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是那么善良。黎暮云暗嘆一聲，她為什么要那么執著于救人。哪怕初次見面的時候，對于他這個非親非故的人，也會出手相救？

黎暮云再次張開右手，紫元氣凝聚成刀刃被他拿著。只要他再出一刀，黑衣男子必死無疑，但他此刻卻是猶豫了。哪怕剛剛面對斬向他腰部那一刀，他都沒有猶豫就選擇了硬抗。

“暮云！”高若輝喊了黎暮云一聲。

黎暮云回頭望去，與高若輝對視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再去下那殺手，卻不是因為高若輝對那二人生了憐憫之心，而是為了他的妹妹，那個此刻用害怕的眼神望著他的女孩。

“你已經殺了他們二人一次了，就放過他們，好嗎？”高若敏那帶著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她的眼中也多了懇求。

黎暮云沉默了，他沒有回答。高若敏說的不錯，被剛剛那一槍射中，便已經可以斷定必死。若不是云千雪突然出現，此刻他們已經死了。單論那種致命的傷口，就足以讓他們死亡了，更何況還是由紫元氣長槍造成的。

雖然他們傷口上的紫元氣被驅逐，但若是這么簡單就能夠去除紫元氣的影響，就不會有那么多的生靈死在黎暮云的刀下了。他們被紫元氣所傷的部位，已經是失去了生機。云千雪將那些丹藥給他們使用，并不斷用她的力量為他們治療，也只能讓他們多呼吸幾次空氣。

既然如此，去不去補上那一刀，已經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又何必多做些無謂的事情。

黎暮云散出手中的元氣刃，紫鱗甲也已經退下。彌漫在這周圍的殺氣，也隨著黎暮云殺意的消失而消退。

高若輝感覺到周圍那近乎停滯的空氣又開始流通了，那股滲人的寒意也消失了，暗暗松了一口氣。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眼前這個和他們相處了近一個月、平時沒有多少存在感的人竟能給人帶來這樣的壓迫感。恐怕結罡武者也做不到這種地步吧。

紫芒這個名字，他蹭聽他父親提起過。那還是在說到飛龍騎士團的火云時無意間提起的，被人感嘆為一個膽識極佳的小家伙。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聽說那個人在面對十多名同級別武者時，以重傷之軀，震懾眾人不敢出手，從容離去，其膽識讓他的父親也感到驚嘆。

只是，他從未想過，這個紫芒的雙手竟沾滿了鮮血，甚至能夠稱得上是死亡的代表。但是，高若輝也很疑惑，百萬的殺孽，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有親自動手，才會沾上怨氣。這個數字，讓人無法置信，尤其是他還那么年輕。

“你為什么要犯下這么嚴重的殺孽？百萬殺孽？”云千雪的聲音傳了過來，她看著地上躺著的兩人。

“自然有我的理由。”在黎暮云的印象里，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這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善良的人也會有殺意。“這里在場的，有哪位的手是干凈的？”那兩人的氣息已經消失了，而黎暮云能夠感覺到他身上的怨氣多了一些，這是他親自造下的殺孽。但這里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怨氣。有的人身上只有其他種類的生靈的，如云千雪，高若輝兄妹，安奕來等人，其中，云千雪身上的怨氣是最淡的，幾乎能夠忽略不計。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負著人命，包括地上那兩個死去的人。除了他以外，最濃郁的是紫翼天馬。

紫翼天馬身上的怨氣幾乎能夠比擬他真正殺人的數量，也就是過百的人命。

黎暮云還記得，他殺人最多的一次是遭遇朱食花的那一次。一百多人，被他毫不猶豫的斬殺了。雖然他們的死亡的時候，是帶著解脫的表情離開的，這也是黎暮云能夠毫不猶豫下手的主要原因。但殺生就是殺生，無論被殺者的情緒如何，都是殺孽。

“你是什么意思？”云千雪反問道，她的雙眼通紅，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悲傷。

“除了你，高若輝，高若敏，安奕來，還有那邊的幾個少年外，其他人手上都帶著人命，包括你想要救的人。順便說一句，你的朋友，它的殺孽比其他人的總合還要多。”黎暮云后面那句話還沒有說出來，紫翼天馬張開雙翼，對他射出大量的紫晶般的利刃。

“刀嘯！”黎暮云凝聚出元氣刀，接連斬出數道嘯音屏障擋在身前。但是卻沒有抵擋住所有的紫晶利刃，有幾道穿透過來，射中他的身體。

在嘯音屏障制造出的空隙中，紫鱗甲重新浮現在黎暮云的體表。兩對紫色的雙瞳穿透過嘯音屏障，對視著。一對帶著殺意和渴望，一對只有憤怒。

“找死。”黎暮云爆發出恐怖的速度，一拳轟向紫翼天馬。而紫翼天馬也召喚出了它的戰甲，抬起前腿，朝黎暮云踏來。

“轟！”元氣相撞掀起一陣狂風，將周圍人的衣物吹得獵獵作響。

在看到黎暮云與紫翼天馬硬碰硬對撞一擊的結果竟然是平分秋色后，周圍的人不由得乍舌道：“那個叫哈爾迪斯的家伙當真是人類嗎？”

