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奴稱帝封后,漢皇戀男神
石閔遣徐統出使楚國,給霸府司馬南昭的信中說:“逆胡亂中原,今已誅之;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接待徐統的是墨家執南長老、衛將軍李良弼,也是石閔的忘年交。以前石閔想拉著飛龍軍投奔楚國,便是李良弼居中牽線,那時霸府主公司馬南昭視石閔為神將,還曾回信表達了求賢若渴之心。徐統向楚王項隆和司馬南昭遞交了國書已過去三日,楚國君臣還未有答復跡象。徐統度日如年,一早便在李良弼府上堵門,不肯離去。無奈,下人將其引入正堂等待,說將軍近日早出晚歸,只有勞煩徐大人等候。李良弼避而不見,徐統心中起疑,因鄴城形勢急迫,他橫下心必須見到李良弼問個清楚,方才敢回去復命。
日落時,李良弼終于回府,露著憤懣疲態,見到徐統面有慚色。徐統心下明白大半,直截了當相問:“將軍與我家主公既是知交又兼同窗、同袍之誼,何故一連三日避而不見?”
李良弼捶桌嘆氣道:“非我回避徐公,實在是我無顏相見!”
原來,石閔的共討胡虜邀函引起楚國群臣爭論,以李良弼為首的北伐派力主出兵,偏安派以大將王述治為主,認為保住江南都夠嗆,還是花力氣保據長江是上策。偏安派占楚國朝廷的多數,而且還衍生出“以夷制夷”的策略,把北方讓給他們,讓胡人打胡人,自相滅亡。李良弼透露,楚王項隆雖無乃父項羽的霸王風范,卻尚存收復失地的北伐想法,而擁有實權的霸府主公司馬南昭卻對北伐缺乏信心,持偏安茍且念頭。此次石閔發信相邀欲歸附楚國,他卻以蒲洪來信歸附在先為由,封蒲洪為征北將軍,令其與揚州郡守殷浩一道北伐,這就算是對石閔聯合北伐的請求作了回應。
“僅此而已?”徐統瞪大眼睛問李良弼,不敢相信霸府竟如此草率輕慢。他憤然起身,屋內來回踱步道:“氐酋蒲洪父子野心極大,他想趁亂取了關中才各方示好,穩住他人,壯大自身。他兒子蒲健被石祈封為鎮南大進軍,難道和他老子蒲洪的征北大將軍自家人斗么?分明白賺楚國的兵器糧餉,卻期待蒲洪父子以胡殺胡,何其荒唐!”
李良弼恨道:“初時我也納悶:以前石閔兄弟欲來歸順,滿朝文武俱各歡欣鼓舞,如今甚是冷淡,豈不怪哉。實不相瞞,我這幾日給霸府上下的人使了銀子,才從司馬南昭的主簿那里窺得機竅。”說到這里,李良弼這個昂丈漢子壓低聲音對徐統耳語:“此事另有說法全因秦始皇的傳國玉璽。石勒得到傳國玉璽后,為示天命在玉璽右側刻上“天命石氏”四字。無論國君還是霸府都對徐公你空手而來不滿,以為石閔兄弟存心將傳國玉璽據為己有。況且朝廷認為天巫與石閔不清不楚,難保將來石閔兄弟不會挾天巫聲勢自封真命天子……”
徐統頓時一片雪亮,暗道朱留賓果乃神機妙算,早料到楚國會以此為借口拒絕主公盛情,定下后續計謀。朱留賓認為,司馬南昭大權獨攬,因臨江王共敖和九江王英布雄踞一方之故,他才對項隆稱臣,實則對其不尊。司馬南昭為人心胸狹隘,多疑,既覺得石閔是英才又懼其勢大,一定會要求他交出傳國玉璽為憑信。徐統、劉茂等人確實向石閔請求將傳國玉璽送與楚國表示誠意,遭到石閔拒絕。在結伴在襄國時,阿拉耶識曾對石閔提到傳國玉璽,希望其物歸原主,回到秦國。那時,秦皇嬴少蒼對阿拉耶識愿為羯人石虎主持皇帝加冕典禮感到惱怒,阿拉耶識為取得秦皇同意,自告奮勇愿意向趙國人討回傳國玉璽。這話當時純為誆騙秦皇,阿拉耶識將其當做閑話說給石閔,言之無意聽者有心,石閔便存了歸還念頭。石閔不似秦始皇、石虎之流篤信讖緯學說,將天命正統系于小小一方印臺,況且傳國玉璽乃秦始皇所刻,自然保佑秦人皇家繼承天命,可惜只二世而終,哪里如玉璽上刻“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石閔便對徐統、劉茂表明態度:“秦國人的東西還給秦國人,嬴少蒼好歹是我在未央書院的同窗學兄,石閔不敢私自授人。”
