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龍報復嬴少蒼
嬴歸塵談了自己的想法,他打算帶著慈心巡視墨家在中土的分壇做資財分割的督辦,順便將俠墨的編制加以整改。Www.Pinwenba.Com 吧因沒有儒墨的支持與傳法活動,俠墨的行動規模和反胃亦受到影響,他打算將精編俠墨隊伍,不再護送大規模的百姓遷徙,優先將北方的世家大族護送至南方安家。這是收縮起來先服務于權貴和富人階層的策略。以前,幾國互有征討,每次攻城略地如同拉鋸戰,你方唱罷我登場,遭殃的還是平民百姓,田地被肆意踐踏而顆粒無收,家宅侵占、洗劫或焚毀,流離失所。加上羯、犬戎、匈奴、氐羌、鮮卑等各色胡人地方半官半匪的隊伍騷擾,越來越多的華夏人選擇逃難到南方,渴望由項羽建立的楚國予其庇護。以戎秦為例,在國都宣化隨處可見衣著光鮮的華夏人,可離開宣化五百里之外的國土上是犬戎人的天下——地方官雖然以蒙灌派系的華夏族人居多,但實際掌握郡縣兵權的是犬戎人,其中允燹和嬴長平派系的犬戎人占了近一半。這反過來讓土著華夏人更加惶恐,一年年遷移的人逐漸給犬戎人騰出了侵占其土地宅院的空間,北方華夏人日益稀少,逐漸變成少數民族。嬴少蒼因此才日夜憂心。北方華夏人的世家大族因為世代累積之故,比起老百姓更加留戀鄉土,反而成了固守北境的中堅力量。以前儒墨們游說南方各地的勢力,推舉北方世家大族前來投靠他們,與其一些官職或安家的延攬政策,兩方撮合之后俠墨再行護送。如今儒墨不再參與此事,僅靠俠墨其難度加大。嬴歸塵想讓阿拉耶識與他一到拜訪南方各地王侯,敞開接受北方人入境——因北方人涌入自然會妨礙對南方本地人的利益,此也是多數南方地域排擠北方人的主要原因。
他關于未來的計劃說出來后,阿拉耶識沉默了好一會兒。“保富舍平”的政策將優勢資源向優勢人群傾斜,打破墨家先前的公允,如果擺在現代社會,嬴歸塵之舉會遭千夫所指,公知和憤青罵也會把他罵死。但這是在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過渡的動蕩時期,哪怕像嬴歸塵這樣追求社會公義的精英也受皇權貴族思想的左右,墨家的兼愛非攻是要求統治者自上而下地照顧一下百姓的情感和需求,與現代文明的“天賦人權,人人平等”的思想兩回事。眼前這位最后的墨家鉅子,風華正茂年紀,儀容談吐超凡脫俗,又兼文武全才,從頭到腳洋溢著清奇浩然的華彩,如果他做了皇帝,怕不止是像他曾祖父秦始皇開創帝國的武功,也不止是像唐太宗李世民開創大唐文治盛世,他也許更加偉大,只因他懷有恕罪的悲憫謙卑與超脫出世的智慧仙心。她的目光落在嬴歸塵身上,可卻沒有在看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識海中。
“天巫……阿拉耶識?”嬴歸塵喊了兩遍,她才回過神來。
嬴歸塵關切地看著她,她沖他抱歉地笑笑:“我贊成先護送世家大族,他們比起零散的流民到南方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可我無法隨你去南方游說那些諸侯王,皇帝那一關首先就被堵死了。”
“如果你愿意離開,我能把你帶到天下任何一個地方,誰也找不到你。”他輕咬下唇,與她對視,滿含期望輕輕說道。
“我相信你做得到,可我不能跟你走。”她靈動澄明的眼波流轉,嘴角微微嘟起,有些頑皮。
“為何?”嬴歸塵大失所望,他以為這條路子是目前最符合她與石閔想法的,他也能履行終身護衛二人之職。他不甘心,繼續勸說道:“我曾經阻止你想與石閔去楊越安居的計劃,現在墨家已亡,我可以幫你們重新來過。”
她微笑著搖頭,告訴他將北方人遷居南方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要從源頭來梳理天下亂象。慕容恪、石閔、李良弼、周亞夫、嬴允直包括秦皇嬴少蒼都是中土大國的重實力人物,如果能夠讓他們具備墨徒的品質,也許在未來某天,他們便成改變天下的關鍵。
“與其讓你保護我和石閔在楊越開墾一片理想國土,不如幫助眼前這個更現成的皇帝嬴少蒼。”阿拉耶識認為,嬴少蒼是西周皇族和匈奴王族的兩家的遺脈,其身份可得天下共識。他有雄心大志,有治國之才,狠辣無情針對敵人和異己,如果他像劉盈那樣軟弱心善不僅成不了大事,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多數在普通人看來的優點于一個帝王確實致命缺陷。
“輔佐一個聽得進意見的嬴少蒼稱雄天下,比輔佐一個兇暴荒淫的羯人國王石虎要強上百倍。你說呢?”阿拉耶識委婉地轉達自己的看法,她也很想知道嬴歸塵對嬴少蒼的真實意見。
