來摘星樓幫你拿什么?莫非這樣東西與你和摘星樓主之間的……矛盾有關?”
簡行云不再看她,轉頭目視前方繼續前行:“如今已經趕到摘星樓的總舵,我要你幫我拿什么你很快就會知道。至于我與洛亦凡之間的事,恕我不便相告。”
早知道他必定不肯說,賀蘭飛舞毫不在意,點頭說道:“好,算我多嘴。那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
簡行云抬手往前方一指:“你看到前面那座高大恢弘的建筑了嗎?那就是洛亦凡的居所‘摘星攬月樓’,距離此處大約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賀蘭飛舞抬頭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座極具中國特色的八角飛檐式建筑,下半部分掩映在碧綠的密林之間,展現在眾人眼前的部分高約八層,紅墻黃瓦,雕梁畫棟,果然氣勢恢宏。
游目四顧,摘星攬月樓周圍還有無數大小不一的建筑,密密麻麻,不可計數,卻都比此樓矮了許多,多數只能看到黛青色的屋頂。
饒是如此,已足夠賀蘭飛舞咂舌不已,連連贊嘆:“摘星樓果然名不虛傳,單看樓主的居所,已絕非一般的江湖幫派可比。簡谷主,不知這摘星攬月樓共有多少層?”
“十二層。”簡行云回答,眸中的光芒卻多少有些奇怪,“此樓乃是摘星樓總舵的樞紐,除了一樓和二樓之外,其余十層自然處處機密,層層禁地,萬萬不可隨便亂闖,否則必定會死于機關之下,殺無赦!”
“不用說,那些機關自然也是你的手筆了。”賀蘭飛舞了然,接著卻又好奇地問了下去,“既然是總舵的樞紐,那一樓二樓便沒有秘密,可以隨便亂闖了嗎?”
“自然不是,只不過一樓二樓即便不設機關,也絕對沒有人敢亂闖”,簡行云吐出一口氣,“一樓是會客廳,也是洛亦凡接待貴客的地方,二樓是洛亦凡和摘星樓副樓主的居所。”
敏銳地自簡行云突然改變的目光和語氣中意識到自己可能再次觸到了他的敏感點,賀蘭飛舞立刻識趣地不再多嘴,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到了再說。希望我真的可以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如此,我們便能各取所需了。”
簡行云點頭,當先而去。賀蘭飛舞故意放慢腳步,等簫絕情走到她身邊時壓低聲音問道:“東陽王,摘星樓還有副樓主嗎?是何方神圣?”
與簫絕情這般說話,只是想證明她已經不再做無謂地糾纏。故意不去看簫絕情的臉,是因為她怕好不容易穩定的心情再度失控。
身為世界頂尖特工,賀蘭飛舞曾受過無數殘酷的、地獄式的訓練,自認為已經足以應對任何狀況,更能在任何時候控制自己的情緒,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是到頭來才知道,原來無論多么嚴酷的訓練,都敵不過內心深處那一點本性的萌動。
簫絕情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再開口時已經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仿佛鐵索上那些事從來不曾發生過,同樣低聲回應:“秋凌若。”
賀蘭飛舞一怔,頗有些意外:“是個女子?”
“嗯”,簫絕情點了點頭,“秋凌若雖是個正當二九年華的女子,卻身手絕佳,冰雪聰明,尤其擅長排兵布陣,將摘星樓門下幾十萬弟子訓練得堪比望江國最精銳的部隊。可以說,秋凌若幫洛亦凡支撐著摘星樓的半壁江山,是洛亦凡最信任、最無可替代的左右手,沒有之一。”
賀蘭飛舞聞言,不由點了點頭:“能得你如此不遺余力地夸贊,足見秋凌若的確有其過人之處。而且除了一身才華之外,只怕她還是個絕色佳人吧?”
簫絕情淡淡地挑了挑唇:“何以見得?”
“直覺。”賀蘭飛舞笑笑,“秋凌若--只是聽這個名字,便知道一定如此。”
“好莫名其妙的直覺。”簫絕情似乎有些微的驚奇,“不過你的直覺很準,秋凌若的確是蒼淵大陸不多見的絕色,素有‘望江國第一美女’之稱。”
二九年華,身手絕佳,聰明絕頂,擅長排兵布陣,容顏絕美--如此集世間好處于一身的女子在眼前,同樣卓爾不凡的摘星樓主豈會無動于衷?
