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楚惜情看著他,這廝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現在已經回過味來了,顧淵這廝總不會看著知府衙門被圍攻卻無動于衷地躲在這里,那便是早有預謀了?
他們是早就知道無生教的人會來?
楚惜情心中想著這個問題,如果是這樣,他肯定是要謀求更大的利益。
這時,后街上飛騎而來數百人,全都是黑衣打扮,胳膊上系著白帶著。
巷子口的人正在低頭查看什么,忽然道:“這里有些腳印,看著很小,像是女人留下的,可是前面卻沒有了,我看,這女人不會是翻墻躲進這邊宅子了吧?”
楚惜情一陣緊張,但見那些路過的人停下問出了什么事,為首的黑衣人便道:“這有個女人是我們要抓的,現在我們懷疑她躲進這邊宅子里去了。”
“什么女人,現在是救教主重要還是個女人重要,趕緊的,從后門進攻衙門,你們要進去就撞門,進去搜人。”
聞言,院子里的人全都緊張了起來。
張謙和謝稟兩人不由得握緊了腰刀,渾身戒備,似乎就打算等對方撞門的一瞬間就發動。
張謙用眼神問顧淵要不要先動手,可是顧淵卻仍舊搖頭,只看了看天空,淡淡道:“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楚惜情有些驚訝,他到底在等什么,這不是來了不少人么,這時候他如果讓那些藏在高處的士兵放箭,應該能射死不少人吧?
她已經發現這宅子的地理位置十分優越,能看到東西南北四面的視野,而且能夠直接監控府衙,顧淵在這里布置這些人顯然沒那么簡單。
外面的人開始敲門,喊人,可是院子里卻沒有動靜。
楚惜情能夠聽到外面有喊殺聲,進攻府衙后門的動靜,還有喝罵的聲音,這般緊張刺激的事情,殺人流血的情景,她一輩子可能也沒遇到過。
外面敲門的人不耐煩了,開始撞門,不用顧淵吩咐早就已經有安排好的士兵堵住了門,跟外面對峙起來。
“怎么撞不開?”
“看老子的,翻墻進去瞧瞧。”
這院子的院墻不矮,外面一個黑衣大漢從腰間扔出一個百爪索往上扔,扣住了墻壁,翻墻上去。
他剛剛翻墻下來,還沒有來得及說句話,忽然就有人摸到了他身邊,刀光一閃已經割喉,一道血痕在大漢脖頸間出現,他瞪圓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陣不甘的回響,片刻間眼睛就黯淡起來。
楚惜情看著那利索殺人又瞬間回到顧淵跟前的黑衫繡飛魚的沉默男人,再看到地上的死人,頓時一陣作嘔,差點沒吐出來。
她不是沒看過死人,可是這般快速仿佛機械的殺人手法著實讓楚惜情感覺毛骨悚然。
顧淵不動聲色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擋住了她的視線。
梅香捂住嘴,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
楚惜情安撫著梅香,一邊仰視著顧淵仿佛高山般的身軀,一時有些恍然。
他這是怕她受不了么?
楚惜情心中涌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原來這家伙也沒那么討厭,他倒是個心細的人。
好吧,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他的確救過幾回了……
也真是奇怪了,為何她每次倒霉都會碰到他?
外面的人喊著剛剛死去的人的名字,他們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于是,他們又派出了兩個人翻墻進來。
無一例外,他們很快變成了尸體,跟同伴做了伴一起下地獄去了。
外面安靜下來,楚惜情便更清楚地聽到攻打府衙的聲音。
張謙和謝稟似乎很著急,萬一府衙被打開,那他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謝稟用眼神請示顧淵,可是顧淵仍然十分平靜,并沒決定要下手。
他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就在此刻,那撞門的聲音劇烈起來。
外面的人喝罵起來:“里面的人聽著,爺們沒工夫跟你磨蹭,趕緊開門,否則打破家門,雞犬不留!”
“打破家門,雞犬不留!”
“打破家門,雞犬不留!”
