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跨越尸山并不需要多高的技巧,更多的是勇氣。
紫云轉過頭看了一下,看到嵐姍臉色蒼白便停下來,抓住她的手,帶著她直接向上飛去。
嵐姍的脈搏跳的很快,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化為人身之后,各方面的能力都下降了許多。最為明顯的是身體的力量,只有原本的一成,也就是人身在化神階段所能發揮的力量極限。
人類的形態真的不適合戰斗,體形和構造上的限制,讓人類的身體力量在同級別里處于底層。如果沒有內功和武技的輔助,人族連中等種族的地位都保不住。
飛到地面后,迎接紫云的是重重的軍隊。
對付怨魂淵的獸潮,只需要派遣一個衛(千人)的士兵,依靠居高臨下的優勢便能夠守住。而這里的人有六個衛的數量,加上地底那些,已經是一個團的兵力。
其中化神期有三人,煉魂期一人,結罡武者三十多人。凝元武者有幾百人,剩余的都是淬體武者。
只是士兵不止在監視怨魂淵的入口,還在警惕外面。能夠讓他們這么警惕的,只可能是將地底下數千士兵殺死的東西。
地底下的那些尸體被摔成粉碎,無法看出死因。紫云在那些尸體上只能得出一點,它們很新鮮。沒有魔獸去啃食過那些血肉,在食腐的魔獸眼中,那是一頓‘大餐’。
“你們是……輝光的學生?”一名侍長級別的軍人走過來,他沒想到還有人能活著出來。若說那個少女是輝光的學生,他相信。但是那個少年,太平靜了。而且進入怨魂淵的學生他都已經查閱過,沒有一個與身前這位少年相符。
侍長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化幾次,都被紫云捕捉到了。
在他尚未繼續開口之前,紫云便率先說道:“是的,我們是輝光武系的學生。我叫紫云,她是嵐姍。”
侍長對上紫云的雙眼,想要從他眼中看出撒謊的跡象。正常人的眼神都是平靜的,但是這個少年太過平靜,這就顯得怪異了。
侍長的雙瞳閃過一絲青色,開口道:“跟我來,順便說一下下面的情況。”他轉過身,左手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好險,還好只是偷偷使用一下武魂,要是被它發現就糟了。要是被龍發現他在偷窺它的心靈,以龍的高傲,殺了他都是有可能的。而且還不會有人為了他與龍族做對,即使他不可能窺探得到龍族的心靈。
不管它為什么屈尊化為人形,還冒充輝光學院的學生,他都不會,也不能去揭穿它。除非他是化神魂使,而不是結罡武者。武者與魂使的差距太大了。前幾天它到怨魂淵就是為了救那個女孩吧?
想到這里,侍長回想著關于嵐姍的資料。一個在刀法上有所成就的少女,身為皇室成員卻沒有符文一脈的天賦,嗯,還有一點便是輝光學院武系的最美麗的學生之一。不過,在龍族眼里,只要不是相貌太獨特,都相差不大吧。
侍長將兩人帶離入口,詢問了下面的情況便準備離開。
紫云開口問道:“那些士兵是怎么死的?”
侍長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不清楚,初步懷疑是幾天前進入怨魂淵的龍族做的。”說的同時,他也在觀察兩人的反應。除了嵐姍眼中閃過驚訝以外,他沒有其他收獲。
“所以,這里才有這么多的對付大型魔獸的器具。對嗎?”紫云看向四周,再次問道,“專門對付龍族用的晶導器械……”
前一句話紫云是用譏諷的語氣說出的,因為這只是一個借口。
龍族是強大且稀有的。對于人類來說,一頭只有化神期修為的幼龍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不論是使用龍鱗能夠制造出強大的戰甲,還是因為幾年前出現的那個強大的半龍人帶給他們的半龍化的無限遐想,亦或者是龍晶……
“你知道上一紀元是怎么結束的嗎?”紫云說完便拉著嵐姍的手,離開這個‘狩獵’場。
紀元是人類每一次繁衍到幾乎被滅亡的紀錄單位,這是歷史學家為了讓幸存下來的人類銘記每一次幾乎滅族的災難。距離上一紀元結束到這一紀元開始有幾千年的黑暗時期。
現在便是晨曦紀元,意為黑暗之后的光明。這是因為那幾千年黑暗時期帶給人類太多的恐懼了。
侍長愣了一下,“在傳說中,這一紀元之前還存在一個紀元,被成為天凌紀元,人類發展的最巔峰。在天凌紀元時,人類因為元靈魂使的出現,實現了統一,整片疆域之內只有一個帝國,成為了上等種族。偌大的帝國,卻在一天之內因為一頭冥龍的出現而覆滅。只有不到千人幸存了下來,經過幾千年的艱難發展,才有了現在的人族。”
所謂傳說,便是無法確定真假的歷史。或許有人會把傳說當成故事講給小孩聽,但沒有人會去認為傳說是真實的。
因為,這是傳說。
……
“上一紀元是什么意思?”嵐姍有點在意之前紫云所的話。
“就是人類的上一次繁衍史。”紫云使用比較簡單點的方式解釋給嵐姍聽,“人類是一個很弱小的種族,但是在幾千年以前,人類出現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元靈魂使。好像叫做天凌吧。”他記不清了,記憶里的天凌好像是一個帥氣的年輕人,卻極端貪婪和殘暴。
(“這個世界的唯一規則便是弱肉強食!作為龍族,你們比我弱小,卻占有豐富的資源。我殺了你們,也是理所應當。”)
(明明說過這樣的話,卻在臨死前拼命求活。他不過是將那個人所說的規則在人族身上行駛了一次。人族的元靈便是那么弱小,連本心都那樣多變。)
“魂使究竟是一個怎么樣的境界?”在怨魂淵中,嵐姍就發現,無論是紫云還是嵐海天,比結罡魔獸要強大太多了。她有種奇怪的想法,哪怕數百名結罡武者,也無法戰勝化神期。
紫云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修為突破化神,生命的本質也會發生蛻變……等你到化神之后你就會知道了。”他能夠感覺到嵐姍的手在顫抖,對于一個武者來說,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現象。
他第一次見到同族死亡的時候,也是這么恐懼嗎?
