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還魂
“麻生於,你去把董伯叫來。邊如頌,幫我去廚房找點吃的過來。何應三,你讓人準備洗澡水,鹿小碌,你去書房取紙筆來。”前面三人都應了,只有鹿小碌留在當地:“姑娘,什么是紙?”我反應過來,這個時候還沒有發明紙張呢,只有竹簡、木牘,便告訴他就是空白竹簡。
不一會兒,董伯端著藥來我房中,李據走后,他就負責給我煎藥。我囑咐他,以后幾天我都要呆在房中入神,目的是魂魄飛到天上去復命,中間不用吃喝,我不叫不要進來,也不可讓其他人來打擾。又說,在我入神辦理了。我好不郁悶,人命關天啊,這兩個家伙怎么就一點也不懂變通呢?
我吃了飯,又去公子的澡房舒舒服服泡了澡,出來后發現鹿小碌跟在我身后,扭扭捏捏地問:“姑娘這次洗澡怎么不唱歌了?”看來本姑娘洗澡唱歌的逸聞趣事已經在飛龍衛中傳開了。我一個眼風橫掃過去,偌大個兒的他嚇得縮頭就跑。
吃飽喝足,我換上舒適的輕羅衣趟在床上,閉目開始入靜。躺著入靜是靜功中的睡功,適合長時間入定,功效和雙盤相同。只是若要修成最后正果,還是要用七支坐法。我決定,從現在開始,直到我在現代的頭七結束,我都要在這里入靜,決不能錯過那引磬的鈴聲,還有四天時間,一切還來得及。我再也不想那探索虛妄色界的事情,什么也不比不上從這夢中醒來,只要想到這荒唐的亂世毀人三觀,我就一分鐘也不想多呆。
我慢慢進入空靈的狀態,到了大光明境。
很好。
我姑且在這大光明境的圓融無礙中得寂靜之樂吧,只等引磬響起,引我夢醒。
終于再一次醒了,不過不是被引磬敲醒,而是被董伯伏尸慟哭給搖醒的。我悠悠醒轉時,瞥見侯府剩下的六個仆役,四個侍衛加上董伯全都擠在我房間,個個如喪考妣。
“你們在做什么?”我悶悶地問,聲音啞啞的。
董伯聽到這話立刻直起身子,一臉怪異地盯著我,滿臉的眼淚鼻涕掛著。俄頃,周圍眾人歡呼起來:“姑娘活過來啦!”這話說得。我從懵懂中回魂。
我,我竟然還在這該死的古代!
活動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我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今天是第幾天?”
飛龍衛邊如頌口齒最為伶俐,說話又急又快:“回姑娘,這已是你入神的第五天了。今早董伯打開房門,發現你躺在床上沒氣了,都以為你死了呢。你看,我們這是來給你換壽衣的。”說著,給我展示新買的入殮的衣服,還挺漂亮的。大家也在一旁點頭,說:“姑娘,你可嚇死小的們了。剛才真是太玄了,一點脈都摸不到,也沒有氣兒。”“是啊是啊,多虧醒過來了,要是我等就這樣將你葬了,那怎生得了哇!”董伯捋著胸口給自己順氣:“我就說我家姑娘那能就這么去了呢,她是天上的仙女嘛。”其他人面上發窘,道:“我等見識淺陋,哪里知道姑娘這病如此神妙,險些壞了大事。”瞧這情形,估計是侍衛雜役們要趁我身子還柔軟,要給我穿上壽衣,董伯抵死不讓,趴在床邊護著我的尸體,這才導致身體搖動,把我喚醒。
我真的無語。半晌,才吐出二個字:“出去。”眾人大眼瞪小眼,然后齊齊后退,畢恭畢敬地出房去。
躺在床上,兩眼看著床頂,有一陣腦子都不轉動。人受強烈負性刺激后會出現思維短暫停滯的現象,比如葛麗泰·嘉寶有段著名的“零蛋表演”,在聽到心愛的人死亡的消息后,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是這種思維停滯的心理現象。但這種刺激對于我這樣的心理學家兼有禪定功夫的佛弟子,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我很快就恢復靈臺清明,提醒自己:理性、邏輯,不要忘記這是實證科學的法寶。
問自己,是哪里出錯?
我確信自己在整個入靜期間都沒有散亂、昏沉和掉舉的現象,因此引磬的聲音我不可能聽不到,只可能是代鳳她們沒有敲。
代鳳他們在第七天都沒有敲引磬,這可能嗎?怕他們做錯,我把引磬放在棺材里,就靠在我頭邊。沒有看郵件,這個可能可以忽略。我用飛信定時功能發短信通知,而且郵件也使用了定時發送功能,把我的遺囑發到了代鳳和小蔣的工作郵箱和私人郵箱,絕不可能遺漏。
代鳳他們趕到書院,看我沒呼吸,沒心跳,就當成死人發喪了?這更說不通,二年前代鳳和我帶隊去拉薩,我在白瑪多吉那里入定三天的事情她知道的呀。只要翻看我的身體,死去七天,身體保持柔軟,沒有變質,就知道是入深禪定了嘛。再說,死亡幾個小時就會出現片狀尸斑,到七天時,早就出現**巨人觀了。這么簡單的醫學常識,法醫出身的代鳳怎么可能拎不清。
唯一的可能性是,這里的時間和現代不同步!
想到這里,我猛地從床上趁起來。
對,就是時間問題。
但是,時差多長,天知道啊??
萊昂納多主演的電影《盜夢空間》里設想:第一層夢境的時間比現實快5倍,第二層夢境是10倍,最底層的夢境是現實時間的50倍。我這個虛妄色界呢?這里的時間比現代快1倍,2倍,10倍?還是按照中國人喜歡的極數9來計算?這樣一來,我怎么才能知道引磬何時會響起,何時才能配合入靜?總不能一直就這樣學老僧入定坐下去吧?
一時心亂如麻。
正在焦慮,窗外傳來一聲烏鴉聒噪,驚了驚,突然哈哈大笑——
不管我醒著還是睡眠,都是這色界的一個部分,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是我的元神在這個世界的一種覺受,這其中并沒有另一個有獨立元神的我。我是入戲太深,以為在這個虛妄色戒里必須在入定情況下才可以聽得到引磬,實際上我無論在做什么,引磬響起我都能聽見。
“我真相了!”
我興奮得在屋中打轉,不久又蔫了。我什么時候能回去呢?腦子里突然升起一個念頭: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如果這里確然是我自身潛意識的世界,或者說是唯心造的世界,最有可能按照中國傳說中天上一日人間一年的時間暗示來衍生。
現代一天相當于這里一年,會是這樣嗎?
一股涼氣從尾椎往上冒,我有可能要在這里等七年,多么可怕的念頭。我拼命甩頭,企圖驅趕這最糟糕的想法。我柏素云,運氣不會這么差吧!我個人一向運氣比較好的,屬于心想事成那種。我安慰著自己,千萬不要自己嚇自己,人最可怕的敵人就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心魔。
平心靜氣,平心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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