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平凡的生活真的可以打磨平人的意志,百無聊賴的清晨到日落,一天又一天不變樣的節奏,讓人生無可戀。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下,當真可以讓人忘卻了許多的煩惱,甚至復仇。
城南樂府中有一則清平小調唱的極好,“古今事,多少憶,帝王顏,歌女笑,城外籬笆春風亭,又添幾處新瓦,人依舊,景依舊,舊人空余舊。疆場幾人能還鄉?半城煙沙,一將功成萬骨枯,白發別黑發,宮城樓頭,歌笑聲聲,君王欲指天下休。”
平凡需要豐功偉績來鋪墊不平凡的道路,如這般不平凡,天下的路死之骨會增添多少才行,從來戰事不斷,與比平凡來說,何算不凡?
在君王眼中,天下為不凡,開疆拓土,建立卓著功勛,為開創盛世華庭,為不凡。
在百姓眼中,出人頭地,告慰先祖為不凡,種田山下,種瓜得瓜,收獲喜悅,子孫揚名立萬,家門輝煌,為不凡。
因為不同的身份注定了不平凡之路,天老爺不會偏袒誰,更不會棄誰不管。
……
……
大概是上天最近感受到了阿離運氣差到了極點,接下來的幾日里,天空中陰云籠罩,接連下了好幾天雨。
雨勢忽大忽小,叫人琢磨不透天公想演的這是哪出,正是這雨一連不斷,北城太長街上,人數稀少了不止一倍,也正好堵上了阿離想要出門的念頭,人在家中坐,禍總該不會天上而來,這是天老爺在可憐阿離。
又是一連幾天,安于涼茶酒坊中,來往的人被錯落的大雨阻擋了來路,掌柜的心想著的事情泡了湯,街頭前幾日才剛熱門起來的話題,讓雨水重刷下了熱度,聚集不齊人群,話題便無法繼續下去。
至于等到大雨過后,人們再次談起安于涼茶酒坊中的小伙計時,如夢初恍,會紛紛不由說道:“哦,這小伙計是位修行者啊。”再多的驚奇也只是感嘆而已,不會再成群結隊的特意來看這位修行者小伙計,熱潮就是如此,一旦過去了,便沒有那般可怕。
阿離這幾日也閉門不出,在后面宿房中潛心研悟修行,碧元珠的作用對阿離幫助不少,可那層潛在的阻礙又怎會輕易就能垮過,即便是感覺距離很近了,實質上仍然遙遠。
看著窗外的大雨,打落在屋檐上濺起層層水花,讓整個汴京城包圍在雨霧中,嘩嘩的雨水拍打出難以忘懷的節奏,天地間的萬物形成變幻莫測,雨水落地,蒸發成氣,上升為云,云結為雨,周而復始形成了天地變換。
正所謂好雨知時節,汴京城的雨從來沒有貴如油過,一年到頭下來,小雨不斷,汴河水也因此一直都是滿載狀態。
連日來的大雨預示著雨季的即將來臨,汴京城的雨季總是晚班晚點,直至秋風蕭瑟,寒冷北來,雨也會像個遲到的孩子般,緩慢的吐出他的原因,于是雨季多雨,卻也寒冷,只把遲到的孩子冷的直打哆嗦了,雨季便直接結束進入短暫幾月的冬月,就是這般的不講道理。
幾日之后,天公停歇,但依然愁云不消,等待著哪天繼續落雨。
只要一得時間,太長街上又能恢復原有景象,茶酒坊中又會人群集結,有時候街外的忙碌與茶酒坊內的清閑討論不成對比,很難讓人不懷疑這些茶酒坊里的人是不是偷閑來的。
阿離心中念想著城南梨花飛落的場景,城南最美的景色風雪靈還未看到,覺著幾日大雨下來,城南的梨花肯定滿地凋落,阿離便尋到了城南,想著與少女再次的不期而遇。
梨花散落,滿地白霜,沒有銀裝素裹卻是提前感受到了這樣的景色。
白花散落的路中,那兩道車轍印明顯可見,那是官老爺坐車上朝所留下的,太宗皇帝登基以來,勤奮的緊,不論刮風下雨,從未缺過一天早朝,就算是帶病也沒有遲到過一天。
太宗皇帝都未曾敢偷懶,下面的朝臣們更是沒有缺席的道理,這就難壞了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臣,刮風下雨,路途再難也得按時按點到,辛苦程度非常一斑,年老體弱還得要經受這樣折磨,所以街巷里的百姓們常說,當宣朝的官員,不是在上朝就是再上朝的路上,而且遲早得要死在路上。
玩笑歸玩笑,太宗皇帝殺伐決斷,做事敢行敢作,這是外人眼中對太宗的看法,可究竟有幾分準確就不得而說了,那個當皇帝不是后面有一堆人美化自己的。
阿離走在城南街道上,梨花樹上只剩下不多的幾朵頑強花苞,枝芽盡現,難堪須折,反而是路面上的怡人景色要來的更加讓人喜愛些。
這樣如此美麗的景色總覺得要有佳人相伴才好,阿離朝著長太街四處搜尋著少女的身影,似乎非常期盼那個身影出現在街頭,阿離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大概試想當面告訴少女,碧元珠對他的幫助。
巷陌一圈下來,阿離不見那個期待的身姿,面上的表情難免有些不夠精神,天空中的陰云里又會偶爾傳出幾聲悶響,天老爺不甘讓陰雨作罷,想著再次襲來。
墻角邊上探出的樹枝里,有一個大小合適的鳥窩在樹杈中挺立,窩中經歷過前些天雨水的沖洗變得有些搖搖欲墜,可經過下面時仍是能聽到里面聲響,渴望著生存,也傳出了新生。
阿離站在枝下沉默了許久,直到空中的細雨飄來,他才動身離開了城南,最終在風雨飄渺中,阿離沒有等來他想等的人。
時間就像是個傻瓜一樣,一往直前的不會回頭,也沒有說為誰或者不為誰的特意停留,萬物間自有自己本來的規矩,就如同手中握著的細沙一樣,握的越緊越會漏下的厲害。
雨季之后的冬月很快來臨,年年反復如此,如此年年反復,歲月的侵殤很快就過去了兩三個年頭,叫人易感唏噓,嗟嘆于人生,那些所謂的圣人,難說不會為了這樣的時間變遷而煩心,除非是參破大道之人,他們的心性猶如神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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