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玄哲深吸口氣,重重的呼了出來,只不過,呼吸聲并不順暢,略微有些顫栗。
誰都知曉人固有一死,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終究是有些恐懼,若真要是死得其所,倒也罷了,可這種死神鐮刀懸在頭頂的壓迫感著實折磨心神。
這已經是他今日第二次面臨死亡,可正因為有了第一次的死懼,才知性命可貴,此次反而是有些許怯懦,可這又有何用呢?
再次長嘆一聲,內心掙扎萬分,隨后,似是下了決定般,玄哲竟坦然訴道:“待老夫死后,能否放過我玄族最后這三百余人”。
“不過待宰羔羊,也敢提意見,今日在場之人都得死,無一幸免”,女子絲毫不留情面悠悠道來。
聽得此言,玄哲身形晃晃悠悠,心中最后一根弦崩斷了。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兩行熱淚淌下,身軀都是有些顫抖:“我~那求求你,別傷害孩子”。
眼眶里銀淚閃爍,五官都扭曲成一團,還不斷哽咽著。
誰也沒有想到,堂堂玄家族主當年稱雄一方,何等氣節,終究還是為了能延續一絲血脈此刻正低頭折節,卑躬屈膝。
女子看到跪在眼前的玄哲,眉目微皺,內心深處,抹過一絲不忍,只是難言之隱不能言語,可表情依舊散發著陰寒,冷聲道:“孩子我自會帶走,允諾與你不損他分毫”。
聞聽此話,玄哲終是扭曲眉頭舒展開來,眼神也隨之柔和,知道此次被他們尋到,不可能還有生機。
然后抬頭看了看傍晚灰蒙蒙的天,緩緩閉上了雙目,靜待賜死。
數息過去,女子并未動手,面容趨于平淡,右手一揮,元戒中三百余顆暗灰丹藥,堆積在地。
“我敬你是長輩,你等自縊吧”。說完,女子轉過身去,不再與其對視。
旁邊一男子看過玄族眾人突然插話:“蕓女,此舉怕是欠妥吧,收到的命令明明是搶奪嬰兒之后,迅速屠掉余人,這……”,
女子聞言,雙眼一虛,怒道:“我炎蕓作何行事,還需要你指手畫腳嗎?”
“不敢,不敢,是屬下僭越了”,男子趕緊后退一步,雙手抱拳道,不過,在那眼神深處卻是一絲冷笑。
玄哲等三百余人,手持丹丸,立身在這天地一粟之間,果了性命。
長舒口氣,將手中睡著香甜的孩子交到炎蕓手中,果斷將灰色丹藥塞進嘴里。
余人面如死灰,也放進嘴中,如同嚼蠟。
就連那遠處只剩一口氣的玄朗也不放過,也是被黑袍人塞入一顆丹藥。
不一會,三百人相繼倒在這黃土之上,風沙裹身。
“走”。
炎蕓說完,便抱著孩子撕裂虛空遠去,那剛才被訓斥男子卻不死心,命令數人一同探查一番,見確實已無生機,這才扭捏的跟隨女子方向遁走。
茂林落葉紛紛,盤坐在巨數之上的白衣老者,看著下方人群遠走,飛身輕飄飄的緩慢落地,隨手一掃。
“噗噗噗”,橫尸在地的玄族人等,通通噴出一口膿血,包裹著那丹藥掉落在地。
老者雙指凌空一夾,一顆灰丸出現在雙指之間,淡淡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吐出藥丸后,眾人轉醒,一臉難以置信,自己不是死了嗎?
玄哲撐地起身,看到族人相安無事,心中疑惑萬千,環視之時,無意看見一須發蒼白的老者一臉微容的看著自己。
玄哲猛的一驚,喜出望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近前,趕緊伏拜在地。
“老師”。
可還未等接觸到地面,身體卻被莫名的力量抬起,又站在了地上。
“我算不得你的老師,不過一面之緣,隨手扔下小物件,叨諾兩句而已”老頭手負背后,仿佛世外高人般平靜說道。
一百年前,玄哲不過是岳洲九流勢力玄族外門分支的一個默默無聞的中年族人,幼時,筋脈受損,不能再聚靈根,成了這世間最無用的石人,在一方小村子中務農一輩子,一日,恰巧白發老翁的仙人飄落此地,竟問起路來,走時,大手一揮,玄哲筋脈貫通,扔下至寶九龍壁,便飄然而去。
以至于后來,外門族比之中,一舉奪冠,內門破格收入,拜進長老門下,從此披荊斬棘,聲名鵲起,還力壓群才,坐上了族長之位,更是帶領玄族一末流勢力百年間便依靠九龍壁使得其族成為岳洲一等一的大族。
而這些全靠眼前這位看似毫不起眼的白衣老者,玄哲心中怎能不興奮,雖不知老人是何境界,但至少不是自己鼎盛時期所能比擬的。
“前輩與我半師之誼,我怎敢相忘,后來我等稱雄一方大陸,在整個岳洲世界都是數得上的超級大族,這可都是拜前輩所賜啊,稱呼一聲老師,怎能為過”。玄哲拱手振聲道。
“你的意思是,你玄族今日之結果,也是拜我所賜啰?”。老者雙眸深邃晦暗,看不到盡頭,淡淡的說道。
此言一出,玄哲膽顫,冷汗傾其,沒想到老者會這么說,連忙解釋道:“不不不,前輩誤會了,我只是……”
“夠了,確實也是拜我所賜,天命不可改,天道有輪回,因果二字,常伴一生,亦不是你我所能預料”。老者打斷話語,自顧自的說著。
玄哲聞言,聽的是云里霧里的不知所以,但見老者好像并未動怒,便拱手趕緊拜謝說道:“方才真是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救了我等性命”。
老者抬手否定:“也不用謝我,還算不得我救你,等我將孩子接回來,再謝也不遲”。
聽得此話,玄哲更加不明白了,不是前輩還能有誰,這里又亦無他人。
不,等會,前輩剛剛說什么,接回孩子?想起老者話語,嚇得一個激靈,趕緊說道:“前輩,你可知是誰人將孩子拿走的嗎,那可是圣域的朱雀神族啊”。玄哲覺得眼前之人固然強悍,但與朱雀一族相比,還是相差甚遠,簡直不可比量,擔心老者想助自己接回孩子,從而鬧得個灰飛煙滅,便趕緊提醒道。
老者暫未搭話,而是看向手中的灰色丹丸說道:“本來想不使用武力,就接引回嬰孩,確實頗有難度,但現在卻是可以了”。
玄哲更是不解,難道世外高人說話都如此高深莫測嗎?
?>