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風云暗涌
晉王妃只顧去逗自己的兒子,沒有留意到晉王朱棡的神情,聽到這話后。便道:“正是有些不妥。王爺,臣妾以為郢王應該從自己的藩地里選擇秀女,為何要向王爺要呢?這不合規矩啊。”
晉王朱棡驚訝地看著這個從來很少能說人是非的愛妃,問:“是嗎?但那是他側妃多年失散了的侄女,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已經知道了,總歸是差著輩分呢,怎么能亂來,更何況本王也沒有見過那個青兒,無所謂了,本王有愛妃你就夠了。”
晉王妃說:“王爺,臣妾自然知道是您不貪戀女色。問題是郢王全是說的假話。”
這話出自愛妃之口,使晉王朱棡大為驚異。他知道賢淑的晉王妃是極少論人之過的,便問:“愛妃是不是聽到了什么?”
晉王妃說:“正是。那青兒臣妾是見過的,長得極是嬌艷,行宮里有人看見朱棟在彩船上摟著她游西湖哩,這豈能是侄女?”晉王朱棡心里震蕩了一下。對于失去了一個本該屬于自己的美女,他是并不惋惜。使他痛心的,是自己的你為什么用這樣的手段來騙走。他倒是希望那都是假的,有些無奈地嘆道:
“算了,還是不要輕易疑心的好。”晉王妃明白,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已到頂點了,便說:“王爺圣明,臣妾牢記,決不輕起疑心。只是提醒王爺提防著點。”
正說著,宮女來報,說是福州水師李立國求見。晉王朱棡有安撫了愛妃幾句,撫摸了幾下兒子,便出去接見李立國了,行宮西殿外,早已經等候在那里的福州水師來。
到底源起于什么,齊泰自己當然不知道了,異姓封王的想法,他連想想都覺得是一種罪惡,怎么敢提出來呢?但是風聲就是那么悄然的傳開了。到底是誰傳播的,難道要置齊泰于死地嗎?
大家都不知道這個消息的來源,但是朱棟卻是堅信自己的情報是正確的,因為那的的確確是他安置在齊泰船隊中的人傳回的消息。
四月的福州,并沒有因勾心斗角的時局而影響綠樹生煙、花團錦簇的美好景色。西湖少了郢王,游客明顯地增加了,整個碧波蕩漾的湖面上,增加了很多熱鬧的游船。但是誰能有郢王那樣豪闊,于是整個景致也寂靜下來了,絲竹管弦之聲和女人艷笑之聲,好像全都被朱棟帶走了。整個一個美好的景色,就這么白白地給辜負了,好像缺少一些什么似得。
老天爺似乎也不滿意,變壞了脾氣,一會兒風,一會兒雨;一會兒燥熱,一會冷寒,恨不得叫花落盡,令草地鋪滿泥濘,將整個的美景撕碎,變成一個浮躁而臟亂的世界。
一夜風雨,將福州按察使盛鵬府,打動了太子朱標,得到了他的賞識,乘上了仕途的順風船。漸漸由校書郎、太子洗馬、左庶子,最后外放做到北平按察副使。到了今年,有遷升做了福建按察司按察使,已經是封疆大吏了。
盛鵬這幾年來是成功的。他很滿意自己的鉆營謀略。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緊隨太子東宮,但生活上卻與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就是在官場上,他也是對太子依而不賴,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們雖也知道他是太子一系的人,卻并不覺露骨,還常給人以他并非太子一系的錯覺。特別是按照大明律例處斬了郢王朱棟的侍衛之后,讓初來福州官場的他贏得了不錯的聲明。這次的表態,做得不溫不火,恰到好處。既沒有得罪郢王朱棟,他自己也給眾人留下一個不屬太子一系的印象。
這可能也就是朱元璋整肅朝綱之時,擇任他為福州按察司按察使的原因吧,福州畢竟屬于皇上的,而不是屬于三皇子的……。
“哇———”的一聲嘶叫,一只黑老鴰從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禿枝上,掠過了庭院,悲鳴著飛向了遠方。他的思緒被不愉快地打亂了。“這是不祥之兆呀!”他心里不高興地這么想。
他仰天遠望,遠遠的天邊還重疊著層層灰云。灰云在詭譎地緩緩滾動,那是昨夜里風狂雨暴的殘云吧?它似乎還挾著那種震撼天庭的余威。看著看著,他不由長嘆了一聲。
他想起了這場沒有贏家的戰爭,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一直盡量避免不去想他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涌上心頭。
最歹毒的還是和尚啊,這些平日吃素的和尚,看著慈眉善目的,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幽靈……。
事情起源于佛道置辯的漸漸進入尾聲,佛教的敗亡不可避免了,一直茍延殘喘的智光和尚,也看出了大勢已去,而佛門唯一的希望,就是對自己信服的太子朱標,只要能挽留著自己佛門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只要太子能順利登基,智光相信,就算是佛門暫時消亡,在經過涅槃,太子登基地位穩固之后,佛家也會漸漸開始興旺的。
于是智光用一己之力拖住方孝孺等儒學名士的精力,卻為太子獻上了一個兩敗俱傷的計策。
那就是利用這次齊泰的回歸,將矛盾從暗站轉為正面爭斗。當然,要有一個好的借口,那齊泰要求異姓封王的傳言正好彌補了這個缺憾。這個傳言來源自朱棟,但是沒有人追究其是真是假,也沒有人去關心齊泰作亂這個消息的真正內幕,包括一直發愁的晉王朱棡在內,也沒有關心過這個消息是否準確,這可能是人自私心里在作祟。
大家真正關心的是,到底這個開疆拓土的天大功勞會落在誰手中而已,否則,晉王朱棡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個反應就應該是上書朝廷向父皇稟明此事,而不是準備動用自己的機動武裝準備扣留齊泰。
讓晉王朱棡煩心的不是齊泰作亂,能怎么亂,齊泰那點人還不屬于自己的,憑什么亂?他煩心的是為什么齊泰不準備在福州駐蹕休整,而要直接進入南京城。那樣他不是失去了第一手資料,還有保障有力的功勞嗎?最重要的是,齊泰不停靠福州,是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站位,是不是已經要表明了支持太子?
晉王朱棡的心里很亂,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那里能考慮這么多呢?豈不知,其他人就是要讓他這么的想,只要是這樣想了,沒有硝煙的戰爭也就已經開始了。
這一意念剛在心里一閃動,耳畔又陡然響起嚇人的一聲“哇———”那黑老鴰恰在這時又飛回來了。他心里好生晦氣,后悔自己不該這么想。
看晉王朱棡最近幾天的動向,戰爭已經開始了,而智光那兩敗俱傷的毒計宣布成功了,智光不是方孝孺,不會去光明正大的發動攻勢。他給太子出的主意是:“以本傷人”。
逼迫大家都犯錯,包括自己這一方在內。這樣的話,把矛盾暴露出來,那樣就可以引動皇上的殺機,最后無論是誰勝誰負,太子的地位都會更加鞏固。因為朱標已經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子,從一出生就注定了這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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