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老人
“呃~”
凌風想要阻止已是不及,只得苦笑地跟了進去。
他剛踏入其間呢,牛大力已經(jīng)扯著嗓子喊道:“兀那老兒,俺老牛又來了。”
凌風有拍腦袋的沖動,當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牛大力的,怪不得那老人不肯幫他呢,就這大大咧咧的態(tài)度。
好在牛大力也不是一渾到底,至少沒直接拎著那老人的脖子把人給提起來。
他大嗓子跟爆竹一樣,把小院子中的幽靜破了個干凈,然后拄著離火螭龍棍,站在老人的面前。
凌風搖頭失笑地走了過去,正好聽到老人無奈的嘆息聲:“哎,你這渾人,老夫都說幾百遍了,打鐵的活計好些年不碰,忘光了。”
“兩個字:不干!”
“四個字:另請高明!”
“噗嗤~”
凌風沒有心里準備,一不留神笑出了聲來。不曾想一個隱居世外高人模樣的老人,一開口就是這味兒。
“呦~”
“還帶了人來啊。”
老人繼續(xù)臉上蓋著蒲扇說道:“帶人來也沒用,除非他比你還渾,那老夫就真是怕了,惹不起咱就躲,你這頭笨牛咬我嗎?”
凌風看牛大力那咬牙切齒的樣子,真怕他撲上去咬,連忙拍了拍他的胳膊,對老人說道:“老人家,聽說你出身白帝城武院,是其中的大匠師?”
他這是往老人臉上貼金呢,武院大匠師這個帽子可不是隨便能帶的,武院上下能配得上這個稱號的,著實沒幾個人。
一邊說,凌風一邊探手入懷,似要往外掏什么東西。
不曾想,這時候老人的一句話,讓他的動作頓在了那里。
“老夫是武院出來的沒錯,不過老了老了揮不錘子,跟他們也沒關(guān)系了。小子你別扯關(guān)系,就是把聶人鳳那老小子叫過來,也不頂用。”
凌風輕咳一聲,把手空空如也地縮了回來。
他的懷中有一份帖子,正是武院大匠師之首聶人鳳所贈。這帖子是在鬼匠師一事后,聶人鳳派人送到他門下的,意思很簡單,日后需要武院匠師一系相助的話,可以取出這個帖子來,武院所屬匠師,自然要給聶人鳳一份面子。
只是這老人都說了,聶人鳳親來都不管用,遑論一帖子,凌風也就沒打算丟這個人了。
同時,凌風也由原本的滿不在乎變得認真了起來。
能大咧咧地道出聶人鳳的名號,還說不管用的,又是出身自武院匠師一系的,真沒幾個人。
至不濟,也當是與聶人鳳平級的,真正的武院大匠師。
在武院中,大匠師一級,與那些老一輩的先天高手相比,權(quán)力或許不如,但地位卻更高上不少。
畢竟天下武者,哪一個嫌棄神兵多了?到頭來還是要落到他們匠師手上去。
凌風一邊打量著這個老者,心里面一邊琢磨著,武院這幾年有哪個大匠師脫離武院,銷聲匿跡了呢?
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一旁牛大力不干了,大手伸出去,就要去掀老人面上蓋著的蒲扇,扯著嗓子吼道:“你這老兒,你說俺老牛沒問題,不準說俺弟弟。”
“嗯?”
躺椅上的老人忽然動了,不等牛大力來掀,自己先一把將蒲扇扔到了一旁,整個人坐了起來。
雞爪子一樣的枯瘦老手在牛大力的手上一撥,牛大力頓時就吃不住勁兒,如陀螺般原地轉(zhuǎn)了幾個圈子。
“你是這頭渾牛的弟弟?”
“你叫凌風?!”
老人滿臉紅光,眼中閃著亮光,在凌風身上掃來掃去。
他的眼睛是那么的亮,亮到讓人一時間連他的容貌都忽視了過去,一點都不像是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睛。
“是了是了,就是你。”
“來,好孩子過來過來,給老夫看看。”
老人笑出了一臉的褶子,不住地招著手,態(tài)度轉(zhuǎn)變之快,讓人連反應(yīng)都反應(yīng)不過來。
凌風也是哭笑不得,剛剛還一口一個小子呢,這就好孩子了?
他實在是被看得毛骨悚然,本來是堅決不會過去的,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情:老人的目光,時不時地,就會落在他的左臂上。
這目光是如此的銳利,好像是天上的雄鷹,即便是老來了,依然可以一目望盡天涯。
“難道他是?”
凌風心中,頓時就是一動。
身為匠師,出身武院,對麒麟臂格外的關(guān)注……將這些線索聯(lián)系起來,凌風馬上將眼前這個隱世的老者,與一個人聯(lián)系了起來。
看著這個老者眼睛還在發(fā)光,凌風試探地問道:“老人家可是大匠師江玄?”