外面囂張地喊聲伴隨著重物撞擊門的聲音,讓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顧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表情平淡地仿佛眼前的一切混亂不過是小孩過家家,根本不能給他造成任何麻煩。
外面撞擊吵鬧,廝殺震天,而這個男人仍舊巍然獨立,仿佛擎天支柱,頗有幾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味道。
楚惜情頗有些佩服他,瞧瞧人家這心里素質,怪不得人家能帶兵呢,要趕著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打出去了吧?
“大人。”謝稟滿頭是汗,他看著四周躍躍欲試的手下士兵,大家都不能忍受被賊子挑釁,想大干一場了。
“不急。”
顧淵還是那兩個字,謝稟有些奔潰,還不急,萬一真的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到時候怎么跟上面交代?
府衙要是被人打穿了,別說知府了,到時候光是皇帝的怒火就夠他們自盡了。
雖然他不是顧淵的舊部,可是也聽說過這位的事跡,雖然很想相信這位威遠侯爺的本事,可是此刻他也難得緊張起來。
撞門的聲音越發重了,門口頂著的人也越發多了起來。
顧淵換了個墻洞,他望著后街方向,見又有一隊人趕到幫助人去圍攻衙門,算了算時辰,心中已有了定數。
情況越發緊急起來。
紹興府衙內燃起的黑煙直上天空,眼見著頂著前后門壓力的府衙官兵已經快受不住了,而撞門的人也快撞開門了,楚惜情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在許多人緊張的視線中,顧淵卻是最平靜的,楚惜情心里嘀咕:反正他總是個面癱臉,總也瞧不出什么心情變化的,這倒是能博個喜怒不驚的美譽。忽然,府衙的方向劃過一道璀璨的焰火,雖然在白天,那淺黃色的煙火還是很醒目,這煙火飛上天空,四散開來。
一旁張謙大喜:“是援兵來了,現在正在圍剿前衙的人了。”
顧淵頷首:“各自準備。”
他卻并沒有立刻下令要人立刻動手,正在眾人奇怪時,城外也亮起了焰火,那是紅色的火焰,在白天更為醒目,聲音頗大,在空中久久煙霧不散。
顧淵眸中精光一閃,他揚起手,揮下,宛如死神鐮刀揮動:“動手!”
堵在門后的士兵瞬間退下,門外正在撞門的無生教教徒受慣性影響猛然撞開了門,因為失去重力,門前瞬間栽進來十來個人。
伴隨著一聲轟響,鐵包木的大門倒了下來,在外面教匪還未反應過來時,便是如雨的一陣狼牙箭居高臨下射來!
慘叫聲瞬間響起,仿佛瞬間而已,便讓此地變成了修羅地獄。
不止是這條小巷里聚集的人被射中,外面正在圍攻的諸人也被射中,頓時血腥氣在空中漫延開來。
小巷子里的二十多人全部被殺,顧淵踏著血腥走進巷子,“張謙,謝稟聽令,各率人前往支援府衙,前后圍剿,務必全殲!”
“得令!”
潮水般的士兵從這院中涌了出去,鋼鐵洪流一般包圍住了原本囂張的教匪,前后夾擊,不止是后街,就是前衙處,也已經是被團團圍住了。
殺聲震天,顧淵卻表情淡漠,似乎對他而言,這一切都不過是家常便飯,小菜一碟。
也許是的,對他而言,剿匪這種難度,真的太低了。
然而,雖然難度不大,他從來也沒有輕視過任何一場戰爭,這才是他為何能夠在這么年輕就建功立業的緣故。
楚惜情看著他那樣的表情,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人命只怕真的跟草芥一樣吧?
楚惜情看著面前血流成河,那樣恐怖的場景實在讓她有些反胃。
顧淵回眸看她,眸光一閃,道:“你這丫頭帶你家小姐進屋里去梳洗下,暫時不要出來。”
“謝謝大人。”楚惜情也實在呆不下去了,急忙跟梅香進了這宅子,繞過月洞門,進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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