李良弼聽了徐統如是說,只得扼腕嘆息。其實司馬南昭自石閔尋到天巫后,對其態度便逐日冷淡,就連楚王項隆也是避忌提到石閔名字。他苦笑對徐統道出大實話:“石閔屢次救護華夏士族和流民,在楚國的北人中聲譽極高。尤其民間說他身高八尺,騎朱龍寶駒,執雙刃矛和鉤戟,英武神勇,殺敵如入無人之境,都說他是先王項羽轉世再生。這則傳言因石閔頒布殺胡令而被楚國百姓傳得越來越大,朝中上下都議論紛紛。傳言在前,傳國玉璽在后,他們肯定不會相助石閔兄弟了。”
李良弼搖頭嘆氣,徐統卻心中暗喜,朱留賓早就預言他這趟是白跑,此行不過是為了敦請石閔稱帝的必然路數,非是遭遇碰壁才成。于是徐統快馬加鞭趕回鄴城報告消息。
官員們在李農、劉茂等人的帶領下,齊聚琨華殿,宦官捧出皇帝冕服冠帽呈于石閔面前。眾人齊齊下跪行三跪九叩大禮,請石閔登基稱帝。石閔端坐于幾案后,輕輕搖頭,眼中一片蒼茫。劉茂朝隊列中徐統點頭示意,徐統出列后向石閔呈上一卷圣旨模樣的絹帛,并對其耳語一番。石閔閱后既驚且喜,再讀一遍后俊顏漲得通紅,竟然如青澀少年般局促不安,悄悄問徐統:“這,這行得通嗎?她看到后會否生我的氣,對我灰心失望一去不復返了?”徐統按照朱留賓交待的,肯定點頭,又指著滿朝官員道:“此皇后是我等再三商量選出,乃我衛國不二人選,便是天巫也無話可說。請主公稱帝封后,靜待好事成雙。”
石閔將絹帛平展幾案上,雙掌按于兩端,端視良久,眼中晶光閃閃,臉頰生出光輝,唇角噙著羞澀笑意,用輕輕道一聲“準了!”眾人先是靜默,整個琨華殿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俄頃,人們爆發出地動山搖的“萬歲”呼喊。宦官們著緊替石閔更衣,戴冠。天子冕服由黑色錦緞為底,兩肩、前擺、后背繡五爪金龍,領口袍袖鑲朱紅刺繡緣邊,凝重大氣,把石閔本就挺拔堅實的身軀襯托得更加偉岸英挺。天子冕冠前圓后方,前低后高,冕板垂十二道玉旒,玉旒的玉珠按朱、白、蒼、黃、玄的順次排列,垂于前后。紅櫻從冕板垂下系于石閔下頜,他的面容堅毅肅穆,眼中充滿希冀的光芒。
在群臣的注視下,石閔雙手握衛國國璽,莊重地在徐統進獻的那塊絹帛最后落下玉印,交由李農宣讀:
稽古天地初開,立華夏于中央,萬里神州,風華物茂,八荒**,威加四海,華夏大地,舉德齊天。蠻地胡夷無不向往,食吾華夏飲食,習吾文字,從吾風俗,此后胡夷方可定居,遠離茹毛飲血,不再獸人。昔,暴秦二世而亡,天下英雄競覓大道,逐鹿中原。胡夷趁亂而作,肆虐中土,竟成燎原之勢,陷華夏生民于危困之局。今,環顧胡夷者,無不以怨報德,搶吾祖地,殺吾生民。而今之中原,北地滄涼,衣冠南遷,胡狄遍地,華夏子弟幾欲被數屠殆盡。天地間,風云變色,草木含悲!四海有倒懸之急,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復仇之憾。中原秀麗河山,本為炎黃之圣地,華夏之樂土,而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不才閔,一介莽夫,國仇家恨,寄于一身,是故忍辱偷生殘喘于世。青天于上,順昌逆亡,閔奉天舉師,復吾江山,不揣冒昧,立衛為國,號為永興,以為帝制。
