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趙國奸細
平準令正要對下屬再行呵斥時,卻聽謁者通報:天意公主阿拉耶識到!話音剛落,阿拉耶識已經邁著碎步跨進正殿。她婷婷裊裊地走到當中,對著贏少蒼躬身一拜:“阿拉耶識參見陛下。”不提諸位大臣被阿拉耶識來訪打亂朝議,均用新鮮的眼光看著她,贏少蒼對她不宣而來也大感詫異,怪她不在家將養身體卻來這里湊熱鬧,但這話只能心里說說,從嘴里吐出來的便是問她來此何事?
不想阿拉耶識竟當庭跪下,對著贏少蒼道:“我是來認罪伏法的,陛下要抓要殺,下令就是。”此言一出,驚煞在場眾臣,贏少蒼更是一頭霧水,“好好的,你在說些什么!誰要抓你殺你?”只有太尉允燹和僖王微露異色,他們沒想到阿拉耶識竟敢把這事搬到朝廷來說,兩人交換了疑惑的眼神。
“太尉的人馬今早包圍我的府邸,說是要捉拿趙國奸細。”
大臣們立時向允燹看去,允燹見她公然說破此事,雖不解阿拉耶識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離間阿拉耶識與秦皇贏少蒼的聯盟不正是這個計劃的目的么。他自然樂得把事情再撩撥一下,因此搶一步說道:“陛下,臣正有要事啟奏。”他著眾人的面把石閔潛入宣化,并且在宣化遠郊與燕國密使接頭的事情說了一遍,明確指出阿拉耶識包藏受傷的趙國奸細石閔,他得到消息后已經派人去天意公主府抓人。
“陛下,趙國石閔乃是我秦國之大敵,他此次潛入宣化定然圖謀不軌,臣執掌軍職,斷然不可讓此人奸計得逞。因此我令人去公主府捉拿石閔后就地正法,不想驚動了公主,臣實在考慮不周,請陛下責罰。”允燹的話說得慷慨激昂且大義凜然,滿朝文武聽了頓時嘩然。
“太尉所言差矣!你所說的趙國奸細是兩男一女三個人,一個是石閔,一個叫董孑,一個叫董秋瀅。兩個男奸細在我府上養病,女奸細就在你面前——就是我!”
眾人發出一陣驚嘆,底下私語不止。贏少蒼的表情真正難看起來。為了避開趙國人,阿拉耶識的身份只有他的幾個心腹知道,不料她竟然自行公開了。他更不知道允燹私自派人捉拿石閔。贏少蒼的面色陰沉得如同要滴水,火云紋看起來反而更加搶眼,本來還在議論的臣子見此情景都清楚君王動了真怒,他的火云紋顏色格外鮮亮的時候就是他要殺人的前兆,但是他一直穩穩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看著阿拉耶識和允燹。
“陛下、諸位臣工,六年前我從中國游歷到中土時,年紀尚幼,因為水土不服在趙國鄴城要病死的時候,蒙石閔搭救,便在他的西華侯府住下。我與石閔兩小無猜,脾性投合。趙國太子石邃之女月郡主原本與石閔定親,但月郡主以石閔患上惡疾為由,屢次想要解除婚約。因此,石閔便請趙王石虎解除與月郡主之婚約,為我倆賜婚。石邃為了拉攏石閔,便意欲除掉我這個絆腳石。我引來天雷替石閔治好頑疾之后,便設法逃出趙國,改名為阿拉耶識隱居漢國。為了尋找傳人,我路過宣化,陰差陽錯成了秦國國師和公主,實在愧不敢當。跑馬大會上,我與石閔相認,約好半月后來宣化接我回趙國完婚。石閔來宣化時只帶當年照顧我的老家人董伯,并無任何不利秦國之舉。如今太尉指我夫婿為趙國奸細,真真令人不解。難道秦國法律規定趙國人不能來秦國尋親?如果是因為石閔趙國將軍的身份獲罪,那我還是趙王親封的少司命,是要與之同罪么。”阿拉耶識用平和、淡定的語氣描述往事,所披露的事情令所有官員震驚。誰也料不到傳說中的趙國少司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秦國國師。以往人們最津津樂道的就是把這二女比較,誰想竟是同一人?
