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皇帝召見(二)
其實做駙馬,也不是太難的事情!正所謂“當駙馬、不用學,人家咋做咱咋做!”
龐煌心里默默的這么想著,初見朱元璋的激動,和震懾于暴君之名的心驚,早已經隨著繁瑣的禮節漸漸淡去。
在太監的引路下,來到御花園的龍亭旁,從見到朱元璋的衣角開始的一刻鐘內,龐煌就在臨安公主的伴隨下,不停的行著禮,雖然進宮之前,他已經被交代了很多次,但依然不夠。
見皇帝該行什么禮,見皇后該行什么禮,見李淑妃該行什么禮,自己該在哪里站著,該以什么一個角度面對皇上,在不失禮的情況下,讓大家看清楚自己的面容等等,要不是臨安公主帶著,龐煌幾次都險些犯錯,正對了那句“婦唱夫隨”,不過怎么這么別扭。
一圈轉下來,龐煌緊張的心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萬般的無奈。
心里哀怨著,都快半個小時了,自己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看他想象中的皇帝朱元璋,也就是他的岳父長得什么模樣。
“今日風和日麗,朕在龍亭設宴,親為駙馬都尉并臨安公主北上餞行。”
朱元璋不說則已,一說驚人,連馬皇后都沒有想到,皇帝竟然直接就給下了定義,那為什么剛才皇帝不事先給自己說一聲呢?難道是臨時起意?
“朕知道,孫愛妃現在病未痊愈,臨安有些依依不舍,而駙馬朕這次也是初見,匆匆讓你們北上,實在有些于情理不合!但是,朕覺得,還是國事重要,所以特準臨安公主隨同駙馬一并北上,你們可有異議?”
朱元璋頓了頓,迅速地瞥了龐煌一眼,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說道:“朕聞聽軍報,最近蒙元又是蠢蠢欲動,是可忍孰不可忍!而魏國公又需留在南京有要務,暫時不能北上,駙馬龐煌此番北上,務必協助李文忠、傅友德等將領,拒敵于國門之外。”
“龐煌!”
“臣在!”
“朕命你為北平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北平府知府,兼北平鐵冶所大使,主要負責供應糧草軍需,解除李文忠、傅友德等大軍的后顧之憂,你可愿意?”
“臣遵旨!”龐煌嘆了口氣,不愿意又能怎么樣,朱元璋到底是想什么呢?所謂行省參知政事,不過是虛職,并沒有實權,就一個北平府知府,不過和自己的駙馬都尉平級的官職,還算是行政實權,又兼任什么鐵冶所大使。
這么亂七八糟的,到底讓自己管理那一灘呢?看來回頭還要找個人琢磨一下。
“北平乃是遼東邊防重地,”朱元璋喘了口氣,侍奉太監趕忙將熱茶遞給他,他揭開杯蓋,抿了兩口,聲色俱厲地說:“本當派有經驗的大臣前去署理,但是朝廷現在也是缺人,希望你能體諒一下朕的苦心!”
龐煌趨前奏道:“臣此番赴任,謹遵圣諭,定會向北平大小官吏宣諭圣恩圣德,曉以利害,恩威并濟,整飭邊風,揚天子之恩威,肅國家之法典。”
“嗯,”朱元璋將袍袖一揮,說:“華云龍老邁,去年又犯禁,擅用蒙元故宮器皿,所以朕命他回南京,現在家閉門思過,北平知府因貪腐,已經鎖拿進京問罪,希望駙馬不要步他們二人后塵。”
“臣謹遵圣諭!”
龐煌這才知道華云龍被禁足在南京了,而賈道倒霉,那是預料中的事情,想想兩人之前的職務,除了皇帝沒有給自己兵權之外,倒是把兩人的職司全部都給自己了。
這算不算內定呢?
龐煌還在胡思亂想,那邊馬皇后看到氣氛不對,立刻出來打開了圓場,說道:“皇上,這又不是在朝廷,只算是家宴,何必如此,別嚇著了兩個孩子!”
朱元璋嘆口氣,偏偏也就吃馬皇后這一套,說道:“平身吧!”
龐煌并未跪下,只是躬下身而已,聽到此話,抬起頭來,正好和朱元璋看了一個對眼,心想并不似傳說中的馬臉,相反,可能中年發福,兩頰倒是有些隆起的現象,須發黑漆漆的,沒有一點斑白,倒是那雙眼睛,不負沙場出身的皇帝,竟然帶著一絲絲殺氣。
也不知道是這會想殺誰?還是養成的習慣眼神。
朱元璋也仔細的看了龐煌一眼,不由的感覺到稍微失望,真的如皇后所說,相貌也是平常,但皇帝很少以貌取人的,隨后也釋然了。
在余下的時間,朱元璋適時的表現了他親和的一面,竟然陪著大家閑聊了兩句,然后又問龐煌關于北平的情況,和去年壩基兵困懷柔的情景,以及懷柔當時的布防情況等等。
并依照自己的軍事眼光,對于徐達的那次布局提出了相關的意見,并仔細問了那次關于首次用地雷和大量火藥的戰績。
有些事情,果然徐達在奏折里沒有說的太多,老朱問的十分仔細,龐煌回答的也十分艱難,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了。
問到適當的時候,朱元璋遂也不再多問,只是考慮了一會,問道:“駙馬,你說說看,關于火器,真的能成為騎兵的天敵嗎?”
