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第三回野炊時間

名為“霍克冒險團”的探險隊踏上了尋找龍族圣都的旅程，這是他們出發后的第五天。一大清早，隊伍里就充滿了歡聲和笑語，六名成員的心情都很愉快，享受著旅行帶來的樂趣。

一陣誘人的香味從麗露鼻間飄過，引起她的注意。那并非自然界的芳香，而是屬于美味食物的香氣。受其影響，女孩食欲大增，是該吃早飯了。

營地那邊，圍著石頭的火堆旁，用削尖去皮的細樹枝串起的河魚正放在火邊烘烤，發出陣陣鮮香。由于特意挑選松枝作為燃燒篝火的木柴，所以烤魚時還有濃郁好聞的松香彌散在空中。

旅人斯派克一邊觀察魚兒是否烤熟，一邊將細鹽與香料均勻地撒在逐漸烤成金黃色的魚身上，使之口味更佳。只見鮮魚的油脂在烘焙下滋滋作響，分量恰到好處的調味佐料即不至于蓋過魚兒本身的味道，又將香料勾引味蕾的作用發揮到極致。

一些香料濺落在灼燙的松枝間，激昂起無數細小的赤紅火點，好似炭黑的柴薪上出現了一片轉瞬即逝的閃亮星河。

火堆正上方，還用粗木頭支起了燒烤架。但是并沒有成串的烤肉，而是吊著一口小鍋子。鍋中燉煮的肉香隨著升騰的蒸汽飄揚開來，絲毫不遜色于烤魚的香味。

麗露·霍克嗅著食物的氣息，承認自己對美食缺乏抵抗能力。少女好奇地猜想：那鍋里是什么肉呢？香味很特別啊！她應該沒嘗過這種肉。

“哇！誰做的早飯？好香，味道一定可口，”麗露踱步走到篝火旁，在松軟的草地上坐下后不禁夸獎起來。

卡爾嫌她只睡懶覺不做事，故意揶揄道，“原本以為身邊有女孩子在，吃飯總該沒問題，結果那女孩什么都不會，”

“哼！”麗露朝惹人討厭的刺客瞥了一眼，反問道，“那么說來，這些美味食物都是你的杰作啰？”

“那倒不是，”卡爾鄭重地介紹起負責做早餐的大廚，“是斯派克的功勞。”

“那你又有什么資格數落人家呢？”麗露以敬佩的眼神崇拜似地看向旅人，“誰如果做了斯派克先生的妻子，一定好幸福。”

斯派克正在照看那鍋燉肉，手拿長柄勺到鍋中輕輕攪拌。他聽見少女的話后，彬彬有禮地微笑致意，“過獎了。”

旅人忽然又回憶起自己的前妻。她是否曾經也這樣想過？認為和他一起生活很幸福？答案是肯定的，那是在剛結婚那段日子里。可惜，斯派克是個喜歡到處闖蕩、四海為家的游子，像風一樣飄逸的性格使他停不下前進的腳步。

這與前妻樂于安居的期望背道而馳，她在和他離婚時不無遺憾地評價道：再體貼能干的丈夫，總是不在妻子身邊，又有何用？

斯派克希望自己的下一個愛人會是個能夠和他一起遨游世界，共賞天下美景的女子。然而，愛情這種事情實在說不清道不明——隨緣就好。

卡爾·弗格森這個人吧！其實心地挺好，但他就是管不住那張話癆的嘴，特別是對年輕的姑娘不怎么友善。這會兒，他在邊上暗自竊喜，抓住少女言語中的把柄，又拿來使壞。他取笑麗露，趁機說道，“那么，你就嫁給人家，當艾勒里夫人好了！”

麗露今年十七歲，本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不過這女孩確實從未想過談婚論嫁的事，也不曾戀愛。聽了卡爾的話后，她頓時雙頰緋紅，含羞嗔道，“討厭！怎么跟人家說這個嘛，怎么可能了啦！”