太尉允燹旁的僖王贏長平見眾人表情反應各異,秦皇贏少蒼更是出人意外地沉默,與允燹交換一個眼神后,后者默許他站出來打破天窗說亮話。“原來我秦國的國師與趙國少司命是同一人,令人刮目相看。我秦國選用人才不拘一國一戶之見,才至有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壯舉。國師雖非我中土人士卻為秦國屢建功績,太尉又怎會懷疑國師的忠心?依長平愚見,太尉意在趙國石閔,此人若不趁此良機除去,只怕他日終究是我秦軍南下征伐的一塊硬骨頭。”秦國歷來覬覦南方土地,君臣上下均有南下問鼎之心,奈何趙國兵多將廣,武力雄健,和秦國一南一北成對峙之勢。眾人心知肚明,若能夠殺了趙**神石閔,必當重創趙**心。于是贏長平繼續煽動百官的殺機,“雖然石閔與國師以前有過婚約,但是諸位當還記得國師當日在這朝堂之上當著大家曾經削發起誓,此生絕不嫁人。國師不會為了石閔自毀誓言吧?”贏長平言笑晏晏,句句都是軟刀子拿捏著阿拉耶識的軟肋。
武官們多聞石閔之勇猛無匹、謀略過人,不少人曾在其手下吃癟,此時經僖王撩撥后,紛紛點頭附和。以丞相蒙灌和御史大夫霍久庭為首的文官也分成兩派,一派主殺石閔,一派擔憂趙國人報復大舉來犯,此時秦國正在鬧糧荒,一旦開戰怕是糧草不濟要落敗。
太尉允燹見火候已到,也站出來對秦皇贏少蒼進言:“陛下,霍久庭擔心我秦軍與趙國人開戰后糧草不濟,臣認為此擔心雖然有理,但是我們未必落敗。現時已是九月末,十月就會下雪。作戰初期我軍只要堅守不戰,待拖到十一月時遍地大雪,趙國人不耐嚴冬作戰,我們以逸待勞足,用襲擾之術耗費趙國士氣,不等開春,趙國人必然退兵。”
立在堂中的阿拉耶識雖然對允燹討厭至極,卻不得不承認他分析得有道理。這樣利用惡劣天氣消耗敵方有生力量轉敗為贏的戰役并不少見。二戰時,德軍在東線犯的一個巨大錯誤就是在冬季進攻蘇聯,西伯利亞的嚴寒讓德軍非戰斗減員比作戰傷亡更慘。顯然允燹的話鼓惑了很多人,一直沉默靜聽臣子議論的秦皇贏少蒼終于抬眼,對眾人掃視一圈后把視線落在阿拉耶識身上。秦皇邪氣幽深的眼眸深深看著她,她清楚臣子都在等他做決定,面對一邊倒的要處死石閔的百官諫議,縱然身為帝王也不能不有所顧忌。阿拉耶識佩服太尉和僖王等人一石三鳥的好算計!殺了石閔可削弱趙**力;殺了石閔阿拉耶識和秦皇的聯盟算是徹底散了,阿拉耶識斷然不會再為秦國為秦皇出謀劃策了;還有一點,太尉等人此舉是變相的狡猾的逼宮,意圖不僅是分裂阿拉耶識與秦皇,更是在試探秦皇從南蠻人手中得到的東西的斤兩。二日前秦皇以強硬的姿態撤銷了木滑笥在北軍的右將軍職位,太尉與僖王為首的犬戎一黨認為是個信號,存心要探一探秦皇贏少蒼的底細。智商高達154的阿拉耶識已經看到這一點,贏少蒼也是極聰明之人,當然明白這借刀殺人的毒計是沖著他來的。她的粼粼鳳眸與贏少蒼幽深的眼睛輕輕一碰,便從彼此眼中會意。
于是沖著秦皇嫣然一笑,阿拉耶識原地扭轉身子,朗聲對著群臣道:“下兵伐攻,上兵伐心。一味喊打喊殺徒逞匹夫之勇,勞民傷財,殊為不智。我有一計可化干戈為玉帛,又能消弱趙**力。”此話出口,除了贏少蒼沒有人不吃驚的。僖王贏長平最是奸猾,眼珠一轉立刻意識到什么,對著阿拉耶識皮笑肉不笑地恭維道:“不愧是國師,時有驚人之語。但不知有何妙計,不妨講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
阿拉耶識大大方方地說:“這樣的事情哪里需要用計,我去把石閔勸降不就結了嗎。”
群臣初時一怔,繼而松一口氣。他們剛才在太尉和僖王的引導下,一直把石閔當做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完全忘記還有另一條解決之道。阿拉耶識暗自腹誹,古人就是蠢頭蠢腦,見識和智慧畢竟有限,自己作為現代高級知識分子對付他們那是小菜一碟。
場中只有少數幾人皺起眉頭。若將石閔招降了,太尉和僖王一黨與秦皇的均衡立刻被打破,秦皇、阿拉耶識、石閔之間將形成鐵三角關系,嚴重危及犬戎貴戚的勢力。秦皇贏少蒼瞬間閃過一線異色,但他掩飾得很好,就連阿拉耶識也沒有察覺。贏少蒼很快接上阿拉耶識的提議,宣布他的最終決定:“此法甚好,秦國又添猛將,兵不刃血就打擊了趙國人。招降石閔之事就交給國師去辦。”然后他話題一轉,任命那個年輕的平準丞高倉擔任監察內史,專門平抑郡縣糧價。之后,他就結束了早朝,百官跪謝離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