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徒染指庫朗危局
次日下午,阿拉耶識將弟子召集于花廳茶室議事以解庫朗之圍。阿拉耶識開宗明義,聲明庫朗城是她的城,城里住著她的人,蠕蠕人公然侵犯和平的庫朗城,就是**裸的挑釁,是對中國的宣戰。
“他們想要戰爭,我就給他們戰爭!”阿拉耶識把玩手中的精鐵匕首,氣定神閑問道:“你們跟著我學習中國方術也有大半月,現在蠕蠕人攻打受我庇護的城池,有何辦法解救?”
眾人既知庫朗之圍,立時議論紛紛。
“恪愿領兵前往庫朗。”慕容恪當先對在做諸位行了抱拳禮,“胡夏與燕國同為大秦屬國,同受福澤恩惠,本當忠心勤力代天子牧。然匈奴冒頓單于縱容蠕蠕人犯我庫朗城,此為不義。恪請于秦皇,愿領兵三千騎為前鋒,直插庫朗。”
慕容垂與其兄一道請命。阿拉耶識微微點頭,粼粼鳳眸掃過全場,陸續有弟子站出來長跪于茶室中央,表示愿與慕容恪前往庫朗,最后只剩李文吉、墨田、李據和石閔四人沒有表態。眾弟子對李文吉避之唯恐不及,墨田年紀尚小且又非習武之人,此二個嬴歸塵的人不愿跟隨,眾人不怪,卻訝異于石閔和李據主仆居然無動于衷。其實,李據在慕容垂站出之時就蠢蠢欲動,奈何主公石閔猶如隔山觀火,半點表示也沒有,在眾人疑問的目光下,李據急得抓耳撓腮。
“慕容恪、慈心、粟道中、周亞夫、李良弼,將你們手下管轄的墨徒報上數來。”阿拉耶識看也未看那四人,對長跪請愿的墨家長老下達指令。
經過墨家分裂的劇變,部分俠墨選擇脫離墨家,留在俠墨中的人數只得五成,現今在場請愿長老所轄墨徒僅有四萬人。阿拉耶識很快做了部署,原執南長老李良弼與執北長老石閔的墨徒合并為中路護軍,石閔為正,李良弼為副,稱為督軍。慕容恪為右路督軍,粟道中為副;慈心為左路督軍,周亞夫為副。令周亞夫和粟道中領左路墨徒奔襲庫朗,慕容垂為前鋒。慈心與鄧通七日后動身督辦墨家資財交割,石閔與李良弼回楚國待命。李文吉與墨田去留由嬴歸塵安排。
“我呢?”人人均有指令下達,唯獨最先站出來的慕容恪沒有下文。
阿拉耶識一側黛眉微微上挑,好似畫出驚嘆的問號:“燕國新皇后可足渾氏急盼太原王回國輔佐君上,穩定人心。”
慕容恪呆立片刻后長揖,再次請命前往庫朗。身為俠墨右路督軍,他自認重任在肩,為君為師的首戰豈能假他人之手,他堅決要求自己為前鋒讓慕容垂返燕。
“恪從前年少輕狂,約束手下不力,與墨家人與中土豪杰犯下過節。今得師尊教誨,愿沖作前鋒解庫朗之圍,誓取全功,以揚我未央書院與墨家名頭!”
“誓取全功?好大的口氣,當我大秦無人?”門口傳來嬴少蒼悠悠之聲,傲慢、陰沉,緊隨其后的還有嬴歸塵、嬴允直和蔣青三人。
匆忙趕來的幾人頗感意外,不想天巫一介女流真敢插手軍機要務,竟然讓外臣率領墨徒替秦國解困,這令自視甚高的嬴少蒼難堪,對阿拉耶識的安排毫不領情,劈頭蓋腦面斥佳人:“國師縱然驚才艷絕,終是女流之輩。紙上談兵尚可,母雞司晨,荒唐之極!”
