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露宿野外
荒石古堡
第六回露宿野外
話說,霍克冒險團踏上尋找龍族圣都的尋寶旅途。探險的路上,雖然曾一度遇到妖精殺手“格雷曼兄弟”的伏擊,不過總體而言則是頗為順利。
這幾天,眾人一直提高警惕,避免在野外露宿,總算平安無事。閑暇時際,安亞和麗露求情精靈伊夫敘述有關于罪人伍卡德的事情。賢者英雄這就開始了述說,正講到他與寶具魔人交戰的驚險一幕。
那時,伊夫的身旁全是同伴的遺體。他的耳中回蕩著魔人的囂張狂笑,滿眼皆是血腥的殺戮。精靈全身冰涼,不僅是軀體,連靈魂都好似墜入了陰寒刺骨的冰窖。
伊夫認為自己快要沒命了,心中充滿對死亡的恐懼,后悔沒有聽從璐雯的勸告,此后再也見不到愛人了。那種深切的情感就是絕望,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能感受到恍如隔世的冰冷。他那時曾一度放棄了生的希望。
伊夫心念至此,卻沒有講述他那時的真實感受,而是說,“當時我抱定信念,堅信我一定可以戰勝罪人伍卡德,正義公理必定勝過邪惡暴虐。我咬咬牙挺了過來,心想還要回去和璐雯重逢。因此我不能倒下、不能向死亡低頭。我等待時機,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奇跡發生了,至今精靈伊夫仍覺得那是創世神的恩惠。倒在地上等死的賢者看向前方不遠處。伍卡德正巧就在那里,背對著伊夫,和討伐他的人戰斗,將對方狠狠掀翻在地。
突然,寶具魔人一陣抽搐,停下動作,似乎身體動彈不得了。伊夫趁機爬起,顧不上打顫的身體和發抖的雙腳。他拋開畏懼,以拼死一搏的決心,奮力前沖,朝伍卡德的背部猛地刺去一劍——竟輕易得手!寶具魔人毫無反抗,就這樣倒下,在精靈賢者的面前化作一具干尸。于是,伊夫·麥考萊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英雄
伊夫講起這段經歷,總是難以掩示如臨其境般的興奮和驚心動魄的冒險心情,但口中所述,已非完全的事實,而是經過了修飾,“我見伍卡德打倒一名討伐者,正自狂傲大笑,將背后完全暴露在了我的面前。我知道,機會來了!據說許多魔族的弱點都在脊椎處。我拼盡全力一躍而起,仗劍刺向伍卡德。終于,寶具魔人變成了干尸。我勝利了,勝在鍥而不舍。他失敗了,敗在狂妄自大。”
“你真了不起!果然厲害!”麗露稱贊。
“哪里,哪里,那是我應該做的,”伊夫謙道。
不管怎么謙虛,之后的各種榮譽和名聲確實紛至沓來,降臨到伊夫·麥考萊的頭上,大眾輿論將他塑造成英雄,大肆吹捧。至于伍卡德,上天或許又和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他得到寶具的種種奇妙機遇、瘋狂報復的諸多罪行,最終竟成就了默默無聞的精靈賢者。兩人的命運從此糾葛在了一起。
伊夫得到了上司的器重,獲得了賢者工會的推薦,贏得了名流貴族的賞識。就連買房的貸款也因為他的聲譽而特別容易就到手了,那些平常高高在上、斜眼看不起窮人的銀行家還特別以此為榮。
精靈伊夫實現了自己的目標,美夢成真,功成名就。但他總覺得似乎有些心虛,畢竟那是偶爾與僥幸,本來倒可以用幸運來搪塞,不過各種嫉妒、質疑、孤立和排擠也緊隨榮耀而來,令他頗感壓力。更要緊的是,伍卡德并沒有死。
“真是驚險的經歷啊!”剛才一言不發的安亞嘆道,“我是第一次聽人講這種事呢?聽得都有些出神了?”
“是夠危險的,”伊夫微笑,“兩位聽眾還滿意嗎?”
