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家傳絕學(上)
從回憶而來
第三回家傳絕學(上)
****冒險團的旅程路經(jīng)巴雷塔城,刺客卡爾·弗格森于是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xiāng)。他所走過的街景中越來越多的出現(xiàn)了各種攤販,小商販們占據(jù)著石街兩側的路面,有的把貨物攤放在布毯上,有的陳列在木箱上,有的直接堆在推車里。眾人叫賣之余又彼此交換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各類情報信息。
巴雷塔城舊市街的攤主們有許多五花八門的商品。從魔導機械的零件、魔導具、魔法藥劑、煉金工具等法器,到書籍、煙草、美酒、茗茶等嗜好品,再到陳舊的古董或時髦的日用品,簡直無所不包、無所不有。但首先買家必須有眼光,得懂行。不然就極可能高價買回一堆廢物,反之則能以極低的價格獲得價值連城的寶貝。
這舊市街的商攤也從另一側面反應了巴雷塔城的本質。這座城市位于邊境與內地的交匯處,是商品與情報的中繼站和集散地。往來者眾多卻又雜亂。在城中各行業(yè)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佼佼者,當屬情報掮客和賞金獵人。
卡爾自小生長于平民街,流連在舊市街的大街小巷上,對于這些商攤可謂熟悉極了。小時候,他常幫販子們做些雜事,用打零工的方式掙些小錢來花。
他轉過一個拐角,走入到狹長又照不到陽光的街巷里。穿過這里,便是通往市中央廣場公園的捷徑。舊市街的這些暗弄幽巷常是販賣各種違禁品的地方,禁忌魔藥、毒劑、走私貨、贓物都在鮮為人知的陰暗角落里悄然流通。
卡爾十八歲那年,才剛剛符合登記年齡的他,就不得不加入賞金獵人工會,成為工會所屬的獵人,全是為了能夠養(yǎng)活自己,生存下去。取得相應的資格執(zhí)照后,他就可以到工會本部和獵人酒吧去領取賞金任務。或者到治安廳承接公開懸賞令,追捕那些已定了罪的通緝要犯。卡爾·弗格森從此走上了與父親相同的人生道路。
剛開始,年少的卡爾只能接最簡單的任務,收入十分微薄。但很快,憑借著父親傳授的刺殺技巧,卡爾受到了工會管理者們的賞識,得到許多晉級的機會。他逐漸積累工會點數(shù),提升了自己的工會等級。雖然他當時能接的任務仍相對較為初級,不過任務的種類卻越發(fā)多樣,涉及面頗廣,每月掙到的錢也趨于穩(wěn)定。在此期間,卡爾發(fā)現(xiàn),他的父親在賞金獵人中交友廣泛,人緣極好,這對卡爾很有幫助。
卡爾記得,他生平所完成的第一個懸賞令任務就是發(fā)生在這樣的小巷里。從巷子的暗處吹來陰風習習,風卷影動——仍如往昔。在回憶的作用下,那些陰影好像要化為危險的攻擊者般掙扎蠢蠢欲動著。
懸賞令任務和工會賞金任務不同,后者的目標是一些危害人們生活的怪物或魔獸,而前者則針對犯有重罪還未被逮捕歸案的通緝犯。因此,卡爾生平所殺的第一個人,也是在這項任務中。
在灰暗的記憶里,經(jīng)驗尚淺的卡爾一路跟蹤目標,卻還是不小心暴露了行跡。對方故意將他引入偏僻的陋巷。那個賞金目標驟然轉身,面向追蹤他的卡爾。
此人是名窮兇極惡的暴徒,身穿寬大的長風衣,衣物的縫隙間隱約露出護體鱗甲的爍爍光輝,一把長柄尖錐錘被其持握于雙手中,兩道陰光惻惻的狡譎視線在帽檐的遮掩下放射出來,好似一對寒箭。
卡爾當年只有十八歲,是個剛剛入行的新手,心中甚是緊張。他強行鼓起勇氣,回瞪對方,注視著那名瘋狂的暴徒,目光中卻依舊藏不住膽怯之意。
對峙片刻,忽地刮過一陣狂風,窄巷地面上如阡陌縱橫般的萬千幽影仿佛在剎那間搖晃擺蕩。身隨風動,暴徒手舉尖錐錘,快步?jīng)_鋒,沉重的兇器朝著少年賞金獵人的頭頂揮舞下來。這一招極具先聲奪人的氣勢,不僅威懾力驚人,攻擊中所蘊含的勁道更是不容小覷。
只覺得對方的動作好慢!卡爾立刻拋棄掉畏怯,認定面前的這個瘋子確是戰(zhàn)勝不了自己的。刺客輕靈挪步,毫不費力地閃身避過。敵人的重錘從旁掠過,落空后砸在地上,將一塊鋪路石板打得粉碎。
趁敵人一擊不中之際,卡爾揉身欺近,右手短刀劃過半圈弧光,利刃頓時斬開那暴徒的左腕。這一刀,卡爾的本意是想迫使敵人撒手防脫兵器。卻不曾想,竟已將那人左腕處的肌腱手筋盡數(shù)切割破壞。暴徒的那柄尖錐錘“哐當”一下應聲墜地。
