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天際將明,透著微微的光,空氣里浮著漠冷的寒意,縹緲的輕塵落在枯寂的枝上。
云棲走出門外,輕輕的關上門,黑色的裙擺在風里搖曳,她轉過身,看著那扇再也不會打開的門,輕皺著眉,淚水又是克制不住的泛涌上來。她閉上了雙眼,輕輕的捂住疼痛的心臟。
忽然,身后一暖,云棲慢慢的抬起頭來,閃爍著淚眼看著眼前這個修長高大的身影。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重明站在了自己身前,他把他的黑色西服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皺著眉,心疼的看著自己。
云棲使勁的揉著眼睛,微微的翹起嘴角,略微的慌亂的說:“你怎么過來了?不是說好在路口等我的嗎?”
重明微微的嘆息著,伸手抓住了云棲的手,輕輕的揩去她眼角的淚,順勢的抱住了云棲。重明沒說什么,只是輕輕的揉著云棲的頭發,摟緊了她。
重明的懷抱依舊是這樣的溫柔,暖和得讓人輕易的放下防備,不愿離開。云棲的小手輕輕的拽著重明的衣衫,把臉埋進他的懷里。仿佛,微微的心安了些。
沉默許久,重明低沉的聲音和著柔寒的風,落進云棲的耳畔:“我不忍心放你一個人,不要怪我擅自的過來。”
怎么會?
云棲微微的抬起頭來,攥緊了重明的衣服,抿著小嘴,靜靜的聽著。
“今天這樣的冷,你怎么還是穿這么少?”重明似乎又抱緊了些,微嗔著說。
云棲松開了重明,抬著頭看著他,想要把身上的外套還給重明:“不冷。”
重明皺著眉,一伸手又抱住了云棲:“穿著,聽話。”
“還有,答應我一件事……”他看著她的眸,微微的嘆息一聲,輕輕的吻著她的額頭。
“什么?”
重明微微的笑著,“今天不要逃跑,不論你怎么樣,都讓我可以在你身邊,好嗎?”
云棲嘟著小嘴,側過身去,輕聲的說:“可能會很難看很狼狽的……”
“沒關系。”
“隨你……”
因為看見了會心疼,看不見更是心疼。
風浮著微塵,透著清薄的寒,沉沉的落下來。
今日是鄰家奶奶去世的第七日,按照奶奶老家的習俗,這一天是她的入土為安的日子。可是奶奶已經沒有什么家人了,她那一雙子女始終沒有再出現過,卻總歸不能就這樣等著他們來。于是便由云棲來操持葬禮,雖說她并非奶奶的血親,可是情濃于血,這樣大抵也是在理的。雖然奶奶并沒有說過什么,可是云棲想著,她也一定希望落葉歸根,所以葬禮在奶奶的故鄉舉行。雖然是遠了些,但那也是一個山明水秀的小鎮。
火葬場并沒有想象中的陰冷,只是透著幾分的憂哀。奶奶安靜的躺在棺木里,看起來很是安詳。云棲并沒有看到奶奶的最后一眼,她不知道,是否在最后的那一刻,她也真的是看起來的這樣安心滿足。
葬禮的主持人慢悠悠的念著悼辭,聲音起起沉沉,在云棲的耳邊回響著。云棲呆滯的看著眼前,恍惚了一下,忽然的想起來奶奶的笑容,直到最后,她都是這樣的笑著。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看著的,那個這樣溫柔的笑卻慢慢的淡了,似乎遠了。云棲在這一瞬真的知道,她真的離自己而去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
云棲一下失了神,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忍著一陣陣泛涌的心痛。忽然后背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的托住,她睜開眼,恍惚的看著眼前。重明輕輕的摟住了她向后傾倒的身子,微微的皺著眉,靠近她的耳邊,沉沉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落下來,如同是他的懷抱一樣的柔暖。
“沒事的,云棲。”
莫名的,就像是久違的甘霖落下來,柔柔的,輕輕的。
云棲的眼角滑落一行清淚,她側過頭去,輕咬著嘴唇。
她默念著:這一次,就真的再見了,再也看不見了。
葬禮持續到了黃昏,最后,云棲輕輕的撫摸著墓碑上冰冷的名字,忍住了眼淚,微微的翹起嘴角。重明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輕輕的扶著云棲的肩膀。
風微微的涼,帶著山林殘遺的氣息。
因為小鎮偏遠,重明和云棲只能借住一處空置的屋子一晚,那里正對著大片的稻田,只惜是冬,透著寂寥和清冷。深夜的時候,云棲實在是睡不著,悄悄的走到門前的石桌,看著眼前空寂的稻田發呆。
忽然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原來是重明。看來自己吵醒了他,云棲抱歉的笑了笑。
重明輕皺著眉,捏了捏云棲的臉:“不要這樣笑,我心疼。”
“什么啊,又這樣說……”云棲小聲的嘟囔了一聲。
“睡不著?”重明在云棲身旁坐下,輕輕的撫著她的長發,“想什么?”
“沒想什么。”云棲微微嘆息著,忽然像是想起來什么一樣,“重明,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以告訴我嗎?”
“什么?”
“奶奶最后,說了什么嗎?”云棲的心又一次痛著,最后沒能讓奶奶看到她穿著白紗,沒有看著她離開,或許會是自己永遠的遺憾。
重明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說:“奶奶,最后還是笑著的。她說,雖然你有時候任性,又調皮愛鬧,可是還是很安靜乖巧的。她叫我不要介意,多包容你些。還說你小的時候就是一個人,習慣了逞強,有什么總是忍著。她說,其實你特別容易受傷,可是從來不對人說,明明都笑不動了還僵著,她看著心疼。她還說你懂事,善良,叫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不要丟下你一個人……”
云棲一直側著臉,不讓重明看到她的臉,可是她卻是哽咽著,還要小聲的埋怨:“奶奶真是的,我就算一個人也沒關系啊,干嘛要這樣說……”
忽然被某個人一把抱住,他溫熱的氣息輕輕的落下來,她聽到他沉沉的聲音:“那可不行,我不放。”
云棲輕咬著嬌唇,不自覺的拽緊了重明的衣衫。
扎西拉姆多多在《當你途經我的盛放》里說:一定要找到那一個,能讓你心懶下來的人,從此不再劍拔弩張,左右奔突,也一定,找到那一個讓你心靜起來的人,從此萬水千山,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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