一番話，逗得大家全都笑了。斯派克不以為意，大度地笑起來，像是看到自家小妹惹出笑話一般。精靈伊夫開懷大笑，笑容優雅友善，仿佛是在告訴麗露：卡爾是在開玩笑，別理他。瑞奇法師忍俊不禁，笑著看了元兇卡爾一眼，似有提醒對方別太過分之意。安亞含笑低頭，不好意思地將臉略微側過去一點，卻難免又要偷偷地多看那神色嬌羞的少女一眼，紫色雙眸中染有陶醉之情。

卡爾則是其中笑得最大聲、最得意的那一個。他對忸怩的少女嚷道，“沒想到，你也會臉紅喲！”

“你……你……你，你總是欺負我！真的是太可恨啦！”麗露噘嘴嘟唇，滿臉羞憤難當的含冤表情卻不知有多可愛呢！她又氣又惱，就差沒有蹦起來直跺腳了。

“給，吃魚吧！”斯派克前來解圍，他將烤熟的鮮魚遞給麗露，還特地挑了一條大的。

“謝啦，”少女道謝，接過香噴噴的烤魚時，不忘記瞪卡爾一眼以示責怪。

卡爾卻笑臉相迎，他在麗露還未動口吃魚前，搶著以哄小孩般的口吻道，“等一下，我有好東西給你。”

麗露滿腹懷疑。她總覺得，卡爾此刻的這種獻媚表情很像拐騙孩童的人販子。

按照原本的打算，卡爾是要把麗露氣得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才肯罷休的，那一定很有意思。不過，他可沒有壞心——真的！為了促進彼此的友誼，卡爾悄悄從腰際的道具收納袋內取出幾枚黃色的小酸果，以好似變魔術般快速而又炫目的手法展示給女孩看。

這種外形像小胖墩一樣圓滾滾的果實在野外比較常見，有止渴祛毒的功效，對旅行者頗為有益。他剛才打獵時從一株低矮喬木上順手摘了幾個，準備充當檸檬，為烤魚除去腥味。

卡爾用小刀將野果剖開，擠出汁水淋到麗露的烤魚上，頓時就有一股果香沁人心脾，使人食欲大增。

麗露小姐吃魚時，不忘拿來手絹包住了細樹枝的另一端，防止油膩弄臟了纖纖玉手。她從烤魚上撕下一小片美味的魚肉，放到口中精細地咀嚼品味，還沒咽下就迫不及待地贊道，“很好吃呀！太棒了，斯派克先生真是大天才。”

“這是四處旅行所必要的生存手段而已，”斯派克說著，將另一條烤魚遞到安亞的手上。

“給！接著！”卡爾扔給安亞半顆野果，自己則不客氣地從火堆邊取來一條熟得外脆里嫩的烤魚，順便將剩余的小酸果分給其他人。他大口吃魚，心中惦記麗露的吃相：女孩子就是麻煩，既然要用手扯魚肉吃，為何還要怕油污臟了小手？弄條手絹出來，豈非多此一舉？不過吃起魚來的模樣確實好看，反正挺養眼。

再瞧那名白發少年，雖不至于像人家麗露小姐般秀氣精致，但細嚼慢咽的吃法倒有九分少女的文雅，給人一種錯覺——你小子莫非生錯性別了吧？可能的話，還是盡快改回去的好。

就在卡爾瞎想之際，一滴烤魚上的香油剛巧落在他的衣衫上，在布料間洇開一朵油花。卡爾悄悄汗顏，假裝沒看見，心中自我寬慰：男子漢大丈夫，不拘小節，一點油污臟衣，沒什么大不了——罷了！

“對了！對了！”麗露吃掉大半條烤魚，又毫無懸念地盯上了鍋里的燉肉。她好奇地問，“這是什么呀？很好吃的樣子。”