卡爾并不知自己適才出刀進攻會有如此強大的殺傷力。他心下惶恐,怕被敵方反擊,于是左手刀隨即朝那暴徒砍去。刀光刃芒閃耀不停,少年刺客雙手持械猛攻,輪番進擊,按照父親平日的傳授,將一套連招如行云流水般一氣呵成地快速使完,這才罷手。由于存了忌憚堤防之心,卡爾連續(xù)揮刀襲擊,半點沒有手下留情。
心慌之余,卡爾定睛一看。那暴徒已然萎頓在地,大風衣在雙刀連斬下碎成片片布條;連精鐵制成的護身鱗甲也因各處關鍵的連接部件遭刀刃撩斷而損毀殆盡,散作塊塊殘甲。這個原來頗為暴戾兇狂的敵人此刻竟如一頭被人剝皮剔骨的牲畜,全身淌著鮮血,軀體不停發(fā)抖打顫。
見此情景,大吃一驚的,反倒是卡爾了。他從前只和父親對過招,成為賞金獵人后一直追獵那些橫行野外、傷人性命的怪獸魔物,沒有與人交手的經(jīng)歷。
卡爾通常以為,所有的刺客都是和他父親差不多的,所用之技巧也大同小異,并無多大分別。因此他對弗格森家世代相傳的刺客絕技沒有過多的重視,甚至由于習練時格外嚴格艱辛,還心懷怨懟。去荒野山林獵殺魔獸時,順手運用這些技巧,卻未感到有何特殊之處。完成任務后回來,更加無需多想,對他而言,全是習以為常的了。
如今與人動手相搏,竟然輕易將敵人制服。卡爾這才醒悟,父親傳授給他的,或許是頂尖的上乘本領,過去確是自個兒年幼,身在福中而不知福了。
卡爾的父親告訴他,刺客的本事,關鍵在于一個字——快!眾所周知,刺客體力不高、耐力不強,攻擊力又無法與戰(zhàn)士、圣騎這一類的近戰(zhàn)職業(yè)相抗衡。所以,刺客的動作和身手必須以速度見長,彌補其余方面的弱項。而這個“快”字,又包括兩個方面,即“閃躲快”和“出手快”。
至于潛行遁影之術,當然也要涉獵,卻不可當做用功的主要方向。那些躲躲藏藏、不敢拋頭露臉的家伙全是刺客中本領低微的卑賤貨色——卡爾的父親言語間十足豪邁,對某些同行表示不屑。只需學得刺客技巧的精奧所在,刺客完全能和任何職業(yè)的敵人當面對決,并立于不敗且必勝的優(yōu)勢地位,又有何懼?
潛行術的主旨在于避免不必要的戰(zhàn)斗。勇猛的職業(yè)戰(zhàn)士可以沖入敵營,見人就砍、遇敵便殺。但刺客無需這樣做,刺客應盡量回避掉無謂的爭斗,將所有精力用于刺殺最主要、最重要、最關鍵的那個敵人——通俗的講法就是: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然而,即便刺客偷偷摸摸地用潛行術來到敵方大將跟前,敵將又豈是等閑之輩、羸弱之徒?若刺客沒有“敵人打不中刺客,刺客出手必要人命”的高明手段,那么也是惘然去送命的。因此,迅捷閃躲,高速進擊,才是刺客之根本。
父親雖如是說,但年幼時的卡爾卻單對潛行術感興趣,獨自專研練習,不厭其煩。究其原因,是卡爾能以此和鄰家的那個女孩一起躲貓貓,玩捉迷藏,逗她開心快樂。不多時候,那女孩竟也掌握了潛行術的諸多訣竅。兩人偷溜進別家的廚房,順幾塊餅干點心出來,自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卡爾笑著說,他倆長大以后倒不妨做一對俠盜夫妻,那也是人生一件快事。女孩含笑嗔他:誰說要嫁給你了?再沒正經(jīng),看我還要理你。父親知曉了情況后,當然又是對兒子一頓痛揍飽打。卡爾現(xiàn)今回想當初,不免有些慚愧,卻也忍不住感到歡喜。
“閃躲快”的要訣并非反應快,而是預判準。等到敵人一招使出,再做反應,已然恐怕來不及了。要在敵人出招前的起手式就判斷出敵方用于攻擊的招式,當即進行挪移站位。
只要刺客所處位置精妙,敵人的進攻不但打不到刺客,還有可能自己往刺客的刀尖上撞來,實在是以逸待勞的方法。父親對卡爾自信滿滿地說:“只要是招就可破、只要有招就能躲。”
任何職業(yè)的戰(zhàn)斗人員都講究招式的應用與變化,戰(zhàn)士、劍士這一類人自不必說,法師、巫師在施法時也有預兆可循。只要是招式,就必有破綻。只要有破綻,就定然可以化解或閃避。
面對被懸賞通緝的暴徒,卡爾一擊得手,可謂相當順利。他回想著父親當初的教誨,不禁感覺到家傳刺客絕學的厲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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