聽到“江玄”這個名號,老者先是一挺胸膛,繼而又泄了氣,總算是將眼睛從麒麟臂上拔了出來。
看到他的反應(yīng),凌風再無懷疑,心中狂喜,想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一直在找這個麒麟臂的鍛造者,奈何早在多年前他就音訊全無了。
事實上,在凌風把麒麟臂化廢為寶之后,在找大匠師江玄的人就不少,這般能煉出無上神兵的大匠師,哪里都是缺的。
只是當年,花費了武院巨大的代價,最終煉出了一件廢品,這事情讓大匠師江玄無顏繼續(xù)留在武院,早就云游離開,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后來凌風上得彩云間白帝城,于武院內(nèi)部打聽到這個消息,還不無失落。
沒想到,竟然會因為一時興起,在這里遇到了這個大匠師。
“什么大匠師不大匠師的。”
江玄無力地擺了擺手,道:“這里沒有大匠師,只有山野匹夫。”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牛大力也穩(wěn)住了被江玄撥出去的身子,原本勃然大怒來著,結(jié)果看到凌風跟江玄套上了近乎,他反倒不好意思了起來,憨憨地道:“小弟,你跟這老兒……不,這老爺子認識啊?”
凌風點頭,撫摸了一下麒麟臂,心想也算是認識了吧,至少是神交已久。當年要不是得到了麒麟臂,他的命運或許又將拐上了另外一個方向。
牛大力連想都不想地,趴在地上就沖著江玄老爺子行了一個大禮,出聲如雷地道:“老爺子,俺老牛是個渾人,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江玄翻了翻白眼,搭著牛大力的胳膊往上一抬,沒好氣地說道:“得,還是你家弟弟面子大,免了吧,你這樣老夫還不習慣了。”
凌風聽得出來,江玄對牛大力憨厚的性子還是很喜愛的,不然也不會出手攙扶。
他老人家雖然是一個大匠師,但一身修為著實不弱,尤其是氣力方面,更超過了天賦異稟的牛大力,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抬,牛大力就不由自主地跟著站了起來。
看得出來,他對江玄老爺子這一身力氣很是羨慕的,摸著腦袋在那艷羨地笑著。
這么一會兒,凌風倒是看出了點什么來,江玄老爺子的目光,時不時地就要往麒麟臂上哧溜,顯然是對它很感興趣,但又不好開口。
畢竟凌風今非昔比,終究不是牛大力這樣的普通武者可比,而對武者來說,武器就是性命,豈能輕易與人觀看?
這是很犯忌諱的。
江玄老爺子老江湖一個,豈能不明白這個,于是踟躕。
凌風看出了這一點后,灑然一笑,隨手將麒麟臂解了開來,雙手托著,將他遞給了江玄。
老爺子一雙老眼頓時大放光芒,連客氣一下都沒心思了,慌忙站了起來,也是雙手伸出,小心地接住了麒麟臂。
凌風能感覺得出來,他老人家的姿態(tài),并不是為他所擺,而是為了麒麟臂本身。
這是一代大匠師,對神兵發(fā)自本心的尊重,是一種神圣、虔誠的態(tài)度。
麒麟臂托在大匠師江玄的手中,被他高高地舉起,天光傾瀉而下,灑在麒麟臂上,反射出了五顏六色的光來。
隨著江玄不住地調(diào)整著角度,麒麟臂上鮮紅色的煉紋上,光輝不住地流轉(zhuǎn)著,猶如那凝固在每一條煉紋上的麒麟精血活了過來,在荒原上歡快地奔跑一般。
“好!好!好!”
好半晌,江玄終于心滿意足地將麒麟臂放了下來,于雙手間輕輕地撫摸著,揚眉吐氣地說道:“再看那些王八犢子說嘴,老夫所煉的麒麟臂,就是無上神兵,沒有辱沒了麒麟精血。”
他的語氣中,那種長久堆積在心上的塵埃,終于一掃而空的輕快,讓把話聽在耳中的凌風,臉上也不由得浮現(xiàn)出了一抹笑容。
凌風知道,江玄當初面對的,遠遠比他說的這些還要嚴重得多。
當時的人們,包括匠師一系,包括普通武者,有懷疑他手藝的,也有懷疑他眼光的。
其中又有后者為多,認為他將某些什么妖獸的血,當成了麒麟精血來煉制,貽笑大方云云。
懷疑江玄手藝也就算了,畢竟他好歹也是武院大匠師,早就證明過自己,也無須再證明什么。
但懷疑麒麟精血,認定麒麟臂是廢品,這個對他打擊就有點大了。
單單從他對神兵本身近乎虔誠的態(tài)度,就可以看出他對鍛造煉制神兵看得很是神圣,豈能容人輕辱?
偏偏麒麟臂在出世之后,處處顯得平庸,處處無不是在說“我是廢品”,讓江玄想要發(fā)火都發(fā)不出來,最終只能生生地憋住了這口氣,也導(dǎo)致了他提前離開了武院。
一件神兵,影響就是如此的深遠。
“小子,你很好,非常好。”江玄戀戀不舍地將麒麟臂還給了凌風,“這件神兵在你的手上脫胎換骨,大放光彩,天定你才是它的真主啊。”
明明是將麒麟臂交了出去,江玄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地將目光瞥過來,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恨不得整宿整宿地抱著這件神兵睡了一般。
凌風看得暗暗好笑,本來要將麒麟臂裝回去的動作,突然就頓住了。
“江大師。”
凌風試探地問道:“晚輩可否提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剛才研究麒麟臂,似乎耗盡了老爺子的心力,他躺回了躺椅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那個……不知道老爺子可愿為晚輩出手一次。”
“晚輩曉得前輩已然歸隱,若有冒犯,請不要見怪。”
凌風這番話難得地說得客氣無比。他本來是沒有什么想法的,對江玄的尊重,毫不猶豫地遞出麒麟臂,都是為了感謝這個大匠師鍛造出了這件神兵,給他平添了不少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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