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里，黎暮云一直在樹底下休息，虛弱的身體沒有辦法恢復。在這種時候，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不至于被一些低級魔獸襲擊。除了一只野豬冒失地沖了進來以外，倒也是相安無事。

在直接用尾巴抽死野豬之后，他也從野豬身上獲得了一些命源，讓他能夠再茍延殘喘幾天。

他的生命層次與野豬這種低等的生物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能夠讓野豬存活十幾年的命源，在他這里，只是多活上五天。不止是因為生命等級和境界的差距，這和他的身體現在的狀態也有很大關系。身上的傷口還殘留著血焰的氣息，無法驅逐這些氣息，他就沒有辦法恢復。按照他現在驅逐血焰氣息的速度，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才會完全驅除。但他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原本戴在左手上的手鐲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那三顆水晶還鑲嵌在左手臂上。

黎暮云從儲物空間中拿出肉干，隨便撒了些調料便吃了下去。這幾天，他除了靜靜地等待身體療傷，然后等待著命源耗盡的時刻到來之外，便是慢慢接收著浮現的記憶。

記憶的主人，云，在它的族人之中，地位很低。因為它不是純血。

血脈的觀念，不只是在人類的貴族，在那些高等生物之中，也是根深蒂固。它們瞧不起所有非純血的同類，因為它們以自身的血脈而驕傲。銀龍是具有強大身軀的龍族，強壯的軀體，背上的雙翼，能夠破除元氣的龍爪與龍尾。讓它們成為站在生物頂端的種族之一。而云龍卻是以元氣為主的龍族，它們天生掌握著許多強大的天賦能力，這些天賦能力大多具備恐怖的破壞力，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符文知識，讓它們能夠通過后天的學習使用強大的術法。

人族所掌握的符文和云龍的差距，可以說是初學者與大師的差距。因為人族所掌握的符文知識也是從云龍那里學習過來的，而且，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云是銀龍與云龍的后代，但是兩者的天賦都沒有被它繼承。既沒有銀龍那樣強大的身體，也沒有云龍那種強大的天賦能力。

云龍的體格讓它無法繼承銀龍強大的體魄，銀龍的冰系體質，讓它無法繼承云龍的純正元氣，連帶著它的冰系天賦也被降低了許多。甚至它的外表，也是有些不倫不類。云龍的軀干，卻長著銀龍的龍爪、龍尾、龍角還有龍翼。

因為它的父親為銀龍，所以它從小生活在銀龍氏族之中。在同族之中，它是最弱小的。除了它的父母以及它的姐姐——一只純正的銀龍之外，沒有任何龍族看得起它，甚至以它為恥辱。

它在同族的歧視之下生活著，飽受屈辱。但它從未放棄過，每時每刻都在修煉，卻永遠追趕不上任何同族。一直到它所在的銀龍氏族被大量貪婪的人類武者設計圍攻的那一天。

那一天，整個銀龍氏族，九十七條銀龍，被近千名武者斬殺。包括它的父母，以及對它最好的姐姐。所有歧視過它的同族全部被斬殺，它心中卻只有恨意與憤怒，還有深深的懊悔。

這一切的根源，正是它救下了一個人類武者。

在記憶之中，它的姐姐為了守護它，背上滿是附帶著毒素的箭。它父親的雙翼被十名同級武者斬下，它母親的龍角，被人無情的砍下，在貪婪的人類之間傳遞著。

“人類本性貪婪冷血，哪怕對待同族，他們也能毫不猶豫的下毒手。”

這是那一天，云的姐姐告訴它的話，也是最后一句話。

在那一天，世界開始向云展現了不同的一面，它看到，那些帶著怨恨死去的同族身上，散發著大量的黑氣。九十七頭龍族所釋放出的死氣，讓天空都為之黯淡。而那些死氣，卻不被任何人所看見。

那一天也是人族哀悼的一天，整整一千名高端武者，在前往獵殺銀龍氏族之后，便再也沒有返回。而在后來，那個國家被一只強大的暗紫之龍所毀滅，過億的人類，只有不到一百人活了下來。那些人把那只龍命名為冥龍，死亡與毀滅的使者。而它，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些就是黎暮云腦海中浮現的記憶的信息，他沉默了很久。雖然記憶并不完整，但已經夠了。在毀滅了那個帝國之后，云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它的身體幾乎要被摧毀。在最后時刻，它用全部的修為，將自身的命源和靈魂凝聚為魂晶，陷入了沉睡，一直到被植入一個弱小的人類身上才得以蘇醒。

只是時間過得太久，以至于它失去了前身的記憶，直到身體逐漸轉化完成，記憶才慢慢恢復。

黎暮云微微抬頭，看向森林深處，有東西正在靠近。在他自然散發的龍威之下，會這樣毫無影響地走過來的，只有生物本能退化了的人。

“是一只重傷的凝元魔獸！”有幾名人類武者走到黎暮云四周，將他包圍了起來。五個武者，有兩人是少見的弓箭手。

“帶有龍族血統的魔獸。”五人之中唯一的凝元武者開口道，他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它很強大。在它重傷的情況下，我也能從它身上感到威脅。如果我們是在它沒有受傷的時候遇到，只能有多遠，跑多遠。”

