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9]繼續緝獵
外傳·絕境死斗
第三十九回繼續緝獵
我與狄奇稍事休整,退到一旁。我倆各自把收納在衣兜內的補給藥品拿出來,喝了一支補充耐力體能的藥劑,回復之前作戰時消耗的氣力。
杜巴來不及管自己,詢問琳賽的傷勢。琳賽已收斂了狂氣,全身的傷痛一起發作,疼得入心入肺。她劇烈咳嗆起來,鮮血染洇了紅衣。
托瑞為她處理腳傷,用一柄短劍充當夾板,固定折斷的骨頭,涂抹傷藥后,再以繃帶綁緊。琳賽忍痛吞服綠瓶的療傷藥,又吃下幾片止痛藥,這才好受了一些,胸口卻仍因輕喘而起伏不定。
破體毀容的灰蛇妖姬在裝甲步兵的圍攻和雷魔法的猛襲下更加已是千瘡百孔,從它身上傷口中散發出的灰煙雖修復不了肚腹與臉部的重創,但卻依然能使步兵重劍造成的劍傷較快彌合。
南十字軍的進攻因此沒有預計的有效。可惜步兵戰士之前涂抹在劍上的圣屬性油料早就失去了效力,再要用也已然沒有了。否則的話,對付蛇怪僵尸肯定會輕松許多。
步兵戰士們手中的鋒利重劍此起彼落,不斷斬向蛇怪。發狠逞兇的灰蛇妖姬沖不過嚴密的軍陣,忽然扭身朝邊上一躥,爬過了隧道穴壁,繞到步兵隊列的側翼實行強襲。
蛇怪在垂直壁面上爬動,戰士們的劍劈不中它。等那蛇怪撲下時,這就殺進了步兵的軍陣,打亂了南十字軍的部署。
灰蛇妖姬雙爪連揮,右手扭下了一名步兵的頭,令他當場斃命。另一名步兵的胸膛則被蛇怪左臂的鋸狀尖鱗割到,幸好軍用裝甲足夠堅固,保住了他的性命。
然而,蛇怪下半身的巨蟒之軀還軋過了兩名步兵戰士。他倆慘遭壓碾,一個瞬際被壓成了鐵皮內的肉醬,另一個則是腰部以下一片血淋淋的模糊。
灰蛇妖姬甩尾卷纏,打旋的蛇尾好似化作了由重鱗刺棘組構成的洶涌洪流,沿途撞倒一名步兵,抽翻另一名,最終將陰郁法師詹羅姆的坐騎軍馬絞擰成一坨畸形肉團。
神色憂愁,滿臉病容般的華衣法師詹羅姆異常冷靜,早已運起風魔法,讓自己身周包裹著旋風。他御風飛行,迅速離開了馬背。
此刻,華衣法師浮懸在半空,猶如一只輕盈優美的飛鳥。風吹起他的袍裾衣擺,盡顯瀟灑飄逸的氣度。
風元素力量一收,詹羅姆緩緩落下。同一時際,軍裝法師袍上爍出雷光閃閃,魔法飾品間耀起電流交錯。
眼前一亮,雷行電閃!強盛的雷電立即從法杖“靈翼雷騎”的杖端激昂地襲射而出,好像許多條天神的鎖鏈,糾纏束縛在了灰蛇妖姬身上。
蛇怪女王全身的多處部位盡皆受到雷霆神威的電殛,被熱電擊中的地方轉眼灼成焦黑。它肉體已亡,但強電刺激神經系統,還是令這龐然的蛇怪僵尸抽搐起來。
我沒想到,那外表陰惻惻、病怏怏的法師副官居然那么厲害。有他出手,應當控制得了局勢。
我對狄奇道,“我不放心前面的狀況,先過去了。”
“好!我在這里接應南十字軍的步兵,隨后就到,”矮人狄奇點點頭,耿直而真誠地說道,“你千萬小心。”
“我們跟你一起去,”琳賽·佩斯站起身,以不容爭辯的語氣說完自己的決定后讓托瑞去找馬匹。
我看了看她受傷的腳,不無擔心地問道,“你的傷……”
“狂刀紅蓮花”立即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我的話,不服輸又不耐煩地說,“沒關系,死不了!”