廢殺石遵、石鑒使石閔與石氏皇族徹底決裂,稱帝時石閔復了原先姓氏,稱作冉閔。登基后,第一道圣旨便是冊封皇后。圣旨上明白寫著: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于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咨爾董氏女秋瀅,貞靜賢淑,姿容柔嘉,母儀備美,作朕元配,正位中宮,以冊寶立爾為皇后。其尚弘資孝養,克贊恭勤。茂本支奕葉之休,佐宗廟維馨之祀。欽哉。
冉閔稱帝封董秋瀅為后的消息如平地驚雷在中土炸開,各國反應激烈,痛恨憤怒驚懼,林林總總,亦不乏譏諷言辭。
漢皇劉恒當著群臣面大發感慨,認冉閔言行癲狂,更多的是不解:“那個董秋瀅既然是襄國人氏,為何又成了天巫,取胡人名字阿拉耶識?”左右支吾不能回答。
鄧通機敏善于言辭,對劉恒真假參半地解釋:“天巫出身究竟是胡夷還是華夏,正是其特異難解之處。臣在秦國行商時聽人說,此女會些呼風喚雨法術,秦皇迎為上賓,其用心不過收攬人才以壯其巫王聲威。”
“朕聽說,秦皇欲聘其為后,冉閔也她封為元配。此女到底相貌若何,有何才德令兩位皇帝相爭?”
“回陛下,天巫相貌亦不過爾爾,陛下后宮不乏此等美色。若論才德,有人說其是妖后蘇妲己的貪狼星轉世,有人說是周文王的天同星坐命,秦皇和冉閔既然與天巫修好,自然信其是天同星的讖緯,以利帝業。”
劉恒被阿拉耶識先抹去記憶然后植入意念的催眠術改造潛意識后,已然對天巫一切完全忘懷。大臣們三緘其口,宮廷內侍禁談天巫,至今劉恒只知天巫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巫,曾引天雷治療趙**神冉閔抽風惡疾,后因緣際會結交上秦國信王,被收攬為秦皇所用。冉閔稱帝封后乃是天下大事,無法隱瞞,鄧通因機敏善言,便成了唯一可對劉恒談論天巫的人。鄧通挖空心思編造天巫其人其事,為免劉恒對天巫生出興趣,鄧通常在其面前貶損天巫。劉恒聽說的天巫便是一個驕狂、不知禮,略嫌輕浮而又有些神通的蠻夷女巫,外貌堪堪與未央宮美人相當。
然而,當日阿拉耶識倉促中行催眠術,總有掛一漏萬之處,劉恒常會平白冒出一些殘留的感受。比如未央宮原來叫西宮,它比呂后所居長樂宮建得晚,在長樂宮西,也處于整個漢宮的西南角,西宮由此得名。劉恒稱帝后,居于西宮朝會、布政,因嫌西宮名稱簡陋改名。陳平問劉恒更為何名時,“未央”二字脫口而出,并澄清說不是取免災殃求吉利,而是取綿延永續進取,終生努力成就之意。“綿延永續進取,終生努力成就”是天巫阿拉耶識解釋未央書院名稱的原話,把未央書院外緣弟子鄧通、周亞夫和楊征嚇了一大跳。
不管怎樣,鄧通關于天巫與秦皇、冉閔的糾葛的解說令劉恒心滿意足,他訓導群臣說,韜光養晦、休養生息是漢國治國之策,只一個白匈奴便令邊境不安,切忌再卷入秦、楚、衛、燕的爭端。
群臣稱是。
因為天巫之故,鄧通常伴漢皇劉恒身邊。他為求得劉恒好感與信任,常模仿天巫《游龍戲鳳》中男神裝扮——一頂扁平無檐小帽扣于頭頂,著白色大花刺繡直裾錦袍,俊眉修目,若男若女,顧盼生姿。漢皇劉恒見之忘神失色,對鄧通恩寵日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