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劫難逢生

第七十一回一次機會

聽到通靈師小姐盡是自作主張，無名老人居然生氣了。我的心猛跳了一下，從未見過老先生這般忿然。

女通靈師嚇得退后一步，渾身哆嗦。她的臉頓失血色，變得蒼白，雙眼卻泛起了濕潤的淚光。那兩只骸鴉也被無名老人的威勢驚得振翅飛起，在空中持續盤旋。

“自己闖的禍，要自己承擔，”無名老人罵道，教訓的對象其實并非通靈師小姐，而是那獨狼之男，“那種男人，和別人的妻子勾搭在一起，你以為他們是真愛？是在上演苦命鴛鴦的言情戲？那兩個人只是貪圖一時的快樂和放縱！”

無名老人狠狠地說道，“生下孩子后，那女人也是整天玩樂，不管自己的家庭和小孩。那男人殺了人，則跑到我這里躲起來，卻不思悔改，一有機會就興風作浪。”

聽起來，無名老人對那兩人的事情調查得非常清楚。他這時才針對女通靈師道，“為了這種人，你難道還想要我和南十字軍公然開戰？你當他是很傲的孤獨戰狼。可是在我眼中，他不過是個盡會惹事的小崽子！”

通靈師小姐畢竟是女生，差點就被罵哭了。但她不想當著我的面流淚，更是將她的悲忿轉化為對我的仇恨。

這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她是不是找錯對象了？好吧！我又莫名其妙蒙了冤，只能自認倒霉！莫非？我和她前世是冤家？

女通靈師鼓起莫大的勇氣，但聲音又細又輕地問，“那個孩子呢？他又沒做壞事。我的侍徒，必須由我來選。”

“你可以拒絕布萊克，那孩子也能夠拒絕你。你能保證，那孩子愿意當你的侍徒嗎？”無名老人像一塊凝結千年的堅冰。

老人冷冷地說，“那孩子或許更愿意像他的父親——我說的，是那個華衣法師副官。愿意像他的父親那樣當一位身穿閃亮華麗軍制服、在陽光下受人敬愛的魔法師，而非成為一名行走在陰影中的隱秘通靈師。”

女通靈師難以反駁無名老人的話，但她還是逞強似地為自己辯解道，“我可以試著問一問那孩子，看他是否同意。”

“那孩子剛剛失去了養育他長大的父親，而你現在卻要去告訴他，那個在軍務中英勇陣亡的魔法師并非他的父親，”無名老人冷言道，“他的親生父親實則是個浪跡天涯、遭軍隊四處通緝的殺人逃犯。你認為，那孩子能接受嗎？”

畢竟還是不忍心對通靈師小姐太嚴厲，無名老人漸漸平息了心中的氣忿情緒，又說道，“更何況，你還要求那孩子跟隨你這個陌生人，學習被世人稱之為邪術的通靈術，他會同意嗎？”

通靈師小姐不語，更沒什么可說的了。聽了無名老人的話，她明白。假如真的依照她的想法去做，對那孩子確實很殘忍，會在情感上造成傷害。

“目前，對那個孩子來講，他是南十字軍陣亡法師的家屬。他以這種光榮的身份留在魔法學院，修習正統的法術，是最好的處境，”無名老人平緩地說，“這比起和你一樣隱姓埋名，經常還要到處漂泊，冒著危險討伐各地的不死族，可好得太多。”

老人補充道，“每個人的生活應該由那個人自己去選擇。不要為了你的喜好，去決定別人的人生。”

“好吧，”女通靈師道，“師祖大人說得對。”

“你還是不明白，通靈師所做的事，不像圣騎士的英雄事跡那樣，會受人廣泛歌頌，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理解的，”無名老人淡淡地說，“這一點，布萊克比你懂。”

通靈師小姐不服氣地瞪著我。她又緊咬起下唇，狠狠的，幾乎都要把美嘟嘟的嘴唇咬破了。

見她為難自己的嬌麗雙唇，我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愛之情。于是幫她說道，“老先生，我覺得，她也是一番好意，想讓您與那孩子能有相處團聚的機會，其實也是為了您能夠開心快樂。”

