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蜂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的時候，瞬間就察覺到屋子里有人。那人身上的靈壓令她感覺熟悉，可一時又辨認不出來。出于隱秘機動的某種本能，她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瞇縫起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查探四周。

她還在隊長室里，從窗戶外漆黑的天色判斷，現在已經是尸魂界的晚上了。身體傳來一陣熱烘烘的溫暖感覺，特別是腰背上，顯然這不是屋內暖氣的效果，而要歸功于那件御寒抗熱的隊長羽織。

她竟是在隊長室里睡了好長時間——自從席官挑戰賽之后，又是番隊人事變動，又是虛圈未知動亂、流魂街各處出現襲擊事件，又是各路關于她感情生活的各路流言蜚語……她這個百年隊長竟忙得心力憔悴，感覺最近真是百年以來最繁亂的時刻。

那么，會是誰這個時候來到隊長室里呢？根本不用看，碎蜂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她仔細感受了一下，那個人身上的靈壓，果然隱隱給人紊亂不定的感覺。正是這幾天葉云森身上靈壓的感覺。

于是她稍稍抬起頭來，側過臉來看到了他。葉云森就在離辦公桌不遠的地方，直接盤膝席地坐在地板上，坐姿很是隨意，好像參加什么春游活動，隨處在樹下泥土坐著玩一樣。然而他的表情卻十分認真，借著屋內靈子蠟燭的昏黃火焰，他拎一根毛筆，捧了一份文件在手，仔細審視。

或許是其中遇到了什么難以理解的地方，葉云森的濃眉蹙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文件段落里的小字，在燭光的照耀下，他的臉龐棱角分明，在明暗相間中勾勒得更加立體，大耳、脖頸、一直延展到死霸裝掩映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碎蜂一直覺得，葉云森是一個玩世不恭、輕佻桀驁的男人。沒想到這樣的男人，認真起來就別有一番迷人的味道——這種特質又讓她想起了當年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是如此，平時胡鬧得很，一旦認真起來就會風格大變。

碎蜂輕輕嘆了一口氣。葉云森這才驚覺，扭過頭來，就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你醒了？”

沒來由的，碎蜂感覺臉上有點發熱。她縮回目光，干咳一聲，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桌面上干干凈凈，除開被壓在手肘下的那份文件外，剩下的上百份文件全都被搬開了。

她又看向葉云森，果然在葉云森的腳邊，整齊地疊好了兩堆文件，自然一堆是看過的，另一堆是還沒有看的。葉云森已經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文件上。

碎蜂就緩解一下心里的情緒，然后從桌前站起身來，走到葉云森跟前，也是盤膝于地，兩人恰好相對而坐：“你是在……批閱文件？”

“那不是廢話嗎？”感受到碎蜂的舉動，葉云森笑了笑，抬頭看了碎蜂一眼，“我說碎蜂丫頭，身為靈體的死神們也是會感冒會生病的，又評不了‘勞動模范’，你這么憋累地加班是干什么？”

“別叫我丫頭，沒大沒小！”碎蜂嚷了一句，便住嘴了，沒有再給他講什么規矩禮儀。她自己都感覺說出口的語氣有些奇怪，感覺不是呵斥，更像撒嬌。

我這是怎么了？碎蜂撇了撇嘴，為了掩飾，她拿起一份葉云森已經批閱過的文件查看，裝作很隨意地問道：“你不是生病頭痛嗎？好了？”

“你說呢？”葉云森已經又看完一份文件，索性直接遞給碎蜂，“……還沒好。不過看看文件這種事情，還是可以勝任的。”

碎蜂點點頭，她剛才已經感受到了葉云森靈壓里潛藏的混亂，那時她便已經知道答案了，此刻不過是確認一下而已。她將剛剛拿到手上的文件翻開來，然后就愣了半晌。

兩份文件，她從文件堆里拿出來的那一個，是關于蛆蟲之巢某個罪犯出現異常狀況的情況報告。葉云森在文件首頁簡簡單單一句簽批：“請三木真一郎三席閱處。”

另一個則是關于不明死神暗中進出清凈塔居林的情況報告，是專職負責在靜靈廷巡邏警戒、并且負責監視部分死神動向的隱秘機動第二分隊呈報上來的。葉云森在首頁批示道：“文件存檔。今后離清凈塔居林遠些，別管這檔子鳥事。”

倒吸了一口氣，碎蜂闔上手中兩份文件，又去文件堆里拿了好幾份來，果然首頁上的簽批內容大同小異，全都是簡短的一句話：“請五席閱處。”“請各席官傳閱。”“請十九席親往調查。”

只有一份文件“隱秘機動警邏隊隊員菊門不存在南流魂街失蹤的報告”，葉云森在那上面勾畫了許多橫線，把其中幾頁折上了，卻沒寫任何字。

“……難怪你看文件的效率這么高。”碎蜂沉默了半晌，然后嘆了口氣。

葉云森無所謂地笑笑：“那你還準備怎么看？像你那樣子每個細節地方都寫上批注，連具體哪一個時間點做什么都要替手底下席官們考慮好？”

碎蜂一聽就知道葉云森也看過她之前簽批過的內容，但她并不覺得有何不妥，于是反駁道：“不應該么？這樣子才能確保他們做得好呀。”

還有句話她沒有說全。這百年來，整個二番隊不都是這樣子來的，而最后每件重大事宜都按照她的規劃圓滿完成了。她做隊長，還需要眼前這個毛小子教？

就看葉云森對著她，豎起食指，輕輕搖動：“當然不對！”

葉云森的語氣斬釘截鐵、自信滿滿，臉上飛揚的神采讓她再次聯想起百年前的那個女人。碎蜂嘆了口氣，沒有再升起反駁的心思，而是聽葉云森繼續講解下去。

“有句古話你聽說過沒有？水至清則無魚！”

“嗯，也是尸魂界很早以前流傳的民諺了，下半句是‘人至賤則無敵’。”

“……咳，我們不討論下半句。我認為，身為上級，最重要的就是要讓下屬有鍛煉成長的機會，否則他們什么時候才能真正獨當一面？”說到這里的時候葉云森一臉嚴肅，他是想起穿越到死神世界之前的時候，論壇上跟網友們討論起死神動漫來，有好多人都認為二番隊是十三個隊伍里最弱的。

如今到了死神世界里，他偶然聽到靜靈廷里一些貴族和死神們議論起來，也都認為二番隊比較弱勢——身為隊長的碎蜂是最年輕的，哪怕是剛剛升任隊長的市丸銀和朽木白哉都比她年紀大、工齡長，而且素有天才之名；副隊長大前田希千代以“人傻錢多飯量大”出名，素來不以實力出眾，處理繁瑣業務工作上的態度更是出名的差；正副隊長之下各位席官中，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更沒有什么提得上臺面的人物。

碎蜂終日里一臉嚴肅，擺出“你欠我錢、我要砍你”的表情，除開自小培養起的刑軍作風影響外，這些風評的影響也是一方面。自從接過這個隊長位置以來，她身上的擔子太重。

現在，既然葉云森來到了二番隊，既然他對碎蜂已經產生了許多好感，就要想辦法讓二番隊成長為最強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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