紫云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死亡,他所有的族人,都在一天之內被人類獵殺。所有的族人合力都無法戰勝那個元靈魂使,包括那他的父親與另外兩位融魄期的銀龍,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在面對滿地的殘尸時,他的心情是什么?憤怒?怨恨?還是……死寂。
“等等就不回學院,直接回家,然后離開這里。”走了一會兒,紫云突然開口說道。
嵐姍回過神,疑惑地問道:“嗯?為什么?”
紫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無那地說道:“在外面買不到這種衣服,我就找了一個學生把他打暈,然后……”
嵐姍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彩,“原來那個扒走男學生衣服的變……人是你!”
‘變人’?兩個發音不同的詞連在一起,一想就知道她想說的是變態。更讓紫云受不了的是她那種懷疑和興奮交織在一起的眼神,像是發現了什么稀有的東西。
身后傳來震耳的轟鳴聲,紫云躍上怨魂淵的圍墻,看向怨魂淵所在的方向。
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從地面沖上天空,遮擋了天上的陽光。黑暗迅速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蔓延至紫云的位置。
其他方向也相繼出現黑色的洪流直沖天際,天空瞬間被遮擋住,只留下一片漆黑。
“在人族從大陸中央遷移至邊緣之后,這個族群便開始了瘋狂的繁衍。人族的創造了大量的工具,讓他們能夠生產出足夠的糧食來養活那數以千萬計的人口。再之后,人族的數量越來越多,安全的領土被人占滿。人族中的國王們,開始率領他們的大軍攻向大陸其他地方。”
“這場戰爭注定失敗。人族肆無忌憚的殺掉沿途的一切物種,如毒瘤一般向四周蔓延。終于,魔獸之中的君王出動了,它們將侵入它們領地人族士兵殺絕。人族統治者終于明白了自己的狂妄和弱小,將矛尖指向了人族疆域里的其他國家。人族的內戰持續了兩千多年,死去的人全部被他們拋入了通向地底的裂縫。”
“你明白了嗎?”紫云平靜地對嵐姍說道。
嵐姍搖頭,她不明白為什么紫云會突然說這些。
紫云凝聚出元氣向前方射去,擊散了幾個襲來的怨靈。
“積壓了千百年的死氣造就了一個全新的種族,怨靈。現在,這個種族帶著它們的怨恨來到地面。”紫云在前方帶路,“在他們死完之前離開這里吧。”
(人族是一個奇怪的物種,死亡之后所帶的怨氣比之一般生靈要濃十倍有余,而命源卻沒有多少變化。正常情況下,這種死氣沖天的現象不會爆發,但是卻因為人族大肆殺戮,導致這樣的情況發生。畢竟,這唯一一個會自相殘殺并且繁殖能力驚人的物種。)
紫云只使用了他在凝元期時的速度,氣息也沒有超過凝元期。他不想走到一半就被那些人注意到他的異常,畢竟化神境界不是那么容易達到的。就算當今天賦最強的云無生,也才結罡中期。
“這天怎么突然就黑了。”“不知道。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喊,你們聽到沒?”“沒聽過這種叫聲,莫非是魔獸跑進來了?”……
一路上,這類話語紫云不知道聽到多少次了。人無法看到正常的死氣,但是從地底涌出來的死氣經過某種變化之后,也能被其他生靈所看到。或許叫做死霧更為合適。
死霧已經擴散開,距離怨靈開始大量出現并展開殺戮的時間已經不久了。
紫云看到有不少怨靈從其他方向過來,沿路襲擊一切生靈。連武者都不是的平民,一路被屠殺,大多數死前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你想去救人嗎?”紫云看到嵐姍眼中的猶豫和不忍。
很快,嵐姍便露出果斷的眼神,她抽出刀,準備沖去救人。
紫云停下身子,說道:“不認識的人和友人,你準備救哪邊?”
“你說什么?”嵐姍停住身子。
“周齊與那些侍衛,這些路人。你準備救哪一邊?”這是一個必須選擇的問題,紫云只是將它點出來。
紫云看到嵐姍有些猶豫不定,難以抉擇。不得不說,嵐姍的表現讓他有些失望。
“你選擇哪一邊?”若是紫云,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親近的人。而嵐姍,卻在猶豫。
“早晚有一天,我會站到人類的對立面。到時候,你選擇人類,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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