女通靈師驚訝地看向我，目光中閃著淚。她的表情頗有感動之意，對我的抵觸情緒已有些淡化，因為我體會到了她的良苦用心。

無名老人稍微也有些吃驚，他看著通靈師小姐，眼神中充滿了欣慰和慈祥，還略帶愧疚。

“我的直系親緣傳承到現在幾乎斷絕了，就讓那孩子自己選擇他想走的道路吧！”無名老人神色落寞、語調孤寂地說。

隨后，老人又以溫和的態度對通靈師小姐道，“幸好，我還有你。你是我的傳人，我很高興。”

“師祖大人！”通靈師小姐差點就要像小女孩撲入祖父懷中那樣飛奔過去了。但她顧忌到我還在一旁看著，因此克制住激動的心情，沒有行動。

我這時發覺，與其說通靈師小姐是在為獨狼之男設想。倒不如說她真正想幫助的，確是無名老人。

這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正在想辦法修補無名老人和獨狼之男之間的情感隔閡，能讓他們這對父子恢復和睦的關系。還想讓無名老人能有孫兒相伴。

對我而言，女通靈師喜歡獨狼之男這件事，其實很可能是我的誤會。今后，若是我想與通靈師小姐建立更親密的關系，并不是沒有機會的。

無名老人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領會到了女通靈師的心意。接著，他鄭重地說道，“而且，我現在又遇到了布萊克。”

“他？”通靈師小姐瞥了我一下，顯然對我產生了那么一點好奇。

“我安排布萊克當你的侍徒，是因為他的身手和本領并不弱。他又有成為通靈師的天賦和決心，”無名老人說道，“你可以指導他通靈法術，他則可以援護你進行戰斗。你們將會是一對很好的搭檔。”

我與通靈師小姐互看一眼。我說，“那么，就多多關照啦！”

她扭過頭去，故意裝出不理我的傲慢樣子，“哼”了一聲。

“對了，”無名老人笑著對女通靈師提議道，“布萊克等一會兒就要去地下洞窟展開救援行動。你不妨和他一起去，你們合作一次試試看。如果很成功，那就聽我的話，收他當侍徒。”

“這是個好主意！”我學著女通靈師之前的模樣，愉快地打了個響指，趕忙答應下來。

美女通靈師不答，我以為她又要說那句“本小姐不贊同”。結果，她回復無名老人，頷首說道，“好吧，那就試看看，給他一次機會。”

無名老人隨即對我們兩人叮囑道，“這次任務，要以救人為主。實在打不過寶具魔人，也沒關系。”

“寶具魔人？”通靈師小姐驚奇地說，“難道就是那個半年多以前大鬧馮羅領區，害死許多人的罪人伍卡德？他果然逃到北部邊境了。”

“賞金獵人與南十字軍不久前和寶具魔人作戰，結果只有我一個人撤了出來，”在女通靈師面前，我故意用“撤”這個字，而不用“逃”，盡量將我描述得相當英勇。

“你溜得好快呀！”通靈師小姐沒惡意地取笑道。在我面前，她故意用“溜”這個字，也不用“逃”，試圖把我貶低得特別膽小。

我不和她計較，向她簡要說明了情況，然后道，“我們現在就是要去解救那些仍被困的人。”

“你放心！只要我在場，有問題也會變成沒問題，”通靈師小姐逞威風地說，還真有暗影小公主的氣派。

她挺了挺胸，傲傲地又道，“據說，寶具魔人和亡靈法師勾結。本小姐早就想去領教領教，看一看到底是亡靈魔法厲害，還是通靈法術更勝一籌！”

在我看來，她才是最有問題的那個家伙！但她的胸部好圓、好飽滿，挺拔誘人。為此，我輕易原諒了她的狂妄自大，還假惺惺地夸獎她，“哎喲！大小姐本領高強，好了不起！”

“那是理所當然！”小公主似的女通靈師沒聽出我話語里的譏諷，更加得意忘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