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研好了,少宗主。”迎兒捧著研好的符墨放到洛城桌前,由于使用了火屬性的妖獸素材,整個墨汁都泛著可怕的血紅色,炙熱的溫度透過符硯傳到空氣里,似是在身邊放了一個火爐。
“看來二階符篆需要的材料遠不是一階可比的。”洛城自言自語道。
一階符篆只是妖獸骨骼,二階卻需要額外再加入精血,這不僅僅只是多了一種材料而已,精血里蘊含的能量遠非骨骼可比,所以二階的符篆卻只敢用一階的精血。
洛城深呼吸,拿起符筆飽蘸墨汁,熾熱的高溫沿著符筆傳入洛城的手心,隱隱有些發燙,洛城定氣凝神,符筆隨著手的軌跡在符紙上勾畫出條紋,一時間天地能量涌動,以符紙為中心形成一個氣旋,地下室里的溫度逐漸升高,洛城的兩鬢上漸漸滑下汗珠。
符紋蜿蜒,血色的符墨在符紙上連成一個金烏圖案,這是二階符篆中最基本的一種,名為火鴉符,催動時可喚出火鴉釋放火焰助戰,筆落符成,洛城長舒一口氣,然后又再度凝神,因為接下來的這一步,才是制符的重中之重。
制符有三步,制墨,畫符,凝陣。
第一步制墨是對妖獸素材的處理,將妖獸素材研碎與墨膠混合在一起制成符墨,最初的符師需要墨膠的輔助,等到了高階便能拋開墨膠直接熔煉妖獸素材。第二步畫符是將蘊含著妖獸能量的墨汁畫到符紙上,符紙只是能量的載體,對于高階符師而言萬物皆可畫符,那時也就不需要再坐在桌前一板一眼地畫符。
制墨與畫符本身并不難,但真正決定一道符篆的是第三步凝陣。
妖獸的能量并不是畫到符紙上就能用,符師以神魂之力構建法陣,制符時法陣用來鎮壓能量,使用時法陣用來激發能量,沒有足夠強的神魂也就凝聚不出足以鎮壓妖獸能量的法陣,所以制符一道對神魂要求甚嚴。
以神魂之力凝聚法陣,這便是制符中最重要的一步——凝陣。
早在幾個月前洛城便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已經突破了一階,足以支撐二階法陣的構建了,只是苦于妖獸精血太過難尋才無奈拖到現在,今天居然幸運地買到了一階赤炎虎精血,洛城閉上眼睛,神魂之力緩緩凝聚到了符篆上方。
洛城小心翼翼勾畫著,神魂凝聚的法陣能夠鎮壓符篆,但在完成之前是很脆弱的,就像一座橋,未完工的時候必須用機器吊著,但完工之后就能承載車馬行人。
神魂運轉,洛城的額上汗珠密布,迎兒忍住拿手帕去擦的沖動,她知道這個時候打擾洛城會讓他功虧一簣。
“啊!”洛城一聲驚呼,神魂之力的嫁接沒有做好,法陣坍塌,符墨中的狂暴能量泄露出來,頃刻間便將符紙燒成了灰燼。
“唉,果然盲目嘗試二階還是有些牽強。”洛城嘆了口氣,轉身看向迎兒,自嘲的笑了笑,迎兒連連擺手道:“少宗主沒事的,沒有誰會一次成功的。”
“哦……那我就謝謝你安慰了。”洛城看著自己的小侍女,調侃道,迎兒頓時小臉微紅,不自然地攥著手帕,洛城見狀也是無奈的搖搖頭,迎兒哪都好,就是太怕人,跟了自己這么久了還是唯唯諾諾的。
洛城伸手揉了揉迎兒的腦袋,“手帕給我。”迎兒連忙遞上手帕,洛城擦了擦汗遞了回去,感受著室內升高的溫度,再看看迎兒鼻尖布滿的汗珠,洛城也終于意識到,制作火屬性符篆時的溫度并不是迎兒一個普通人能承受的。
“看樣子今天要熬到很久了,迎兒你先回去休息吧。”洛城說道,他知道迎兒其實已經很累了,在風圳山脈這種小地方,妖獸精血的稀有程度是妖獸骨骼難以比擬的,而今天迎兒居然破天荒的買來了一階精血,雖然她說只是運氣好,但實際上一定是跑了很遠的坊市吧。
“沒關系的少宗主,迎兒想看少宗主把符篆制出來,迎兒可以等。”迎兒甜甜一笑回答道,她喜歡看洛城制符時神情專注的樣子,也希望自己能一直默默地陪在他身邊。
但迎兒不知道,她一句無心的話卻忽然觸動了洛城的心弦,被雪藏在記憶深處的一點溫柔釋放開來,恍惚間,洛城感到心跳漸漸加速,迎兒甜甜的笑容仿佛驚艷了雪山的藍蓮花,可是在洛城眼中,她的樣子卻與另一個面孔重疊在一起。
她陪在他的身邊,她為他研磨,她看他執筆,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動人嗓音……
