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諾言嗎
下一刻,他看到了她。
那時候他嘴角都露出了笑容,滿是驚喜,心里想著怎么楚惜情會來這里,莫非她知道自己過來么。
可是,片刻過后,他看到了一個男人。
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楊錦深。
他拉著楚惜情的手不知道在說什么,兩個人態度親密,楚惜情也并沒有推開他。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自從楊錦深回了金陵,他從來沒想到會在這里再看到他。
他以為楊家跟楚家絕無可能了,楚惜情也跟楊錦深早無關系了。
楚惜情終于看到了他,她的目光有驚訝,有冷淡,還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她沒有上來跟他說什么。
而楊錦深呢,居然在他面前擋住了楚惜情,擺出了一副占有者、保護者的姿態!
顧淵一雙眼睛頓時被刺痛了,雨水冰冷,他的心里卻像是有一團火在沸騰!
他的雙拳緊緊地攥緊了,骨節咔咔作響,胸口賁張的肌肉起伏著,漆黑的瞳眸此刻仿佛有火焰在燃燒,他的唇緊抿著,目光直盯著楊錦深。
“我以為我來錯了地方。子初,你不是回金陵了么?”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平靜中透著壓抑,他還在盯著楊錦深,尤其注意到楚惜情并沒有從楊錦深的身后過來,而是沒有看他,他整顆心就亂了。
這是怎么了,她怎么會這樣冷漠地對他?
這樣的態度甚至不如以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楊錦深目光沉凝,他勾唇笑了起來,忽然道:“世叔又怎么會在這呢,我來紹興,是想跟楚家再次提親的。”
“提親?”顧淵的目光陡然看向楚惜情,“楚惜情,你在這里就是為了跟他討論提親的事?”
楚惜情抬頭走了出來,這段日子,她似乎清瘦了些,顧淵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她冷冷地看著他,止不住心中翻涌的怒氣,多久了,他對她不聞不問,美妾相伴,不知所蹤,現在突然出現,他怎么有臉這樣質問她!
“這是我跟他的事,我想跟侯爺您無關吧。”
顧淵頓時心口微微窒息,“你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么了?”
明明說好他就要去他家提親的!
“答應過什么?哼,顧大人貴人多忘事,怕是早就不記得自己答應過什么!既然不想見我,一直躲著,何必又要來?”
“你是氣我這段時間沒來見你?我可以解釋的,最近我的確在忙著朝廷的事脫不開身,所以——”
楚惜情冷笑起來:“夠了,別跟我說這些。你有空陪你的美妾,當然沒空見我。你答應過的事怕也早就忘到腦后,既然你無法兌現承諾,又何必假惺惺地找借口!”
脫不開身他為何還帶著他的美妾?
他忙的什么這么久不見蹤影,她送信給他想見他,他也不來見她,這樣的躲著防著她,她還能怎么想?
男人要變心,總是這樣。
顧淵一愣,她知道了洛冰的存在?
怪不得她那么生氣,怕是誤會了他。
只是當著楊錦深的面,有些事情是決不能說的,他看了眼楊錦深,道:“惜情,你誤會我了,我跟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錦深忽然開口道:“我也聽說世叔那里得到了陛下所賜的美人,還沒恭喜世叔呢。”
他聽了這么一段對話,心中早已經一清二楚,更是波濤翻涌,酸楚不已。
什么時候,他的惜情居然跟顧淵在一起了?
顧淵這樣的人,居然也會動情的嗎?
他看得出他對楚惜情是真心的,楚惜情也對那個男人有心,只是現在他們兩人彼此之間,關系卻不那么融洽罷了。
難道說,真的是錯過了一次,就是錯過了終身嗎?
顧淵冷冷掃了他一眼,他打得什么主意,自己豈能看不明白!