有些詭異地眨了眨眼睛,賀蘭飛舞悄聲問道:“洛亦凡跟秋凌若之間,只怕并非一個是樓主、一個是副樓主那么簡單吧?”
“又是直覺?”簫絕情眨眨眼睛,眸中有著一絲清淡的笑意,“不錯,洛亦凡與秋凌若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的戀人。二人雖然還未正式結為夫妻,不過洛亦凡曾經當眾立誓:雖然摘星樓是他一生的心血,但秋凌若才是他最在意的人,因此他寧舍摘星樓,不舍秋凌若。”
一個女子一生之中,若能得一個男子如此對待,死亦無憾。
賀蘭飛舞點頭,本能地感嘆:“秋凌若夠幸運……”
盡管賀蘭飛舞此語只是有感而發,絕無指桑罵槐之意,簫絕情依然渾身一僵,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是的,小舞,與秋凌若相比,你的確不夠幸運,因為我不能為了你,舍棄我所圖的東西。
這一走又是半個時辰,果如簡行云所說,四人已經來到摘星攬月樓前面不遠處的空地上。然而奇怪的是,簡行云并不曾打算帶著簫絕情等三人直接去找洛亦凡,而是方向一轉,往摘星攬月樓右側走去。
簫絕情等人自是有些奇怪,賀蘭飛舞更是忍不住追上幾步問道:“簡谷主,我們……不去拜見洛樓主嗎?你不是想讓我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是”,簡行云點頭,腳步卻是不停,“所以我們先去拿東西,再去見洛亦凡。若是東西拿不到,見他有何用?”
當然有用,因為我們要找他拿情人淚啊!
不過倘若拿不到簡行云想要的東西,他身上的千年巨蟒之膽便拿不到,即便拿到情人淚又有什么用?既然已經到了此處,那就靜觀其變。三人不再多說,均邁步跟了上去。
不知是洛亦凡的吩咐,還是這里的人都認識簡行云,四人一路行來雖然遇到了不少巡邏的摘星樓弟子,他們卻只是對簡行云抱拳行禮,并無一人上前盤問或阻攔,仿佛簡行云也是這里的主子一般。賀蘭飛舞瞧在眼中,對簡行云與洛亦凡之間的關系反倒越發好奇了。
跟著簡行云繞過摘星攬月樓,向右前方走了大約一盞茶時間,幾人面前又出現了一座六層的灰色建筑,門口的匾額上有幾個大字:芳草齋。
在門前站定,賀蘭飛舞已經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藥草香氣,不由暗中猜測:這芳草齋的用處,想必就相當于現代社會的醫院了?簡行云帶他們來這里做什么?莫非他想要的東西在這里?
在芳草齋門口站了片刻,簡行云才深吸一口氣,上前輕輕叩響了大門。緊跟著,一個男子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
簡行云唇線微微一凝,終于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是我。”
“我知道。”沒有了房門的阻隔,男子的聲音越發清朗,“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房門被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樣式古樸的暗紅色長條桌,然后才是那個坐在桌后、手拿醫書的年輕男子。這一身銀灰色的衣衫男子大約二十四五歲,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居然也是個不多見的美男子。看到眾人進門,他立刻起身相迎,越發顯得頎長挺拔,玉樹臨風:“原來除了你,還有貴客上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男子的身后是一排排柜子,每個柜子上都有寫滿藥草名的小抽屜,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亂,粗略估計,至少也有三四百個左右。如此看來,這男子就是大夫了?
聽到他的話,簡行云微微點了點頭:“這位就是東陽王簫絕情,以及東陽王妃賀蘭飛舞,還有他們的侍從風飏。”
男子略略有些驚奇,放下醫書過來見禮,一舉一動溫文爾雅:“原來這位便是名滿天下的東陽王,大名如雷貫耳,只恨無緣識荊,今日總算有緣相見,幸會幸會!”
簫絕情點頭為禮,聲音溫和:“摘星樓神醫,尹清揚?”
尹清揚醫術高明,為人謙和有禮,未語先笑。藝成下山之后,原本獨自開了一家醫館濟世救人,后來其高明的醫術得到洛亦凡的賞識,自此開始為摘星樓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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