“呵！呵！呵！”卡爾陰森古怪地壞笑，“明白了真相，你可別傷心的哭鼻子喔。”

“你們不會拿什么齷齪的東西或奇怪的生物煮來吃吧！”麗露聽說在野外遇難時，為了生存下去，人們會吃大肥蛆和毛毛蟲，蝎子蜈蚣之類更是來者不拒。現在還不到那種時候啊？其實除了她以外，別人都知道那是兔肉，只怪她自己貪睡，這才一無所知。

刺客卡爾假裝出邪惡的神色，“是很可愛的小動物喲。”

“哎？你們不會把小貓咪給煮了吧？那我不要吃了。”麗露果然滿臉鄙視地看向卡爾，鄭重其事地說，“這是不道德的行為，你這么做，良心上過得去嗎？”

卡爾正欲開口，又要唬她，說那鍋里燉的是小狗狗。

法師瑞奇搶先插嘴，挑明了真相，“是兔子肉，你吃嗎？”

“是兔肉啊！”麗露皺起的眉頭又舒展開來，“也是怪可憐的，但我沒吃過，可以接受，嘗一嘗好了。”

“你沒吃過的東西可多了，下次就改吃小貓咪好了，”卡爾仍不放過她，要惹少女著急。

“啊～！”麗露忍無可忍，氣得站起來自跺腳，“你干嘛啦！總是欺負人，以后不理你了啦！真壞！”

這女生確實小孩脾氣，動不動就威脅說不理睬人。離她躺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只差稍許努力了——原來卡爾還想著這種無聊的事。他剛想回嘴說：不理就不理。

瑞奇連忙做好人，打起圓場，“卡爾，這就是你不好了，又找碴，我可不幫你。”

伊夫捅了捅卡爾的腰眼，“你不會是喜歡人家吧！”

“哼！誰會喜歡這個幼稚小丫頭！”卡爾搶著道。

“誰稀罕他喜歡了！小氣花心男！”麗露爭著說。

兩個活寶同時開口，并扭過頭去。逗得眾人又一陣捧腹。

斯派克在燉兔肉里又加了點佐料，撒上些野香菜的碎末兒，使得更加香濃的美味從鍋里飄溢出來，引得大家垂涎欲滴、十指大動。兔肉燉好后，每人都分到一碗，與之搭配的是干面包。

斯派克和卡爾都有優秀的捕獵本領，冒險團不怕沒有野味充饑，只是面包、馕餅這一類的干糧主食他倆憑空變不出來，在旅行中反而屬于珍貴之物，必須節約著吃，不可浪費。

兔肉的味道和麗露想象的不一樣，但好在連著骨頭，燉得柔嫩酥糯之余還很有嚼勁。斯派克的廚藝再次獲得認可和褒獎，他把一鍋兔肉烹煮得口味極好、非常鮮美。

卡爾夸口說自己也有功勞，因為兔子是他捕獲的，兔子皮是他剝的，兩張毛皮到了村鎮還可以換取旅行經費。

麗露看見卡爾嫌面包干硬，泡在燉出來的肉湯里吃，于是也學著樣子把面包撕成小塊，蘸過湯后這才送入口中品嘗。單是憑著這件小事，她就決定原諒卡爾今早的一系列冒犯，不再記仇與他計較。

歡聲笑語間的早餐劃上了完美的句號，主廚斯派克居功甚偉，卡爾和麗露的笑料百出更是平添了許多快樂的氣氛。自從離開馮羅城，啟程踏上圣都之旅后，一行六人度過了幾天輕松愉快的日子，并沒遇上任何兇險。當然了，探險才只開了個頭而已。

吃了早飯，稍加休息，眾人再次動身趕路。根據地圖所示，離下一個標志性地點已經不遠了。如果順利，他們不出幾天后就能抵達。那里是名為“宣尼古城”的遺址，曾是獸人大軍集結匯聚的場所，見證過獸人文明開創的輝煌歲月——雖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