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調查
奇特鑒定品
第五回調查
刺客卡爾·弗格森死里逃生,身上所受的傷如今也已基本痊愈,這就決定調查當日黑城遇險的真相。見素衣法師來訪,卡爾故意找個理由支開了安亞,他還無法完全信任這個白發紫眸的少年。
卡爾從窗戶望出去,目送著安亞走出落腳旅店的大門后,對法師說道,“你查過了?”
瑞奇·布斯藤法師回答,“我去安亞所說的山里打聽過了,確實找到了他家那間在山林中的小屋。屋里的樣子和安亞說的也不差,我還根據他的描述為他拿來了錢袋和一些換洗的衣物。屋后有個新墳,是他爺爺老獵戶巴婁·迪卡索的,木制的十字架墓碑上雕了這個名字。新墳旁邊是三個老的舊墳,應該是他其余親人的。我又問了周圍的獵戶,他們都說迪卡索家很不幸,安亞一出生就是個體質很弱的孩子,身體非常不好,直到現在還總是得病。”
“哦?他果然是體內缺少色素的白化病人嗎?”卡爾不無憐憫地問。據說白化病是一種天生的缺陷,患者全身蒼白,頭發與眼眸毫無色彩,有些還是盲人,他們的生活相比常人而言十分艱辛。卡爾自己也被說不清、治不好的怪體質纏身,從小沒少受過苦。對有相似遭遇的人,他難免會充滿同情,盡力想去幫助。
“不是,”法師瑞奇否定道,“我問過附近的很多人,也去醫生那兒了解過情況,得知迪卡索家沒有遺傳性白化病的家族史,所以安亞并非白化病人。”
瑞奇·布斯藤又說,“剛開始,我以為他得的是另一種更特殊的病——突發性生命元素合成障礙。這在法術學中,是因為生命力量虛弱,無法聚合足夠生命元素造成的……”
“慢!”卡爾打斷瑞奇的講解。因為他深知,平常一貫忠厚沉穩的法師一旦解說起法術學原理就會滔滔不絕沒完沒了,隨口就能說上幾個小時不止。于是卡爾果斷說道,“先別講原理,結論是什么?”
“安亞只是個體質較差的普通人而已,”瑞奇略感無聊地聳聳肩,表情好似在抱怨卡爾無端剝奪了他的一項樂趣,法師補充道,“不過,少年的曾祖母不是本國人,而是來自遙遠的異鄉,血統或許非常與眾不同。和迪卡索家有來往的老人們都說,安亞和他的這位曾祖母在許多外貌特征上都很相似。迪卡索家的女子繼承這種血統的頗多,安亞是他們家中少數有此情況的男性成員。”
卡爾繼續詢問詳情,“你還打聽到什么嗎?”
瑞奇說,“少年的父母在打獵時遇到了魔獸,不幸去世,聽說死得很慘。當時安亞還很幼小,之后就全由爺爺悉心照顧。前不久上年紀的爺爺也過世了。幾天前,安亞又失了蹤。很多人都堅稱,那幾天曾目擊到鬼鬼崇崇的怪人出沒來去。”
“大概就是柯文斯少爺的人吧!”卡爾想了想,“那就是說,安亞應該沒可疑啰?”
“是的,應該不會錯,他確是安亞·迪卡索,”瑞奇法師下結論似的說。
卡爾聽法師說,那晚是安亞趕著柯文斯公子停在不死族黑城的大馬車將卡爾載回馮羅城請求幫助的。他叫守夜人找來瑞奇,而當法師趕來時,安亞由于體力不支已經暈了過去。車上是失血過多,生死只差一線的卡爾。如果真是這樣,安亞就成了卡爾的救命恩人。但是,安亞能戰勝不死族嗎?