龐煌考慮了一下,苦笑著說道:“啟稟陛下,守城有余,攻擊不足!而且火器受限制太多,只能用炮紙做彈殼,失去了他的實用性,要是遇到雨季,還不如刀槍實惠,但是用金屬做彈殼,現在技術上不足,需要朝廷投入大量的金錢來研制,估計也不是三兩年能夠完成的。”
“大量的金錢?”朱元璋重復了一下,說道:“現在朝廷缺的就是錢,聽說駙馬生就一雙招財手,難道還能為難住你嗎?”
龐煌正色道:“臣覺得,火器在短期內,應該由朝廷承制,不應該由民間研發,所謂先發制人,后發受制于人,技術還是掌握在朝廷手里比較穩妥一些?”
“駙馬你不就是朝廷的官員嗎?”朱元璋似乎還是弄不清楚里面的含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裝糊涂。
“單憑朝廷在懷柔的鐵冶所的稅賦,遠遠滿足不了火器的研發費用!”
“你不是還有懷柔商會,還有那么多的份子錢嗎?”
龐煌心里一驚,估計到了戲肉了,小心翼翼的回道:“所謂懷柔商會,不過是商戶們自發組織的行會,主要用于行業自律,臣在為官之前,就已經脫離了商會的范疇,而臣那些所謂的份子,已經全部轉讓,作為懷柔義學的支出?”
“哦,為什么呢?難道你是怕朕不喜商賈,才這樣做嗎?”
“非也!”龐煌這方面可是一點猶豫也不敢,朗聲說道:“臣覺得,授人與魚不如授人與漁,臣賺錢,可富甲一方,但是如果辦學,卻可以讓很多人富甲一方。大明立國不久,需要很多人富起來,但是僅僅靠臣自己是不行的。”
“算你過關,但是朕有些想不透,你為何不同時進行呢?”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教授育人和商賈之事,完全是兩方面的事情,臣以為不能混為一談!”
朱元璋不動聲色,龐煌心里打鼓,自己的這番說辭,不知道能不能過關,對于能瞞過朱元璋,龐煌一點信心也沒有,雖然他已經腹稿打了很多遍了,仍然是沒有任何信心。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吧,朕也知道,辦學不宜分心,但是既然你說,火器制造,要把握在朝廷手里,為何不奏報朝廷,將懷柔的火器制造局搬到京師附近,那樣豈不是朝廷更加容易管理,駙馬也可距南京近一些!臨安也不用受奔波之苦?”
龐煌快郁悶死了,明明是你朱元璋想讓我去北平,還要說讓我留南京,還用搬兵器制造局做借口,無奈之下,只好再次說道。
“皇上圣明,那樣自然是好,但暫時不宜執行,首先,江南多雨潮濕,不利于火藥的儲存,其次,火器研發的過程,是要不斷的進行試驗,敢問陛下,來到江南,哪里有那么多蒙元殘余作為我大明火器的試驗對象呢?”
“怎么試驗?”
“臣以為,要用在戰場之上,才能檢驗出火器的最佳使用效果,臣就是在去年懷柔被圍之后,基于戰爭的需要,改進了不少火器的性能,在北方,可以利用小股火槍隊,主動出擊對蒙元進行騷擾性打擊,那樣更利于火器的發展了。”
“剛才駙馬好像還說,火器利于守城,不利于攻擊,現在駙馬又說火槍隊可以主動出擊,何解?”
龐煌已經有了吐血的沖動,他不相信朱元璋不懂得騷擾性質的打擊,和攻擊的區別,但是偏偏要給自己繞來繞去的,現在龐煌都快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想知道什么了。
無奈,在這個君權至上的時代,只能慢慢的解釋道:“小規模的打擊,比如說剿滅小部落,打擊蒙元的斥候,是絕對可以的,但是針對大規模的蒙元騎兵,在草原或者是沙漠至上,還是很會很吃虧。”
心想,騎兵編制就進攻而言,一直到了坦克出現,才算是正式退出戰爭的舞臺。
就算是炮兵針對大規模的騎兵,都沒有太好的辦法,以現在的技術水平,五千火槍兵如果是遭遇戰,在空曠的地方遇見的騎兵超過五千,全軍覆沒的肯定是火槍兵,只要近身,火器再銳利都不行,別說主動出擊了。
龐煌耐心的講著,以朱元璋豐富的軍事經驗稍加想象,就得出了結論,點點頭,算是結束了對龐煌的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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