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法僧寶象
過橋
第五回法僧寶象
那風馳般的刀是翠綠色的,猶如碧玉,透著陰森的寒氣。一刀揮來,利刃劈落。這一刀劃過半空,斬向敵人,刀身居然凍出了薄薄的一層白霜。這是一把凝霜的冷刀,冰屬性,稱作“殘霜”。
那驚虹似的劍是朱彤色的,宛若紅蓮,燃著澎湃的熱力。一劍刺出,銳芒襲到。這一劍掠過空中,扎向敵人,劍身竟還騰起了熊熊的一團赤焰。這是一柄熾烈的熱劍,火屬性,名為“惡火”。
“殘霜”握在一名冷血褐袍客的手上。刀冷,刀客更冷。冷酷的刀客用冰冷的刀,使出冷冽如寒風的一刀,朝著目標的頭顱剁去。
“惡火”持于一名熱血褐袍客的掌中。劍熱,劍客更熱。狂熱的劍客用炙熱的劍,使出熱燠如烈火的一劍,向著目標的心窩捅去。
這一冷一熱兩個怪客,一冷一熱兩把頂級的兇刃兵器,以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招式,做著同一件事,擊殺同一個人——萬物教的寶象法僧。冷血刀客的“殘霜”冷刀,熱血劍客的“惡火”熱劍,都要去奪那老僧的一條老命。
刀劍齊出,冰火兩重天。老僧卻要如何應對?他的命是否還能保全?只見法僧寶象并未挪動半分,身姿依然那么不卑不亢地站直,神態仍是慈眉善目的平和。
但他身周似霞彩一般的淺金光芒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如烏黑云絮那樣旋彌盈動的不祥煞氣。老年僧人驟然甩起雙手間寬大的僧衣袍袖。衣袖翻騰而出,其勢頭之迅猛,勁力之雄渾,真好比巨浪蹈海、亂云舞天,看上去卻又是如此的飄逸靈動。
袖子卷向了凝霜的冷刀和熾烈的熱劍,朝握刀持劍的那兩名褐袍客的手腕上纏去。霎時間,“殘霜”脫手墜地,“惡火”離掌掉落。
刀劍雙客也無愧為本領高強的好手,頓失兵刃之余驚而不慌。兩人已然身形變換,足尖在地上一點,借勢縱身后撤。法僧寶象舞袖奪走攻來的刀、襲來的劍,舉重若輕地化解了冰與火的攻襲。隨即,該是他反擊了。
健壯的狂僧用拳,矮胖的毒僧用爪,年邁的法僧用的確是掌。老僧似乎只是緩緩地、徐徐地、慢慢地以雙手各拍出了一掌。可那速度實則真的好快、好急、好不令人驚詫!
兩股黑風似的掌力呼嘯而出。此時那丟了刀的刀客和那失了劍的劍客倒躍出去,離老僧已有一段距離。但是!這兩掌所蘊含的力量還是不歪不斜,正中兩人的胸膛,在他倆胸口的褐色衣袍上都留下了一個凹癟下去的玄黑掌印。
褐袍怪客的臉上戴著黑面罩,容貌隱藏不露。因此很難知曉刀客和劍客在此時此刻的表情。不過,他們各自中了寶象的一記掌力后,盡皆頹倒,雙腳癱軟著踣在地上,傷得必然不輕,肋骨或許已經全部寸斷,性命也是堪憂。
老法僧出掌后余勁尚存,他收回黑氣似的力道,同時雙手虛抓虛握。重傷瀕死的刀客劍客忽受黑氣之力的牽引拖拽,兩人的身子居然像被巨大的能量吸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送到了寶象的跟前。老僧輕巧地伸手探出,右手扼緊刀客的脖頸,左手掐牢劍客的頸項。兩名褐袍高手這就落入了寶象的掌中。
痛苦慘淡的悲鳴從兩名褐袍客的兜帽下、面罩內哀哀戚戚地傳了出來,飄蕩在人們的耳內,是那刀劍雙客臨終的挽歌。俄頃,凄涼的嗚咽已細若游絲,幾不可聞。兩名怪客也確實變小了、變薄了、變少了,褐色衣袍內的身軀逐漸地變沒了。最后,仿佛只剩下了空蕩蕩的衣和袍,不再有血與肉的質感。難道?褐袍客真的是來自黑暗的幽靈?借尸還魂的精魄?
法僧寶象雙手一松,兩件褐袍順勢飄滑落地。內里果然是空的,但從松散攤開的衣物中也掉出了許多枯黑的殘骨碎骸。原來,用冷刀的刀客和使熱劍的劍客已被萬物教的老僧以深厚的毒功侵蝕殆盡,血肉之軀不復存在,就連骨頭也化得近似全無。
眼看寶象法僧的掌比狂僧的拳更強更悍,比毒僧的爪更兇更狠。眾多褐袍客中卻是有人不服,偏要領教一番。那人猛地襲出,朝老僧急攻。用的,是一柄明晃晃的、亮堂堂的——“渦漩蕩寇”的槍。是長槍,也是戰槍,更是魔槍。獨特的勁力使槍身帶動槍尖逆旋,這一槍有著無比凌厲的威勢、無堅不摧的力道,向年邁教僧刺去、戳去、殺去——刺必死、戳必亡、殺必致人喪命。
法僧寶象黑氣毒功未收,雙袖又已故伎重演,一揮一揚,席卷向那柄狂霸無道的魔戰長槍。兩幅寬袖翻涌起黑色的氣,如似遮日蔽天的烏云,要將槍身兜住、裹住、截住。
然而,驚濤駭浪怎能奈何大漩渦?瘋云狂霧怎可抵擋龍卷風?高速逆轉倒旋的槍勁正如怒海漩渦、龍卷颶風,將老僧翻天覆地的一對僧袍長袖——蕩開!