“那顆拾回來的玉珠怎樣了?”卡爾其實最懷疑的,是玉珠救了自己,并愿意相信玉珠是神圣寶具,擁有強大法力。至于安亞,少年自然打不贏不死族,而他如果是壞人,也不會救助卡爾了。年輕刺客只是出于小心謹慎的考慮,才叫瑞奇去調查一下。
“我已經拜托麗露·霍克小姐找人鑒定去了,一有結果就會通知我的,”瑞奇讓卡爾放心等待結果。
“你后來又去過黑城哨壘了吧!有什么收獲?”卡爾又望了一眼那輪鮮紅的落日,以及被黃昏染成血一般色彩的天際線。
瑞奇說,“那里的不死族已被全都消滅了,遍地都是不死族的殘骸,建筑本身也沒有了死靈的氣息,被強大的法力驅除得一點不剩,但那似乎不像圣法術的作為,也不像黑魔法。”
對于此事,卡爾十分懷疑與好奇。自己絕無可能在夜里戰勝整城的不死族。安亞的身份經過瑞奇的證實,并無虛假,他確實是個體弱平凡的少年,也就更做不到那種事了。
這個世界上,唯有本領很杰出的高等級法師、賢者、圣騎士才有能耐在短時間內打敗大量不死族,而且那也需要具備強大的圣系法術作為支持。
可是聽瑞奇說,黑城的不死族并非是用圣法術毀滅的,也不似黑魔法。而是一種更強大、更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人殺死了柯文斯公子一伙?又是什么人消滅不死族拯救了卡爾和安亞呢?
卡爾僥幸逃生,恢復意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委托法師瑞奇前往不死族黑城,把他的坐騎“費奧娜”帶回來。然而,馮羅的治安官得到消息后緊急出動,封鎖了黑哨壘一帶的針葉松林。卡爾的那匹良駒逗留在事發地點,不幸被扣押了。
瑞奇討要馬兒時難免遭到嚴厲的盤問,著實費了番周折,好不容易才辦妥所有繁雜的手續,把那坐騎領了回來。卡爾幾天來臥床療傷,其初仍有些神志不清,此時總算有機會知曉這幾日事態的進展。
“治安廳正加派人手進行全面調查。因為被害人是柯文斯少爺,所以這事被列為半年前那起事件的延續。治安官不久后一定要來找你問話的。不然‘費奧娜’可不會那么輕易還給你,”瑞奇說明情況。
“是那位新上任的小個子探長嗎?讓他來好了,”其它任何事只要卡爾記得,一定如實相告。但那顆玉珠,他決定隱瞞不報。
“今天我又去了一次黑城哨壘,那里依舊禁止閑雜人員進出,治安廳還派了留守人員。不過,我從他們那兒聽說了一件怪事,”瑞奇續道,“現場除了柯文斯公子的無頭尸體以外,并沒有找到你所說的那些保鏢和少爺情人的遺體,一具也沒有。”
“這也不能算是特別奇怪的事,”卡爾想了想,說道,“把不死族消滅后,其殘骸不會再變回死尸,將化作一堆灰暗的塵屑,逐漸消散無蹤。柯文斯公子那伙人的遺體遭死靈尸球所控,成了不死族。尸骸如今不存在了,似乎也屬正常。”
“你錯了!控尸術和轉化術畢竟不同,”素衣法師瑞奇解釋道,“除非是極為邪異的亡靈魔法,否則尸身受控尸術操縱的時間如果不是很長,就有可能并未完全轉化為不死族,那么還是會留下尸體的。”
卡爾知道法師瑞奇喜歡解說法術學原理的毛病又犯了,這好像是對方的一種嗜好,類似于其他人的抽煙、喝酒。瑞奇通常是定要講個痛快為止才肯罷休的,對別人而言就是要聽他說個沒完。但卡爾這次不想打斷他,也不想勸阻他,選擇耐心聽下去。
瑞奇·布斯藤興致勃勃地闡述道,“這其中的區別在于,除掉了施法者,死尸會不會自行活動。若不會,則控尸術的作用時間較短,轉化沒有完成,尸體可保全。若是會,那就表示尸體徹底成了不死族,已能在邪惡力量驅使下自主行動。卻不知黑城中的死靈尸球用的是哪種法術,能力又強到哪個級別。”
“應該是控尸術。柯文斯公子的尸體在被我斬首后,確實沒有變成灰屑,”卡爾分析道,“他的尸身在當時還未轉化為真正的不死族,因此你是對的,我錯了。”
“那樣說來,保鏢與情人的遺體也應該如你先前所述,仍留在現場才對,為何卻不見了?”瑞奇疑竇叢生。
卡爾思索片刻,猜測道,“難道?死靈尸球被滅掉時,那些尸體由于受控尸術影響太久,已經轉化成了不死族?又或者另有其它原因?”