這還是嬴少蒼首次當著他人教訓阿拉耶識,之前關于他寵溺天巫的艷聞雅事早在宮內外傳得沸沸揚揚,如今眾人才見著“**宮魔星”本色,果然伴君如伴虎,天巫號稱帝王之師亦不能幸免。阿拉耶識被他梗得如吞了生雞蛋,剎那錯愕后,身為心理學家的她對其大男子主義心態洞若觀火。她銀牙緊咬對其他弟子們揮揮手,嬴歸塵當先退出茶室,眾人會意,魚貫而出,只剩秦皇天巫二人對峙。
“嬴少蒼,既然鳳凰變了母雞,自然入不了真龍天子的眼,就請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確定人們全都散去后,阿拉耶識跳起來沖到他面前,倔強地仰頭問。
嬴少蒼冷厲不減,斜睨鳳眼責道:“打仗是男人分內之事,何時輪到女人做主。蠕蠕人膽敢犯我大秦天威,朕絕不姑息!庫朗的事朕自有安排,你老老實實授課即可。”
“三千人牲是我從大巫祝手中救下,募兵墾田法又是我的主意,蠕蠕人就是沖著我來的!不管是匈奴人、蠕蠕人還是犬戎人、鮮卑人都信仰薩滿,我是他們的眼中釘,冒頓單于、稽粥王子縱容蠕蠕人行兇,擺明要試探我的斤兩。”
“你冷靜點!”嬴少蒼以手指向室外,沉聲道:“庫朗城同樣是朕的心血,蠕蠕人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大秦的邊城,此事背后大有文章,切勿輕舉妄動。”因阿拉耶識情緒激動,他復將雙手扶在她的香肩上,放低聲調安撫:“蠕蠕人乃烏合之眾不足為慮,冒頓這只老狐貍跳出來反倒是件好事……天大的事情朕來處理,你乖乖聽話。”他話到半途又咽回去,轉而將狹長的鳳眼暖暖地盯著她,放軟口氣道:“若你一定要做點事,就幫朕解答謎題吧,算作你的特別獎勵。”
阿拉耶識亮晶晶的眸子對上他意色沉沉的深眸,靜待他的下文。他笑笑说:“幫朕參詳參詳南蠻人的死靈術,上面的文字和圖畫稀奇古怪連奈麗的父親也看不懂。你的小腦袋里裝的東西比死靈術還古靈精怪,能看出點門道也未可知。”
阿拉耶識癟嘴道:“幫你參詳沒問題,可我還是想把伴讀弟子們遣往庫朗——不是我意氣用事,這本來就是庫朗城必須的布局。”
嬴少蒼添了異色,躬身請教,當下阿拉耶識也不客氣,實話實说。她聲稱庫朗只有墾田募兵,全城以軍隊化方式加以管理,工商不興,不利于城鎮發展,抵抗力脆弱。庫朗城德爾應是大秦深入西域邊關的一顆堅固釘子和前哨,一座連接東西方的繁榮城市。她有意讓部分俠墨加入庫朗城的建設,這部分人將在那里發展各行各業的手藝,開通西域的行商貨殖,加快庫朗城的繁榮。諸多俠墨原來拋家舍業投奔墨家,如今墨家分裂,他們亦無處可去。庫朗作為俠墨的據點后,既減輕鉅子嬴歸塵的包袱,于秦國亦是大有好處。
“俠墨進可充作抵抗匈奴人的精兵,退可做工匠行商,倘若庫朗城全民皆兵,何愁匈奴人來犯。這些俠墨將會攜帶三百萬金作為在庫朗安居之資,最重要的是,陛下不露痕跡便將一萬俠墨收歸麾下,豈非美事一樁?”
嬴少蒼劍眉輕顫,邪魅鳳眼中有點點閃爍的星光,這個陰沉狂傲的皇帝首次露出迷惑之態,以不確信的腔調問道:“此事嬴歸塵從未對朕提起,你調度墨徒支援庫朗,如此處置俠墨資財,他可知曉?”
阿拉耶識坦白说嬴歸塵并不知情,但表示可以说服他同意此計劃。她對嬴少蒼直言相告,數萬軍士也要靠十數座城鎮稅收來負擔,僅憑一個公爵的八千食邑難以為繼。若找不到項羽的金鑼財寶,嬴歸塵無力負擔四萬俠墨的消耗。
“其實我早對鉅子说過墨家沒有前途,遲早會消亡。就算幫鉅子找回項羽的金鑼,也不是為了重建墨家。”
阿拉耶識的話讓嬴少蒼越加困惑。他與嬴歸塵之間非君非臣,似親還疏,平素各行其事,只在朝局動蕩時兩人才會聯手做事。小時兩人常被放在一起比較,長大后依然如此。師父王敖告誡他提防嬴歸塵生出反水之心。十一年前,他登上帝位,嬴歸塵亦成為墨家鉅子,十幾萬遍布天下的墨徒遂成他的心病。若非嬴歸塵身染沉疴,他難以容忍其做大。嬴少蒼這兩日與嬴歸塵、允燹、嬴長平和蒙灌、孫博平等重臣緊急商討庫朗解困之法,已定下兵分兩路之策。上路由卓成虎將軍領二萬北軍經祖庭補給人馬糧草后西進,下路由嬴歸塵和木沢領五千人馬前往甘露城,木沢督促糧草轉運至庫朗城,嬴歸塵則繼續前往胡夏王城會見冒頓單于。
“嬴歸塵清高孤傲,豈能眼睜睜看著墨家在他手里消亡?若依天巫布局,嬴歸塵極可能前往庫朗與粟道中、周亞夫領等墨徒會合,我何不將計就計?”嬴少蒼腹中盤算完畢,干笑幾聲引得阿拉耶識莫名其妙。他解釋说她的計策甚好,不愧為帝王之師,當封“女圣”。阿拉耶識黛眉顰顰,不以為然。
當下二人再次明確未央書院援助庫朗的計劃:粟道中、周亞夫、慕容垂三人率一萬左路墨徒西進,在甘露城略做補給后直搗蠕蠕人老窩大沙漠北的南床山,俘虜首領赫提和其二個兒子,斷其后路;嬴歸塵與木沢領五千人馬前往甘露城督辦糧草,木沢押解糧草轉運至庫朗城,嬴歸塵則繼續前往胡夏王城會見冒頓單于,對其施壓,將庫朗周邊三個城鎮劃歸大秦直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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