我瞧她不領情也就罷了,說話還頗不客氣,腔調和神態猶如一次挑釁,于是我不禁微微蹙眉。
杜巴拍了拍我的肩,“沒事,有我在。”
“兄弟,你自己也要留神啊,”我望著杜巴,又向琳賽頷首示意。
老實說,我不希望見到杜巴為了琳賽而遇上什么不測。但這話我又不能說,我不可以去阻止一個朋友替他的女友出生入死。換成是我,為了莉亞,一樣會不顧自己安危去救她的。更何況,琳賽接受了杜巴的愛,她也必定會照顧杜巴的。
托瑞牽來了三匹戰馬,一匹他自己騎乘,還有兩匹給杜巴和琳賽。“赤星戰線”經此一戰,另外還有四名賞金獵人可以繼續作戰,比我預料的多。但見琳賽皺著眉、抿著唇,這人數顯然比她估計的少。
一路上,“三賢聯盟會”也折損了不少人員。各支工會的賞金獵人隊伍都有死傷,某些人數不多的隊伍恐怕在連番惡戰之下已團滅了也說不定。
我們這批人于是各騎戰馬朝前奔馳,追趕寶具魔人的黑鐵馬車。策馬追擊之前,我又回頭望了一眼后方的戰況。
裝甲步兵圍堵著灰蛇妖姬,愁容憂郁的華衣法師副官操控風雷展開攻擊。
法師詹羅姆運用風魔法移動,像是在空中飛翔一般,閃轉騰挪的靈巧敏捷不亞于刺客,當真是來去如風。而他強橫的雷魔法則無疑正壓制著蛇怪,幾乎勝券在握。
我覺得,華衣法師副官是贏定了。事后證明,我當時對于事態發展的預測,從某種程度上講,又是錯的。
戰場瞬息萬變,勝利的果實通常是以我方的陣亡為代價換取的,死亡卻恰巧是受敵人掌握的恐怖力量。死的越多,我們越弱,我們的對手反倒越強。
死亡與恐懼——亡靈手上最強大的兩件武器,足以擊垮別人的靈魂,除非那人的意志特別勇敢和堅定。
我策馬飛馳向前,很快就趕上了那輛馬車——猶如從地獄里逃逸出來的鐵甲黑馬車。它詛咒著看到它的人,想害得他們下黃泉。看到它的人也詛咒它,他們想驅趕它回冥府。因為那馬車是寶具魔人的馬車,罪人伍卡德要禍害我們每一個人,而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緝獵他。
互相詛咒的結果,往往是地獄的規模又要大幅擴張,很多人會死。但若有一方執意不愿放棄詛咒他人的行徑,那么這種彼此傷害的循環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詛咒是這樣,憎恨、復仇和戰爭也是。當有一個人選擇用這些手段去對待另一個人時,另一個人也只能以相同的手段還擊反抗。因此,神典上記載的罪孽會像瘟疫般在凡塵傳染、蔓延,難以消弭。
罪孽——就好像一個怪圈,一旦啟動就會周而復始,將更多人卷進去。
伍卡德小時候遭受的欺辱,將他的靈魂鑄造成了魔鬼,寶具又將那猙獰放大到了幾乎無限的程度。
寶具魔人肆意殺戮,報復世人,擴大罪孽的怪圈。那個圈最終把我們圈了進來,讓我、杜巴、狄奇、瑞斯特還有赫古托、莉亞、柯迪,甚至是琳賽、托瑞等賞金獵人們在“巴庫蘭托”洞窟進行這場絕境死斗。
回憶童年,我以前也被欺負過,被痛扁過,被嘲笑過。我想,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相似的經歷。畢竟,這里不是天堂。
但是我很慶幸,我沒像伍卡德那樣,用作惡的方式進行報復,而是選擇拼搏和奮斗。當我發揮自身的天賦,通過努力,獲得本領之后。過去的欺負、痛扁和嘲笑也就成為了某種激勵與錘煉,不會再刺痛我的心了。
黑馬車就在眼前,我握緊雙拳,藍詭龍拳套如同兇龍的雙顎。在這地下世界,已經有太多生命逝去了。我要斬斷那罪惡的怪圈,不惜使用暴力。
是的,暴力。無論正義的旗幟舉得再高,宣揚自己行為正當的口號喊得再響,暴力依然是暴力,其本質沒有任何變化。正義與邪惡的區別,或許只是前者不首先使用暴力,后者卻優先選擇暴力而已。
用暴力去制伏另一種暴力,是一種無奈的悲哀。有時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無奈,接受這樣的悲哀。
只不過,我那時并沒意識到。以復仇為發端,以憎恨作構建,以暴力來維系的邪惡怪圈無法單純地用另一種暴力加以摧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