“比如,是有別的什么人將尸體偷偷帶走了?”素衣法師接話道,他心中的疑惑不斷擴大,并發展成很不好的預感——這事莫非與亡靈有關?那就糟了。他不無擔心地說,“所以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你還是應該問清楚安亞。”
“早問過了,他說駕駛馬車擋在我身前,本想幫忙載上我逃跑。但見到那些不死族,他嚇得亂了陣腳,怕還來不及更別說跑了。就在僵尸撲上來的瞬間,他忽然昏過去,失去了意識。醒來時,已經沒有不死族了,他見我好像受傷很重,立即帶上我,半拉半駕地驅動著馬車趕到了馮羅城,”卡爾復述了一遍安亞告訴他的話。
從尸體失蹤的事實來推測,一切很像是黑土地的天災亡靈所為。但亡靈是絕不可能凈化不死族黑城,解救卡爾和安亞脫險的。難道?黑城里有亡靈,他與柯文斯公子互相勾結,不料卻被另一個人揭穿,雙方在黑城動起手來。卡爾只是偶爾卷入其中,后來被那神秘的另一人所救?似乎挺合理。
但玉珠又是什么呢?會是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又或是亡靈因為要搶奪玉珠,這才殺害了柯文斯少爺?機緣巧合之下,玉珠展現神力接著拯救了卡爾。面對這些問題,卡爾百思不得其解。
“你相信安亞嗎?”瑞奇望向天邊殘陽,眉頭微皺。
“沒理由不信吧?我失去意識之前,確實記得安亞用馬車擋在我前面,并且你又證實了他的身份,”卡爾看出法師在發愁,“怎么了?”
法師皺著眉頭說,“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這事情沒那么單純,有一股強大神秘的力量躲在幕后暗中操縱。”
“等玉珠的鑒定結果出來了,到時再說吧!”卡爾寬慰自己道,“在此之前你要保密,別對其他人泄露玉珠的事。”
“我沒向那探長提起過。”瑞奇也想知道凈化不死族黑城的力量到底隱藏著什么玄機,當然答應幫卡爾隱瞞玉珠的事。
卡爾又陷入沉思。他在心里揣度:這一切應該全是因為那顆玉珠引起的。但問題接踵而來。即然自己和安亞早已不省人事,為何不趁機將玉珠取走呢?玉珠仍只是偶然拾到的嗎?唯有先解開玉珠的謎了。那夜晚發生的事太離奇,自相矛盾之處甚多。
一陣快步奔跑的聲音迅速躥上樓梯。門被“啪!”的一下推開,是安亞回來了。但見他兩手空空,“呼哧!呼哧!”喘著氣,卻并沒有買來卡爾所要的燒雞和清酒。
“怎么了?安亞。為什么這么急?”卡爾笑問。
白發紫眸的少年急急忙忙地回答道,“我……我……遇到霍克小姐了!”
“哦?”卡爾與瑞奇饒有興趣地發出一聲感嘆。
“她說玉珠的鑒定結果出來了,要我們現在去巴赫大道八十九號,艾勒里老先生家的紅磚大屋,找斯派克·艾勒里先生,聽說是個了不起的東西!”安亞喘定,一口氣說完。
“走!我們趕快去一趟。”卡爾興奮地邁開步伐。
“休息一下不行嗎?”安亞提議。
“別休息啦!我們雇出租馬車送我們去,”卡爾催促道:“我可是等不及了。”
卡爾、安亞與瑞奇下得樓來。素衣法師很快在街邊揚手招來一輛出租馬車,三人一同上了車。
“巴赫大道八十九號!”卡爾將艾勒里家的地址大聲告訴車夫。
車夫一揚韁繩,馬車緩緩啟動后加速駛了出去。天色越來越暗,太陽一點點沉淪到地平線下。夜晚卻一步步在天幕上擴張,世間逐漸換來月亮的支配。
周圍的風景里略有揮之不去的陰森氛圍縈繞不散。那一縷暮色、那一抹殘陽,與青年刺客闖入黑城時的情況真的很相似,盡皆隱藏著云譎波詭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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