“輔佐圣上?天巫是打算進宮做他的皇后?”嬴歸塵神情倏忽變陰,心像被人揪了一把生疼。嬴少蒼的后宮佳麗無數,皇后說穿了也只是其中之一,讓她和雪漫一樣為固寵玩心計,與后宮的庸脂俗粉爭風吃醋,等待天子的雨露恩澤,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事。他寧可她嫁給石閔或慈心,甚至慕容恪,隨便哪個男子都會將她捧在手心里,只要她覺得幸福就行。要是她為了幫自己實現墨家志向犧牲自己做皇后,那絕對不行。
阿拉耶識瞪著一泓秋波,小嘴明顯繃緊。這是生氣的表現。她正待說點什么,誰知說曹操曹操就到,紫蕊慌慌張張撲倒地上稟告,圣上親臨,請出去接駕。兩人對視一眼后起來整理衣衫,同步往前廳去迎接。
行至角門,便見嬴歸塵大步如風只身往后院行來。他今日一改往常黑紅色或黑金色的天子服飾,穿了窄袖修身的白底鑲金行獵常服,頭戴黃金沖天冠,腰懸七星龍淵劍,興沖沖地二人說不必拘禮,今日是特意來帶阿拉耶識去一處風景地游覽。
嬴少蒼滿面春風道:“朕有事情要對你講。”
阿拉耶識同樣喜氣洋洋道:“真巧,我也有事情對圣上說呢。”
“什么事,你先說。”嬴少蒼喜氣滿面地問道,有些好奇。
“呃,這種好事要等到人多的時候宣布才好。”阿拉耶識故意賣著關子,其實是想先看嬴少蒼說什么,她再相應變化。
“哈哈,是啊,好事還是當著眾人宣布才好,最好是昭告天下!”嬴少蒼心里已經樂開花兒,他今日便專為好事而來。
他要阿拉耶識一同騎馬出宣化郊游,阿拉耶識提出要嬴歸塵同行。嬴少蒼本要反對,但阿拉耶識強調嬴歸塵是他的私人護衛,上次出使燕國失職,從今以后將功贖罪,必須貼身保護自己安全。嬴少蒼想想也對,他今日就想單獨與阿拉耶識出游,帶她去落鳳坡看風景并在亭中將親刻的有二人形象和名字的鳳印交到她手中,永結同心,鸞鳳和鳴,帶上嬴歸塵做個護衛兼見證人也好。
阿拉耶識進屋換衣服時,故意對嬴歸塵道:“今天是個好日子,不僅要有見證人還要讓史官記錄下來。煩勞鉅子把慈心、石閔和慕容恪都叫上湊個熱鬧,好事人人有份!”她拖長音對嬴歸塵念叨,還眨了眨眼。嬴歸塵心領神會。
阿拉耶識換好衣服,選了石閔讓董伯照料的朱龍寶馬騎上,與嬴少蒼的那匹淺金色近乎于銀子的寶馬并頭騎行。兩人帶頭策馬在宣化街頭狂風突進,一騎銀光閃閃耀人眼目,一騎如火光艷艷灼燒天地,如兩團天地精氣在人間游戲。
人們認出二人身份,紛紛當街跪倒祝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兩人騎馬走遠后,百姓才開始熱烈議論,圣上與天巫是天之驕子和天子嬌女,都贊嘆秦國國運得上天眷顧,統一五夷四海指日可待。人們額手稱慶未畢,來路忽地又卷來兩騎,白衣人英俊明朗,黑衣人清秀斯文,一前一后如黑白旋風刮過,煞是好看;片刻后,一輛敞篷車輿載著另一器宇軒昂男子風馳電掣駛過街頭,亦追著先前的人而去。駕車之人長身玉立于車前,手執長鞭,天青色衣衫和墨發一起飛舞,顯露出他臉部和身形輪廓,不用細看已覺此人是乘風破浪、移動三山五岳的仙人,縹緲高華令人神往。在接連不斷的驚呼中,大隊秦皇的郎衛們才騎馬趕上,一色的青衣輕甲、紅色披肩,個個精壯威武,帶著忠誠肅穆之色,前往護駕。
還是那條從宣化通往燕國的官道,阿拉耶識與嬴少蒼并頭馳騁其上,胯下均是千里挑一的寶馬,驅策爭先之時連畜生都隱隱有較量之意。嬴少蒼的寶馬叫雪狼,也是有靈氣的東西,平時嬴少蒼對其寶貝有加,卻少有騎乘,如今得著機會跑得格外賣力。阿拉耶識特意挑朱龍便是想利用寶馬之便,在必要時把嬴少蒼甩開。她是第一次獨自騎乘朱龍,她的小身板與朱龍的健碩高大不配套,且朱龍速度驚人,開始有些吃力,雪狼要放慢腳步等她。出了宣化十里,便調整過來。
嬴少蒼與阿拉耶識并行之際少不得賣弄,故意與她貼得很近,肆無忌憚地欣賞心上人馬上功夫,有次還把身子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一口。看她騎著朱龍手忙腳亂,緊張得差點全身趴在馬背上的窘相,好幾次都企圖把阿拉耶識從朱龍身上抓過來合騎雪狼,都被朱龍避開了。朱龍極通人性,等阿拉耶識適應后,便開始還擊“仗勢欺人”的雪狼,等嬴少蒼故技重施時,朱龍突然提速,超過雪狼半個馬身時,抬起后退朝雪狼后腿狠狠踢去。嬴少蒼大驚,不臾朱龍馬如此兇悍護主,虧得他眼疾手快扯了一下馬頭,雪狼才未被朱龍踢實在,蹄子堪堪劃過雪狼左后腿匹馬,饒是如此雪狼也吃痛驚嘶,速度馬上減下來。
阿拉耶識喜得眉飛色舞,拍著朱龍的馬脖子夸道:“干得好,寶貝。真給你石爸爸長臉!媽媽我也沒白疼你!”
朱龍歡喜得撒開蹄子狂奔,猶如離弦之箭,頃刻把嬴少蒼甩在身后數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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