曾幾何時……曾幾何時……
洛城感覺自己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孤山絕峰頂,漫天飛雪中,一道絕美的倩影漸漸模糊,洛城努力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樣子,可只能依稀聽到若有若無的話語,那聲音飄忽不定,時而在耳畔叮嚀,時而又飄向渺遠的天邊。
“沒關系,即使一萬年,我也會等。”
洛城感到心臟似乎被狠狠地捏了一把,“這個聲音是誰的?她是誰,她又在等誰?什么一萬年?這是我的記憶嗎?我到底怎么了?”
記憶的漩渦拉扯著洛城,將他拖到深淵的底部,一股潮水般的悲傷涌現出來,將他深深淹沒。
“少宗主,少宗主,你怎么了?”
迎兒急切的聲音將洛城拉回現實,這時他才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洛城揩了揩眼睛,臉上擠出一點笑容,安慰著迎兒,“沒事的,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點以前的事。”
其實洛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一道倩影似乎是自己的記憶,可他卻又怎么也回想不起來。
更重要的是以往發生過什么洛城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么這些模糊的記憶來自哪里?如果說是因為太累了出了幻覺,可那似是要將人吞沒的悲傷給自己的感覺卻是那么清晰,就像是烙印到了靈魂深處,刻到了骨子里。
“是在天靈塔里發生的事嗎?”迎兒小心翼翼的問著。
“嗯……是啊,都過去這么久了,還是會時不時地回想起來。”洛城理了理思緒,終究還是決定隱瞞下來,他也不想迎兒擔心。
“好了好了,不用擔心我。”看迎兒擔憂的神色,洛城心中流過一絲暖意,伸手捏了捏迎兒的臉頰,迎兒一言不發,其實她特別希望洛城能夠將心事向她傾訴,可洛城一如既往,將所有事藏在心里。
“吶……迎兒?”
“嗯?”
“你還是先回去吧,二階符篆的制作并不容易,要熬好久的。”看著迎兒的樣子,洛城選擇了轉移話題,迎兒咬咬嘴唇,收起心思,依然堅持道:“沒關系,迎兒會陪著少宗主。”
洛城見狀沒有再糾結,揮手鋪下一張符紙,收起了所有心緒。“記憶的問題一時間也解不開,還是先把符篆完成。”
屏氣凝神,感受著心跳慢慢平靜下來,洛城再次將神魂之力釋放出來,飽蘸墨汁,符篆勾畫一氣呵成,洛城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安,因為他對二階符篆的勾畫還遠沒有這么熟練,“是因為畫過一次了嗎?”
洛城隱約感覺到了什么,他放寬心神,神魂之力隨著潛意識運轉,一座二階法陣在符紙上方被完美的構建了出來,這一切都顯得那么得心應手,就像是洛城與生俱來的能力。
看著桌子上一道完美的二階火鴉符,迎兒歡呼著,為洛城完成二階符篆感到高興,可她不清楚洛城的心里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洛城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陌生,莫名其妙的記憶,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悲傷,以及這熟練到自己無法想象的制符能力,這一切仿佛前世已死的意識又再次降臨到這幅軀體上,他不敢相信會有這種超越天道法則的輪回,可這一切卻又如此真實。
“少宗主,二階符篆……真的制出來了!”
“嗯……是啊……真的……制出來了……”
在迎兒看不見的角度,一滴冷汗順著洛城的面頰滑下,緩緩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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