“惜情,有什么事,我們細談,我也想跟你解釋最近的事。”
楚惜情根本不想理他,明明在紹興的時候他都不來見她,說來提親,卻騙她公務繁忙,可是他卻陪著那個美妾,她請他來見,等了他一夜,可是他根本沒來,明明收到信,他卻只字不提。
楚惜情心中最恨別人欺騙自己,辜負自己的承諾。
“人不風流枉少年,這種事,世叔也不必解釋什么的,畢竟是陛下賜的人,世叔位高權重,不像小子倒是家中一干二凈。惜情,你就打算讓我繼續淋雨么?”
顧淵渾身的氣壓頓時降了下來:“楊錦深,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不需要你來管!楚惜情是我的女人,你聽清楚了!”
楊錦深握拳冷笑道:“你的女人,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楚惜情心中紛亂,她撇螓首,“我誰的女人都不是。”
顧淵瞳眸微縮,臉頰緊繃,他看了看楊錦深:“難道說,今天你們見面,你真還打算跟他舊情復燃嗎?”
楚惜情聽得心頭火起,她咬牙怒道:“你走,我現在不想見到你!我愛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與你無關!!就算我跟他在一起了又怎樣,楊大哥你跟我進來!”
他憑什么還在這里污蔑她,他怎么不想想他對她做了什么,那樣傷害她的感情,她的心都冷了!
她直接拉著楊錦深的手轉身進了庵里,碰的一聲關上了門,那門關得太用力,在空中回蕩了幾下,又蕩開了。
顧淵整個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雨水順著他的面頰滑落,他直盯著那扇回蕩的門,看到楚惜情回過頭關門,目中滿是冰冷,而不是他想要的柔情。
他漆黑的眼瞳,那一貫冰冷的眼眸閃現一抹痛意,冷峻的臉龐嘴唇抿得緊緊的,倔強得沒有再開口說什么,而是霍然轉身,高大的身軀像一只受傷了的兇獸拖著殘軀緩慢地離去,連腳步都透著傷痛。
楚惜情咬緊了下唇,她握住門閂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心里疼了一下,原本漫天的怒氣,忽然就變成了漫天的酸楚。
她關上了門,不再看他的背影。
原來她心里還是愛著他。
楊錦深默默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似失落,似同情,似自嘲。
“原來,你心里真的沒有了我。”
顧淵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樹林,走到了山上修建的石階上。
蜿蜒曲折的石階通向了山下,漫長而無際,仿佛這廣闊的雨幕,沒有盡頭,讓人一看去就有種無法喘息的絕望。
她說的話同樣傷到了他。
他顧淵在外人眼里是鐵石心腸的人,冷血無情的劊子手,沒有感情。
可是,實際上他也有渴望,也有感情,也有自尊。
她不信他的承諾,也不想聽他的解釋,是的,他知道自己這段日子讓她受了委屈,或許她誤會了他,可是,他以為她會給他個機會解釋的。
為什么,她聽也不聽?
他是個男人,面對她那樣的閉門以對,他還能說什么,難道要他像個低賤的爬蟲去求她?
可那樣,真的是他要的嗎?
還是說,她已經不喜歡他了?
顧淵沿著石階一級級走著,他心中起伏不定,右手忽然伸進懷里,拿出一個小小的匣子來。
被他的體溫溫熱了的匣子里放置著一座小小的雕像,那是他親手刻的她的雕像,他的雕工一般,還是多年前從軍隊里一個祖上干玉雕的同袍那里學的。
玉卻是好的羊脂玉,此刻握在手中仍然是溫熱的,雕像的面容是他用心雕刻的,刻在他心里,神態非常肖似楚惜情,她是在笑著,嬌憨可人,似乎在像人撒嬌一般。
顧淵看著那雕像,忽然他合上了匣子,對著一邊的山坡扔了下去!
石階旁都是草叢和樹叢,匣子扔下去,發出一陣巨響,砰砰幾聲之后再無動靜。
顧淵渾身煞氣直冒,看也不看那地方,直接沿著臺階走了下去。
雨還在下。
漫長生長的野草遮蔽了視線,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小了些,天際泛起亮光。
忽然,悠長的石階冒出了一個身影,顧淵返身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來尋他的陳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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