安亞和麗露頻頻點頭。
“那你還心煩什么呢?伍卡德都是你的手下敗將,何故怕他?”麗露又道。
精靈伊夫搖搖頭,神色苦惱地說,“但他畢竟是寶具魔人,而且他并沒有死。”
伊夫很清楚伍卡德還活著。原本要被焚毀銷毀的那具干尸,因為圣教廷得知了此事而摻和進來,要求將干尸送往教廷,作為有助于了解魔族秘密的重要材料,實施相關研究。于是,魔人的干尸被拷上封魔球,收押進特殊監獄。聽說幾天前異端審判局就已派人將其收走了。
伊夫望向遠處的黑色魔堡—賽羅莫克斯,“我總有預感,伍卡德會回來找我報復,帶給我苦難,奪走我珍惜的一切。他成了我的夢魘,經常在我夢里出現,甩也甩不掉。”
“大不了再消滅他一次啰!你行的!”麗露對伊夫十足有信心,開朗地鼓勵道。
“又或者,你現在害怕了?”安亞頗得要領,猜出了精靈賢者煩惱的原因。
伊夫一愣,有些尷尬。他接著說,“也許吧!如果伍卡德真的又回來了,我也一定會提起勇氣再次戰勝他。”
白發紫眸的少年伸出右手食指,嚴肅地說道,“面對恐懼,你不可以逃避。你越逃,恐懼就追得越緊,也愈發可怕。必須擊敗它,親手將它打得粉碎。不然,你會輸的。”
伊夫與麗露看著突然變為小哲人似的安亞,都驚訝地眨了眨眼。
麗露伸手去摸少年額頭,“你酒喝多了,秀逗了?還是發燒呢?一本正經地講這大道理。”
安亞連忙撓撓后腦勺,不好意思地低頭,“是聽我爺爺說的,在夜深時打獵,應對未知的威脅所帶來的恐懼,這是秘訣啦!”
“你爺爺說的很對,”伊夫摸摸少年的腦袋,“伍卡德應該被送去圣教廷了吧!無緣再見了!”
“所以伊夫也就不要再煩惱了才對呀!”麗露的笑容樂觀又積極,“況且,我們現在去尋找圣亨利城,不是更偉大,更有挑戰意義嗎?”
“正是如此,”伊夫參加這次旅程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告訴那些不服他的人,他戰勝伍卡德并非全憑運氣。精靈望向古堡,一切開始的地方,心想:有關寶具魔人的事早該結束了。
可是,精靈賢者還不知道,其實一切才剛剛開始。因為當局為了避免恐慌,故意封鎖了伍卡德復蘇逃跑的消息。所以,伊夫很快將再次遇到往日的恐懼,并親自面對魔人的瘋狂復仇。對于這樣的事實,他當然一無所知,只有不祥的預感仍像陣痛般隱隱困擾內心。
霍克冒險團馬不停蹄地匆忙趕路,安亞與麗露在馬車上聽完了伊夫的講述,得知了罪人伍卡德可悲卻又不值得同情的生平,也明白了精靈賢者和寶具魔人之間的糾葛。
由于是中午才從矮人村莊出發的,所以他們即便再怎么加快前進的速度,也來不及在天黑前抵達下一個城鎮。在不得已情況下,探險旅行者們只好停下扎營,露宿野外。他們安頓好馬車和坐騎,生起了篝火,拿出食品與干糧,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所幸這一餐有從矮人村莊購入的松軟面包、美味腌肉和新鮮火腿可以吃,配上香濃的黃油,令人十分滿足。眾人填飽肚子,坐在火堆邊休息。
此時,遼闊原野的上空已是滿天星斗。按照原訂的計劃,冒險團不該在這里停留駐扎。因為此處離魔族古堡——賽羅莫克斯太近了。
黃昏時分,魔堡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好似天地間有把漆黑的魔劍,將大地一分為二。現在,魔堡的那抹陰影已完全隱沒在了夜色里,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懸掛于天邊的月亮揮灑著銀白的光芒,月光好似迷離的霧靄,籠罩著遠方的古堡,為荒涼的舊時代遺跡勾勒上一道道銀色的輪廓。而那些光影構建出的線條,又如同精密的蛛網般羅織著詭異與驚悚,即便從那倒塌的城樓里爬出一只巨大的銀蜘蛛來,也不會使人感到多大的意外。殘破凌亂的高塔和城堞隱約留存著宏偉壯麗的氣魄,以此彰顯出的魅力仿佛在夜暗中閃爍生輝。那神秘的氛圍,能輕易勾起人們去探險的好奇心。
“就好像皇冠一樣,”少女麗露雙腿并攏,抱膝坐在馬車邊柔軟的草地上,悠悠然說道。
安亞淡紫的頭發在月色的輝映下,鍍著一層柔銀的光澤。他那白皙的臉龐看上去也多了幾分明亮的色調。少年感嘆道,“魔族啊!他們原本就是異世界的至尊王者,主宰黑暗力量的超凡種族。”
“安亞,”麗露挑起半邊秀眉,“你怎么能稱贊魔族呢?他們可是給這個世界帶來重大災難,和亡靈一樣違逆神的存在喲!”
白發少年不語,表情倨傲冷漠。他正注視荒石古堡,那雙紫眸隱匿著光華,眼底卻沉淀有膜拜向往的神采。
少女見他默不作聲,只好扁了扁嘴,也不去理睬他。自顧無聊,她眼角一瞥,剛巧瞧見賢者伊夫找上斯派克。精靈似乎是想要借馬,兩人商議片刻后,旅人點了點頭。
有古怪!很有古怪!麗露翹起唇梢,像貪玩小貓般露出調皮的微笑。女孩不用猜也知道,旅人和賢者肯定是在商量什么驚險刺激的事,她怎么能不參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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