兩股強盛的氣勁沖突對撞,在半空中爆發出一聲巨響,氣浪震蕩不休。而那柄頎長、善戰、魔性的槍卻依然堅挺、豪邁、昂揚,仍向年老法僧刺去、戳去、殺去——刺必死、戳必亡、殺必致人喪命。
如今,槍的尖端利芒離法僧寶象的心口近了、很近了、相當近了、非常的近了!即將把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老僧前后對穿,扎出個透心涼的血窟窿來!
那年邁法僧被“渦漩蕩寇槍”迫得退開半步。寶象還是氣定神閑、從容穩健。他左手一擋,右手一格,他的雙掌在身前交互錯開。“咯”的一聲,魔槍居然也經不住老僧掌力的重擊——斷了!小半截槍身帶著槍的尖頭在半空旋了幾圈,釘在橋邊臨淵處。
槍即然已斷,魔槍客除了像先前的刀劍雙客一樣閃身撤回之外,又有什么應對的辦法?答案是——沒有!他只能撤、僅可回、唯有退,這是他獨一的生路。魔槍客也果然是這么做的,他撤、他回、他退,和他攻、他來、他進時同樣的快!
寶象法僧再次出掌。黑風掌拍了過去,追襲魔槍怪客。老僧不讓對方撤得輕易、回得方便,甚至不讓對方全身而退。他要對方死!他要對方亡!他要對方的——命!
剛才袍袖卷起黑氣黑勁,將“渦漩蕩寇槍”上的逆向旋轉之力抵消卸去。寶象這才雙掌并用,斷了魔槍客的槍,再要對方倒斃當場。掌力似黑風,掌上發出的毒功足以蝕毀人的身體,將中掌者化為一堆腐骨。
魔槍客撤了、回了、退了。但他并非只是被動地逃跑、逃命、逃亡。因為他是魔槍客,他身上還有——槍!從他右手袖內又伸出了一把槍,一把鏈子槍。
那魔槍客手腕一抖。環環相扣、鏈索互接的這把槍就直了、挺了、硬了。銀鏈組成的槍身配上金燦燦的尖鋒槍頭,倏忽之間刺了出去,迎向那毒能化骨的黑風掌。
鏈子槍的這一擊,仍是使用“渦漩蕩寇”的槍法。所以手勁牽動槍身,槍身帶起槍之尖刺逆旋。雖然前后兩柄槍的質地不同,但威勢卻是一樣的強勁、霸道。
再度沖突對撞!一聲巨響爆發在空中,氣浪兀自顫動不息。“丁鈴當啷”一連串清脆的音效,銀環銀鏈已碎了滿地,其中還滾過一截圣屬性的金黃槍頭。
魔槍客手中的鏈子槍盡毀無疑。但是他終究成功退了回來,毫發無傷。槍勁破解了黑風掌力,金色槍頭自帶的圣屬性扛住了化骨劇毒。可是老僧的掌風還是毀掉了槍,就連圣槍的銳尖也因毒素而難得一見的銹蝕了。那掌有多強,那毒有多猛,真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看似難分上下。但魔槍客始終是撤,而且退得差點喪了命。至于老僧,他只被逼移動了半步,僅是半步。此刻,法僧寶象又昂然屹立在原先的位置,僧衣袍袖翻飛。
那魔槍客剛站穩,一條怪影已如野獸般撲出,跨到了前方。是那虎爪客,他伏低身姿,發出一聲虎嘯般的怒吼,仿佛此人正是一頭披著褐袍的斑斕惡虎。他手上鐵爪箕張,作勢襲人。
虎爪客背后不遠處。那手指如劍的怪客、那用血色雙鐮刀的怪客、那精通“鐵索術”的怪客……每個褐袍怪客都已躍躍欲試,隨時準備進攻,挑戰法僧寶象。這些人皆為各自領域的強者,遇上老僧這樣的強敵,自然都想與之較量,痛快地惡戰一場。因為他們的內心都很傲,也正是這種傲,激發了他們的強。
無名老人卻施施然踱步到了褐袍客和寶象的中間,既擋住了前者,又攔住了后者。這來自無名村莊的老人家帶領這批黑幽靈般的高手怪客進入“巴庫蘭托”地下洞窟,并非為了與萬物教的僧眾決一死戰,確是為了運送馬車上的那具棺柩。
地底深淵,地府之門;石橋混戰,勝敗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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