在發現自身的力量并不能取得優勢之后，紫翼天馬便飛上天空，居高臨下地釋放出紫晶利刃。同時，它的獨角之上泛起紫色的電光，準備釋放武技。

黎暮云揮舞著雙爪，每一次揮動都斬出五道刀氣。由細小刀氣組成的刀氣流與紫晶利刃在半空中相撞至一起，相互抵消著。但這種對峙并沒有持續多久，黎暮云就停止這種行為，這種高強度的消耗不是他能支撐得起的，在快速后退幾步后，黎暮云便用紫元氣凝聚出長槍，同時不斷向長槍注入紫元氣，雙眼始終盯著紫翼天馬。

“是龍槍！”有個人看到黎暮云手中越來越凝實的長槍，驚呼道，“只有龍族才能凝聚出龍槍，他的武魂肯定是龍。”

“所有人快退開！天隙雷光，那匹馬瘋了，它要釋放天賦能力！”安奕來發現了紫翼天馬獨角上的電弧，立即將高若敏推入玉煉閣之中。而高若輝則跑到云千雪身邊，將她一起拉進去。至于地上兩個瀕死之人，就不是他來得及救走的了。

高若輝回頭看去，正好看到黎暮云將長槍擲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后，映入他雙眼的便是外面那些尚未拉走的馬車被撕碎的景象。一些沒來得及躲開的人，被那種狂暴的氣流吹到在地。“這種威勢，已經能夠媲美結罡武者了吧。執法者怎么還沒有過來！”

外邊，只有安格雷一人，淡金色的罡氣護罩將他籠罩起來，使得他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繼續觀看黎暮云與紫翼天馬的戰斗。

“完全融合了武魂的武者竟然這么強，連高出幾個層次的紫翼天馬都能夠打成平手。他的身體，恐怕不能算是人類了。那身鱗甲，應該是由龍鱗組成的。他將龍血與自己的血肉融合，然后利用武魂來激發龍血中的力量，使得自身的血肉轉化為了龍的血肉嗎？具備了龍魂，又將身體轉化為半龍半人的形態，真是亂來。”安格雷皺著眉頭看著已經躍至半空與紫翼天馬戰斗的黎暮云，“不對。御空，龍槍，竟然還有龍威，就算融合了武魂，也不可能如此自然的使用這些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時，周圍已經陸續有執法者趕來了，他們都退到了安格雷身邊，朝他恭敬地說道：“安先生。”

安格雷發現他們的修為都是在凝元期，皺著眉頭問道：“結罡級別的執法者呢？”

“已經叫人去通知了。在聽到只是凝元級別的戰斗，上邊就派了我們過來，只是沒想到……”一個領頭的執法者苦笑道。二十多個凝元級別的執法者已經足夠戰勝結罡以下任何武者或者魔獸了，甚至是一般的結罡初階魔獸，也能一戰。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會打到天上去。

他們有試著用遠距離的武技和用箭去攻擊黎暮云和紫翼天馬，但是他們的速度太快，根本沒辦法射中。紫翼天馬也就罷了，身為與龍同級別的存在，有那種恐怖的速度并不意外。只是那個據說也是人類的武者竟然也是如此，而且，還不是風系的武者。

“安先生，那個人……”執法者小心地詢問道，“真的是人嗎？”也怪不得他如此懷疑，大多數武魂使，就算有武魂的加持，也很難與紫翼天馬這種級別的存在戰斗。而那個與紫翼天馬對戰的人卻沒有使用武魂。

安格雷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想了一下后，他便說道：“一半是人。”事實上，那身為人的部分到底有沒有一半，他也不敢確定。

“……”

黎暮云雙手持著長槍，用力刺在紫翼天馬的背上，卻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細小的痕跡，“好硬的龜殼。”紫翼天馬的戰甲防御能力太強，黎暮云根本無法貫穿它，而且還幾乎包裹住全身。

隨后，黎暮云便被紫翼天馬的后蹄踢中，倒飛出去。但幾秒之后，被破碎的紫鱗甲便恢復完好，被踢斷的肋骨也一并復原了。

“打不死的蟲子。”紫翼天馬見黎暮云很快就恢復好，嘶鳴一聲，又一次發動天賦能力，一道手臂粗的雷電從它的獨角上射出。

黎暮云見狀立刻投出手中的長槍，長槍與雷電相撞再度爆發出巨大的聲音，紫色的光焰讓這黑夜短暫的明亮起來。

又一把長槍在黎暮云手中凝聚出來。每凝聚一把長槍都需要耗費他一成的紫元氣，除了剛開始的兩次之外，他都是將長槍當作兵器來使用，而不是直接投射出去。即使如此，到現在，黎暮云的元氣也只剩下不到三成。御空，再生，凝聚龍槍，這三種能力都需要大量的元氣來支持。在這樣下去，不出十分鐘，他的元氣就會消耗完，到時候他就再也無法維持這種比擬血系魔獸的再生能力。

不過紫翼天馬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雖然黎暮云的攻擊無法破壞它的戰甲，但每一次都會讓它受到不小的內傷。被紫元氣攻擊形成的內傷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到現在，紫翼天馬的速度比之剛開始的時候已經慢了很多，但依舊保存在第一極限之上。

黎暮云可不會給它安心療傷的時間，他的攻勢一次比一次猛烈。只要他的修為能夠達到凝元九層，那他完全有足夠的元氣讓他把紫翼天馬耗死。但是現在，他的修為只有凝元四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