這支隊伍的核心是一個淬體九層的女武者，她穿著一身無袖的白色練武裝，腰間佩戴著一把長刀。及腰的長發被她束在身后形成馬尾，只留下小部分遮擋著前額，卻不會擋住視線。

“嵐姍小姐？”老者看著少女走出隊伍，想要去阻止她。但嵐姍對他搖頭，示意沒事。

“你甘心就這樣死去嗎？”嵐姍在距離黎暮云五步的位置停下了，在這個距離上，她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壓迫感。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距離，哪怕是重傷的凝元魔獸，在這里距離上發動攻擊，她也不可能躲得過。

嵐姍對上黎暮云的雙眼，那對暗紫色的豎瞳之中，帶著冷漠與高傲。還有哪怕將死，也沒有消失的銳利。還有和她一樣的孤獨。

她沒有去在意那條輕輕晃動的尾巴，始終直視著黎暮云的雙眼，周圍地面上的猙獰的裂痕，想來都是它造成的。

老者看到嵐姍的神情，頓時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輕嘆一聲，“值得嗎……”

“你聽說過共生契約嗎？”嵐姍咬破食指，凌空勾畫出一個由鮮血組成的圖案。詭異的的鮮血就那樣漂浮著，沒有滴落下去。周圍的元氣被吸引了過來，形成了一張由元氣構成的契約書。

契約書上寫著一些古怪的字符。那是龍語，黎暮云認得。共生契約最初便是龍族傳出來的，目的是為每一對龍族戀人締結無法叛毀的關系。

“根據契約，締結契約的雙方將共享生命，無法背叛，無法傷害。在天地元靈的見證之下，締結永恒之戀情。”黎暮云念出契約書上寫著的內容，然后閉上雙眼。

“這……”五人都愣住了，沒有想到黎暮云會開口說話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沒有料到黎暮云竟然能認出契約書上的文字。

“它竟然認得出龍語！”老者吃驚地說道，很久之前就有人試著翻譯共生契約上的文字，但都只得出了一個結果，契約書寫著的是龍族的文字。“締結永恒之戀情……原來共生契約的真身是這個，難怪每個締結共生契約的人，在與人相戀之后契約都會被解除。怪不得共生契約這么難締結。”

嵐姍的眼中出現了猶豫與掙扎，她沒有想到共生契約上寫著的內容竟然是這樣，如果是毫不知情的話，她恐怕不會有猶豫。但此刻……她明白為什么黎暮云會念出來，恐怕是知道她根本不清楚契約上的內容。

黎暮云清楚，締結共生契約之后，他與她的生命將會共享，換而言之，就是他將得到她的一半命源。簽訂下共生契約，的確能夠讓他活下去，但他更看重的是契約的內容。為了活下去，他可以做出很多事情，但他不會選擇這種手段，這與這具身體幼年的記憶有關。

“你愿意和我簽訂契約嗎？”嵐姍開口說道，眼神充滿堅定。

“你僅僅是為了追求力量嗎？簽訂契約之后，你會失去一半的生命。”黎暮云站了起來，他此時的體形已經有了成年戰馬的大小。形態的轉化已經徹底完成了，他也沒有辦法轉化為人身。

除非凝聚出人形武魂，并且修為達到化神，才能自由地在人與龍之間轉化。就好像化神武者都能夠短暫的轉化為獸軀一樣，大多數化神級別的生靈都能夠暫時轉變為其他形態。一些帶有龍族血脈的魔獸，能夠暫時化為龍身。

不過龍鳳之類的卻很少會這樣，因為它們本身就已經是最強的形態，轉化為其他形態只會削弱自身的實力。除非轉化的形態是生命層次達到九星的異類，如冥龍，夜血鳳凰。

“不。我不會后悔。”嵐姍輕輕搖頭。

黎暮云能夠感覺到，她與他在某些方面很像。也是這些相似之處，才讓她心生憐憫，想要簽訂共生契約來救他吧。一滴帶著他命源的血液被他彈射出去，落在契約書上，形成龍語之中的云字。

契約書緩緩消散，化為一道白光連接著黎暮云與嵐姍。他與少女之間被白光逐步建立起了一種聯系，連接著幼龍與少女的靈魂。直到白光散去，這種聯系才徹底穩定下來。

黎暮云能夠感覺到一股命源正在從另一端涌來，擬補他命源上的空缺。紫元氣在得到這股命源的支持之后，頓時加快了驅逐血焰氣息的速度。只需要七天，他就能夠恢復好。

而嵐姍的臉色卻是瞬間蒼白了很多，一下子失去近半的命源，讓她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住。黎暮云走到她身旁，讓她依靠在他的身上。

而周圍的武者，也都放下了警戒黎暮云的兵器。剛剛那一瞬間，他們都感覺到一股冰冷地氣息鎖定在他們身上，讓他們感到了無邊的恐懼。

“或許，小姐的選擇是對的。”老者看著前邊靠在一起的一人一魔，眼中帶著莫名的期待。無論如何，能獲得一個強大的魔獸同伴，從不會是壞事，而且它還有不少的龍族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